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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10节:河丰市的湿气与异乡的敌意 二零零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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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二年的九月,我带着两个年轻的干警,像三条被风干了的哈尔滨红肠,一头扎进了广东河丰市那粘稠得化不开的湿热里。
刚出车站,那股子带着咸湿海腥味和烧鹅油腻气的热浪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滨江市的夏天是干脆利索的,而这里的热是阴恻恻的,像是一块捂在脸上拿不掉的热毛巾。我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露出了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背心,心里那股子烦躁劲儿,比在提审室里审了三天三夜的顽固分子还要旺。
河丰市是个边陲小城,九十年代末的野蛮生长在这儿留下了深刻的印记。街头到处是轰鸣的摩托车,骑车的小年轻光着膀子,眼神儿里透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儿。我们先去了当地的检察院和公安局,虽然对方在公文和客套话上给足了面子,可我从他们那闪烁的眼神和慢条斯理的办事节奏里,嗅出了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李锋在这儿,不仅有人接应,而且这儿的水,深得能淹死大象。
“肖组,我看这帮地头蛇是打算跟咱们玩‘拖’字诀啊。”小李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小声嘀咕。
我点燃一根烟,看着窗外那几棵歪歪扭扭的棕榈树,冷笑了一声:“拖?他们是想看咱们这几条北方的龙,能不能在这浅水滩里翻出浪来。李锋卷走的是东风厂几千号工人的命钱,他以为跑到这儿,找几个□□上的哥们儿撑腰,就能把这事儿给抹了?他太小看滨江市检察院的这块牌子了,也太小看我肖遥的这根骨头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家破旧的小招待所里落了脚。屋里的吊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却扇不走那股子霉味儿。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摩托车炸街声,翻看着李锋在当地的社会关系网。
一个外号叫“豹哥”的名字反复出现。那是当地一个搞走私起家的黑老大,手底下养着几十号敢拼命的马仔,据说跟当地的某些头头脑脑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李锋现在就躲在豹哥的一个私密度极高的度假村里,那里易守难攻,咱们要是硬闯,估计还没进门就被人家当成“不明身份人员”给处理了。
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爬过的一只壁虎,心里那个疯狂的念头开始像杂草一样疯长。既然正路走不通,那老子就跟他们玩玩野路子。王朔书里常说,这世界上最怕的不是坏人,而是那种连命都不要、只想跟世界同归于尽的混混。我肖遥,现在就是那个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