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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道难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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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章一道难题
鸿福安泰,冬祺顺遂。
薛明德听到这几句话,心里想的居然是,“这人好好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怪好听的。”
宁王又瞧了孙女儿一眼,薛明德没回头,但眼角余光感应到了,她举步上前,就着言为雪的手腕虚虚抬起,笑道:“言姑娘说话真好听。”
言为雪不成想会听到这么一句,收礼起身的同时抬眼看她,明亮的眼眸一眨一眨带着疑惑。
而在薛明德自上而下的角度去看,她巴掌大的一张脸藏在斗篷的雪白绒毛风领里,眨巴着眼睛的样子好像娘亲房里养的那只小花猫。
她弯起眼睛。
这一笑,便真诚多了。
“失礼了。”她端正身姿,认认真真的回了半礼,说道:“想起我娘的一副绣品,和言姑娘有几分相似,是以没忍住笑了出来,希望我没有唐突了言姑娘。”
“郡主言重了。”言为雪没去在意她话里的真假,轻轻松松接过了话:“夫人的绣品定是巧夺天工,将来有机会,为雪也愿能拜望观摩。”
薛明德想到娘亲房里的小猫,机灵的小脑袋,立耳朵,脖子上一圈白色绒毛,不行,她又想笑了啊!
宁王在后头斥了一句:“淘气!”
薛明德这才咳两声,忍住了。
仆僮在廊檐下煮了热茶,洛家令端进书房,再用一点询问的眼神望着老宁王,宁王摆摆手,洛有成略弯腰,转身退了出去。
屋里三个人分宾主坐定,言为雪开门见山,“宁王殿下,上回来王府,我和您提到万禧堂想在宁州做点买卖,您意下如何?”
宁王先不答,转而对孙女儿道:“她想来我们家做生意,你觉得呢?”
薛明德道:“言姑娘只是想做一笔买卖吗?”
言为雪笑道:“自然是想长久合作的。万禧堂想在宁州开分号,今日我便来拜码头。当然,万禧堂也懂规矩,需要什么条件,请殿下明示。”
薛明德淡淡道:“宁州已有本土的商号,他们做得很不错,我为什么还要你远道而来分一杯羹呢?”
言为雪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汤色清澈,香气清雅,莲花纹粉青釉的茶盏里,绿色的嫩//芽根根分明。她抿了一口清茶,回道:“天子须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这盏阳羡雪芽算得上上品,却还不是极品。敢问殿下,鹿鸣轩将这茶卖给王府是什么价呢?”
薛明德答不上来,毕竟她也不是账房,平日里谁会在乎一斤茶叶的价钱?
但她听懂了言为雪的意思。
言为雪道:“前日路过鹿鸣轩,好大一间商铺,我进去看了一回。一匹重州织云锦,叫价三十金。殿下,莫说在重州本地,即便在晟京,织云锦今年最时兴的花色也不过十八金一匹。”
一家独大,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薛明德修长的手指在角几上轻轻点了几下,这是她思量事情时的习惯。
月令已在深冬,茶汤冷得快,煮茶的仆僮在书房门外站了下,若是主人家叫茶,他能立即听见。宁王看到了,便道:“这些茶啊布啊的事情,你们俩商量吧。”他说着起身,薛明德和言为雪都跟着站了起来,宁王摆手道:“你看着决定就好。”
这话是对薛明德说的。
仆僮还是进来换了热茶,薛明德让他把小茶炉搬到窗下,自己续茶便是。今日小厨房备的茶点依旧是两甜两咸,甜的是山药糕和梅花糖糍,咸的是雪花饼,凤尾酥。
薛明德做了个“请”的手势,言为雪十分赏光的尝了一小块山药糕。薛明德则用了两只凤尾酥。
吃了茶点又簌了口,薛明德才道:“茶叶,绸缎,这些都只是小事。莫说宁王府,便是整个宁州,又用得了多少呢。”
言为雪知道接下来就是正题了,她挺直了背脊,露出专注的神情。
薛明德却先说了一句旁的话:“你一路过来,可听说陪都庆远城的消息?”
言为雪道:“蒋大将军。”
点到为止。
薛明德目光赞许,又问:“万禧堂在陪都也有分号?”
言为雪笑道:“自然是有的。”
薛明德想问战乱之地,生意难道不受影响吗?但这是她与“万禧堂”的第一次见面,还谈不上交浅言深,她收起了好奇心。
何况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公正的去谈。
“言姑娘今日以诚待我,我也不说虚话。今年宁州秋粮欠收,我需要粮食。言姑娘若能给宁州送来二千石粮食,万禧堂的宁州分号随时可开。粮食可以是粗粮,我以市价收购,不会让你做亏本买卖。”
这是一道难题。难度在于不是宁州缺粮,而是大晟国至少半个国家都缺粮,否则陪都不会因此发生兵变,平王府也不会这么急着想来抢。
薛明德平静的眼眸望着她。
言为雪眼睛缓缓的眨了一下,像是在衡量,抬眸时眼波流转,语气却是风轻云淡,并不见得有多为难,“一言为定?”
薛明德笑了,以茶代酒,和她轻轻一碰,“一言为定。”
言为雪告辞之后,薛明德往栖云堂见老宁王,想和祖父说一说让万禧堂筹措粮食的事。洛家令也在这儿,巧了,说的也是言姑娘呢。
“这是什么?”宁王问。
洛家令回道:“是言姑娘带来的礼物。礼物都摆在端方楼,这是礼单。”
端方楼是王府里的一处楼阁,在王府东侧的广知门边上。门口阔达,方便马车出入。
礼物备得甚是精巧,家里几个主子都考虑到了,更为取巧的是,这张礼单折起来像一只扁扁平平的小盒子,方便纳入怀中,上头正中是“万禧堂”三个字,待到拆开来,却是一张礼单。
有意思。
薛明德说用万禧堂筹粮的事,宁王大笑,说她是个小滑头,鬼主意一个接一个。
“筹得来皆大欢喜,筹不来,顶多就是她不在宁州开分号,我们俩都没损失。”薛明德掰着手指数,最后得出结论:“你看,我其实是个厚道人。”
“哈哈哈哈哈!”宁王笑得拍桌子。
笑过了,宁王又问:“我看你和言家那丫头认识?”
薛明德将岳北府外遇到村民劫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她每旬都有简讯送回王府,但说的都是比较重要的公事,这一晚被村汉围攻的事情她并没有写在书信里。
“遇事果决,临危不乱,”宁王道:“还不错。”
薛明德表示赞同:“是。我也觉得言为雪不错。”
“我说的是你。”宁王扫她一眼。
“噢。”薛明德配合的点头:“我也觉得我遇事很灵敏,不过当晚并没什么危险的,还说不上临危不乱。”
“还不危险?那一伙蠢汉都把客栈烧起来围攻你啦!”宁王伸出手,作势敲她脑门,“让你多带点侍卫,你倒好,阳奉阴违!”
宁王说了由薛明德做主,就放手不再管,包括这一轮巡查宁州全境的事,各府官员的升迁留任,都让她自己决定。
薛明德将手上事情忙得告一段落,招来了观画。
观画是“琴棋书画”四个随身侍女中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今年夏天才刚满了十六岁。
“你去查一查鹿鸣轩,”薛明德凝眉想了一会,说道:“看看他们卖给我们的东西是几成利润,大宗的买卖大约有几成利润。不需要很细。别惊动他们。”
“是。”观画领命。
这事不难,她在道上在码头都有自己的小伙伴,但郡主殿下接下来的话去扎了她的心。
“你怎么胖了?”薛明德说完正事才来了这句。
这阵子她忙,自外头回来没留心家里,算算不过几个月时间,这妮子怎么跟吹糖人似的。
观画摸着自己的脸:“胖了吗?我昨晚上只吃了一只猪蹄子呀。”
“一整只吗?”薛明德难得的表达了震惊。
“嗯。我跟你说,吴妈做的虎皮肘子越来越好吃了,它肥,可是它不腻啊……”
“打住!”薛明德竖起手掌。
观画的容貌上平平无奇,唯一双眼睛透出灵巧。她眨巴着眼睛问:“殿下,我能让吴妈做些虎皮肘子带出去吗?”
“可以。。。”薛明德忍笑。
将近冬至的时候,言姑娘的拜贴到了。
这回宁王一家子正在晏然楼围炉小坐,炉子边上摆了今秋的栗子,新贡的金桔,还有一圈儿红枣桂圆糯米球。宁王靠在卧龙榻上听几个孙辈联诗,也是一道雅趣。
听说言为雪来了,人还没见着,薛明德已经弯起了眼睛。
薛至善好奇的探头探脑,“姐姐,这是谁?你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二千石粮食有着落了!
薛明德懒得回答,把手里新剥好的栗子塞他嘴里。
薛亲民收回摸着茶盏的手,转而在小火炉边,也捻了一只炙栗子。
下人引了言姑娘过来,将到楼前,言为雪远远一望,眉目里已含了几分笑意。
进到小楼,言为雪团团做礼,两个小公子都起身回了礼,薛明德走过来扶起她,一壁笑道:“言姑娘喜欢我家小楼吗?”
言为雪大大方方的回以一笑:“喜欢呀。新岁晏然,前路昭昭。真真是好名字。”
薛明德道:“那我盼着言姑娘常来玩。”
“好。”言为雪稍稍歪着脑袋,应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