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幕下：这饭香得……真香！ 和甲乙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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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头即将吞噬金红色夕阳的那一阵，池年家的院门内像往日一样响起了幼崽的欢笑声。
“甲和乙，这是静一长老，”池年揉了揉抱着他大腿的两个小挂件，“黑的这个是大的，金的是小的。”他自豪地向静一介绍着。静一看两小只还有些怕生，便同样回了他们一人一个点头，说不必认真问好了。
两个孩子还没有完全学会化形，只在迎接三位长老的时候勉强弄得还算规矩，刚一打完招呼，身后的尾巴先是藏不住，随后是耳朵和翅膀，像名字一样随意地卡在两小只的身上。
“西长老！”甲和乙扑进西木子的怀里，一手一个，“能不能把尾巴变出来呀！”甲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小手已经向后伸去，乙也不甘示弱，一把拍在西木子的米金色秀发上，“还有耳朵！还有耳朵！”
西木子似乎也像昨晚飞琼楼里一样，左拥右抱着甲乙，不过收起了在成年妖们面前的魅惑，换了一脸纯粹的宠溺，乖乖变出了两只软软的耳朵和饱满丰盈的大尾巴，任由甲乙变回原型，在他的头和尾巴上跳来跳去。
与此同时，池年开始紧锣密鼓地备菜，虽然是熟手了，却也时刻想着再快点再快点，别饿着家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看完两小只的静一来到厨房，从身上无数根不知是腰带、披帛、还是发带的绑带当中抽出一根，打了个襻膊，也帮池年打打下手。静一穿得是累赘，干起活来居然也是一把好手。池年本对静一没什么印象，这次在厨房里默契的配合倒是令他生发出由衷的欣赏。
天空开始泛蓝，静一能做的都做完了，只好被池老板安排进了主厅和西木子还有甲乙一块等吃饭。池年终于得以独自一人在厨房享受片刻的独处时光，这样的时刻很难得，也正因为难得而变得幸福。
在看锅的间隙，池年边搅动锅里的炖肉，边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
今天路上，是什么东西在碰我？是蚊虫吗？但还没到季节吧？更何况西木好像还在扇扇子……扇扇子！对，那应该是扇子？不小心打到我了？不过他那个扇子似乎没那么大吧，都打在我后腰了？难不成他故意的？不，他跟我也没有……没理由这样引起……我的？我的关注吗？
池年揉了揉后脑，嘴里念着不想了不想了，但脑海中还是一直在循环“故意引起我的关注？西木子？他为什么？我凭什么……”
池年端着盛好的炖肉从厨房出来，竟然发现静一和西木子带着甲乙在院子里搭了个临时的长方桌子，谈不上精致，却看着也挺扎实，尤其是每个连接处，都额外被静一的藤蔓扎了几道以固定。
“坐好了，准备吃饭。”池年把甲乙安顿下来，给他们带上围裙和袖套。和往常一样，只要西木子在的时候，两小只必须要做他的左右大护法。于是池年坐在甲和西木子对面的中间，静一则坐在西木子和乙对面的中间。就这样，饭桌上无比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竟没有一个对面坐着。
“开饭！”终于等到大家长这一句冲锋号，甲乙随即开始大快朵颐，果不其然，吃得满头满脸满身。只是池年早有预判，也无所谓他们糟糕的吃相，毕竟在老虎看来，没有什么比多吃多长身体更重要的了。
静一和西木子相对而言就文雅很多，但刚开始还能装一装象，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都尝过之后，也把持不住了。不过池年很满意，在他眼里，对一个厨子最好的褒奖就是献出自己最难看的吃相，以及嘴里塞着东西，边嚼边发出满意的哼哼声。
池年吃得多，但也吃得快，早早停箸，却没急着下桌。静一从侧面瞟了一眼池年，说不清是吃饭吃得热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害羞事，他的脸颊和脖子红得连就着星光都能清晰可见。
“师父，你的脸怎么了！是发烧了吗？”乙关切地问道池年。乙从小就对医学这方面有兴趣，跟池年一样，有天生的同情心和天赋，现在虽然是幼崽，医术也能够应付简单的伤风感冒。
“没有没有，刚刚好像被什么蚊子叮了。”
成年人、成年妖、成年的生物对这套说辞的意思也真是过分清楚了，明摆着就是当事妖被某些东西勾引住了而找的借口。
满满当当的饭盆被一扫而空，所有食客的满足溢于言表——维持不住化形的两小只变回了小蝙蝠的样子，腆这圆鼓鼓的肚子仰面躺在板凳上，就连静一也捧起碗想要把最后一滴汤汁吃干抹净。厨子今天似乎也分外满意，桌边的香樟树上竟多了几朵新开的小黄花。
根据厨子不洗碗的原则，甲乙自告奋勇完成了所有打扫战场的工作。静一和池年在一边监工，她一个劲地夸池年教得好，甲乙在一旁忙得如火如荼，却也因为实在太好的听力，第一时间接收到了对自己的夸赞，小尾巴竖得高高的，还时不时打几个颤。
月光在不知不觉中洒满庭院，西木子摆好了茶具，不知道从哪搬出了三张躺椅，安排在了最适合赏月的空地。
西木子好像对于左拥右抱有种特别的执念，哪怕是在池年家，也自然而然地选择了中间的位置，右手的扇子轻轻摇起，扰动着晚间的虫鸣蛙叫。
今夜的月亮已经很圆，却应当不如明日——明天又是十五了。
曾经的十五都是静一去人界的日子，可是这百年来，人界战乱不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和平成了人类某种无法企及的梦。几百年前，静一少年时在人间开算命铺子那阵便发现，高壮的家庭往往能生出高壮的孩子，矮瘦的家庭大多也有矮瘦的孩子，却也常常能超过双亲。直到有段时间，很少见到壮硕的人类来光顾，偶尔有，大多也只能看到那些孩子少年时的样貌，静一曾经一度怀疑过自己的能力，回山里闭关了半年。等她再返回时，别说铺子了，城市早已成为一片废土，到处都是烧毁的痕迹，无数的尸骸横在街头，其中不乏她曾经的客人。从那个时候，静一才意识到，人类的战争或许意味着某些比孩子长不高更令人类悲伤的事情——大部分孩子或都等不到长大的一天。
“你说人类那的战争结束了吗，最近似乎更少见到来会馆的人类了？”西木子停了停手中的扇子，又继续摇起来，“人间有时候也，还挺可爱的，是不是，静一？”
“是吧……不打仗的时候，还是很有意思的。”静一顺嘴回了一句，忽然反应过来，西木子是怎么知道她去过人间的？这件事她从没有告诉过任何妖，去人间也都是化成别的外形，选择十五日也是因为每月的这天都是会馆全体歇业休假的日子，他是怎么知道的？
是心灵系？是心灵系。静一突然想起这狐狸的简历，虽然当时没怎么仔细看各位长老的信息，但少见的心灵系确实令她有点印象。
“哼，人类，就知道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有什么可爱的。”池年面露愠色，把头撇向右边，看着在一旁打闹的甲乙，“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好，只知道争争抢抢一些没用的东西。”
一阵香风拂过池年的左脸，“人类毕竟是人类，跟池长老自然是没法比较的。”西木子的声音软软的，像是绒毛一般钻进了池年的耳朵。
池年半边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恭维挠得酥麻，刚准备说点什么反驳一下，以示谦虚，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便已轻轻拍打着他的侧腰。被这一打断，池年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在气什么，顶着红彤彤的脸颊享受了起来。
几盏茶喝完，院子里的吵闹声也逐渐被静静的风声淹没，池年看着甲乙似乎有些困了，便轻手轻脚地把他们送回房间睡觉，静一和西木子也自觉地收拾好院子。待池年再返回，西木子便说天色不早，不要打扰孩子休息，先行告退了。池年也不客套挽留，叫西木子和静一注意安全，又特意嘱咐静一早些休息，注意身体，把他们送出了门。
静一和西木子的住处恰好同路，只是离开了池年家有幼崽的欢乐氛围，两个不太熟的成年妖就算是结伴走着，也只好任由脚步声成为寂静夜晚唯一的伴奏。
“你全都知道？”静一在心里默念，她很想开口问，却不知道怎样打破这样的安静。
“我全都知道，”西木子轻轻说道，“包括飞琼楼，”他侧过身，把头偏向静一，“你也知道我，对吧？”
“但是不太完全，”静一指指西木子的胸口，“当然，也不必告诉我太多，毕竟还……”
“那是很早以前了，为了一个人类，虽然……”西木子回过头向高远处望去，“虽然已成往事了。”
“是个勋章，”西木子的声音明亮起来，“最后很圆满。”
“那好啊。”静一蹙了一下眉头，摇摇头。
说得轻巧。
是啊，说得轻巧。西木子在心里回应着，重又摇起扇子。
“今晚，”西木子歪歪头，“飞琼楼就别再去了吧？”
静一笑着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幕下：这饭香得……真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