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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找到了 那就看看你 ...

  •   尾云一口气冲出鬼门关,顺着黄泉路狂奔三十里地,直到周围阴气散尽,城市的微光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他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夜雨如注,杂草丛生的路旁有一片荒废的烂尾楼,占地面积大又没人,正好用来歇脚藏身。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雨水,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也不知道度岳会不会追上来?现在地府都乱成一锅粥了,他肯定忙得焦头烂额。
      ……
      算了,不想了。从今往后,他就要独自生活了。

      他刚想找个干净点的角落团成一团睡觉,额头突然一凉,一声阴恻恻的冷笑在头顶响起。
      “哟,哪来的小妖精?细皮嫩肉的,正好给大爷我塞塞牙缝。”

      腥臭的黏液顺着额头滑落,臭得尾云直犯恶心。
      他抬头一看,竟是只刚从地府逃出来的吊死鬼,眼球暴突,鲜红的舌头长长地拖下来,几乎垂到尾云头顶,正贪婪地盯着他。

      尾云虽然刚化形法力低微,但好歹也是在地府混大的,断不能被一只鬼吓到。
      刚要出招,吊死鬼的猩红长舌却已如毒蛇般弹射而出,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咳咳……”
      窒息感袭来,尾云眼底凶光毕露,伸出长而尖利的指甲,一把狠狠掐进吊死鬼的舌头里。
      他拼命蹬腿,凭着蛮力和重力,将倒挂的恶鬼生生从房顶上拽下来。

      一人一鬼重重砸在泥水里,扬起一片泥灰。
      吊死鬼勒着他的脖子,他死掐着吊死鬼的舌头,两边都在发狠,谁也不肯撒手。
      尾云被勒得脸色涨红,吊死鬼被掐得直翻白眼,双方在泥泞中翻滚扭打,场面一度十分焦灼且狼狈,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烂仗。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光刃骤然劈开夜雨,斩在两人中间,直接将吊死鬼击飞出去!
      “啊——! 吊死鬼惨叫着跌落在墙角,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窗外无声无息地飘进来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鬼。
      度岳没有撑伞,身上甚至还穿着那件黑色的真丝睡袍,漫天夜雨自动在他周身散开,连衣角都没湿半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滚成泥猴一样的少年,语气凉薄:“跑什么?在地府没打够,出来接着打?”

      尾云揉了揉被勒红的脖子,低着头,眼角余光不停地瞟着度岳。
      “我、我就是好奇……跟他们一起出来看看,是他先动手的。”

      度岳挑眉,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认错,伸出手招呼他:“跟我回去。”

      尾云磨磨蹭蹭地往度岳身边靠,在路过墙角时,猛地抓起缩在地上装死的吊死鬼,用尽全部力气,像丢沙包一样狠狠砸向度岳怀里!
      “送你个伴手礼!”

      “啊啊啊!大人饶命!”
      吊死鬼吓得挂在度岳身上疯狂乱抓,长舌头好死不死地甩了度岳一脸黏液。

      度岳脸色黑如锅底,下意识伸手将他丢出去。

      趁着他拨开恶鬼的空当,一只湿漉漉的黄鼠狼“哧溜”一下就钻进旁边的排水管。

      度岳站在只有碗口粗的排水管旁,听着管道深处传来的动静,气极反笑。
      他拿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干净脸,看着地上的小梅花小脚印,眼神晦暗不明。
      “行,长本事了。那就看看你能跑多远。”

      尾云确实跑远了,但也过得惨透了。
      他没钱没户口,还要躲避莫名其妙的追兵……最后,他误打误撞躲进了这间连wifi都没有,但鬼差不敢轻易靠近的破道观。

      一个月后,人间初夏。

      阳光穿透许愿树上层层叠叠的红布条,斑驳地洒在他脸上。迷蒙间,尾云的意识逐渐涣散,隐约见一个黑影自光晕深处缓缓走来。他眯眼瞧去,那人的轮廓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直至逼近眼前,几乎鼻尖对着鼻尖。
      他眨眨眼,呵,度岳你就这么喜欢这张脸吗?

      来人如玉般冰凉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抚上他的发梢,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像是情人的呢喃:“找到你了。”
      下一秒,画风突变,那只手猛地捏住他的腮边:“尾云,跟本官回地府!”

      尾云吃痛惊醒,弹跳起来,抓着扫把,撒腿冲着道观偏殿而去。

      殿门口摆着一张破藤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滑着手机屏幕。

      “登登登登,要不起!”

      尾云扫把一丢,趴在桌上,哀怨道:“道长,我最近总做噩梦,梦里有个阴间判官要来抓我,现在他白天都敢来找我了。您帮我画个符挡挡吧!”

      一局终了,齐老道才意犹未尽地摘下老花镜,慢悠悠地放下手机,拿起鸡毛掸子,点了点背后墙壁上的宣传标语,语重心长道:
      “小黄啊,咱们是正规场所,要相信科学,拒绝迷信。你这就是神经衰弱,少熬夜少看手机,下山左转药店买点褪黑素吃吃就好了。对了,回来之后你记得帮我看看拼夕夕这个砍一刀怎么弄……”

      小黄是尾云给自己起的化名,此刻“小黄”一脸无奈:“不是,道长,我都没有手机啊!”

      齐老道捡起地上的扫帚塞给尾云:“对啊,小黄你没有手机,也没有身份证,你说说,也就我肯收留你了。年轻人一天到晚不要想着找借口偷懒,快去扫地!”

      “道长……”

      突然,老道手里的屏幕一闪,欢快的斗地主音效戛然而止,变成一片刺眼的红屏。
      屏幕上跳出一行冰冷的警告字样:【定位锁定中……Target Found】 ,紧接着手机冒出滋滋黑烟。
      老道吓得直接把手机扔了:“什么破手机?自燃了?”

      尾云动作一顿。
      原本初夏燥热的空气,骤然透出寒意,电子元件烧焦的气味让他浑身汗毛炸起,尾椎骨一阵发麻,如果不是穿着裤子,他引以为傲的大尾巴现在早就炸得比道长手里的鸡毛掸子还要蓬松。

      明明没有风,那棵挂满红布条的许愿树却疯狂地抖动起来,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一股熟悉的焚香木味若有似无地掠过鼻尖,像是有人手捧一束清晨刚摘下的百合,携着满身露水,突然闯入烟雾缭绕的红尘古寺。

      “道长,”尾云往齐老道身后躲,轻声道,“这看起来也不科学啊!”

      “哒、哒、哒。”
      皮鞋叩击青石板的声音响起。
      步调沉稳,声量不大,可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尾云的天灵盖上。

      “我想起来后院晒的衣服还没收,我去去就回!”
      还没等齐老道反应过来,身后哪里还有尾云的人影?

      “叩、叩、叩。”
      道观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被人轻轻叩响。
      “请问,贵观有没有收留一只离家出走的黄鼠狼?”

      齐老道推了推老花镜,嘀咕道:“现在的香客找宠物都找到道观来了?”
      嘴上应着“来了”,他刚一起身,眼前一花。
      一只通体金黄的小东西哧溜一下翻过院墙,眨眼间连跟毛都瞧不见了。

      ……
      墙外是一小片绿化带,灌木足有一人高。
      尾云落地时,四爪着地,在草地上顺势打了个滚卸去冲力。
      他抖落尾巴上的草屑,警惕地探出脑袋。
      鹅卵石铺就的山道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尾云心头一喜,化回人形,路过道观半掩的大门时,甚至还欠欠地挥挥手。
      “回见。”

      顺着山路一路狂奔向下,尾云气喘吁吁地停在路口的公交站牌下。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皮,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这是他从功德箱口里抠出来的全部家当,九十九块整。

      瞥了眼站牌上的时刻表,尾云转身钻进路边的小商店。
      壁挂电视上正在播放新闻:“连日来,我市多地离奇意外频发,请各位市民减少夜间出行,注意安全……”
      尾云没太在意,从冰柜里随意拿了根雪糕正要拆开:“大姐,请问这公交车几点来?”

      “给了钱再吃啊!牌子上写着,自己不会看呐!”
      收银台后的中年妇女抬起头,原本不耐烦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
      眼前这孩子长得太招人了,皮肤白生生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哪怕是叼着根五块钱的雪糕,也跟电视里走出来的小明星似的。
      大姐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今天周天,这班车一小时一趟,还早呢。”

      遭了,山中无岁月,竟忘了今天是周末……
      尾云付了钱,叼着冰棍,慢悠悠地走出小店,正发愁要不要一路跑去城里,一扭头,瞧见店门口停着一排自行车。
      虽然在地府没玩过这玩意儿,但在人间见得多了,看起来也不难驾驭。

      他走过去,小心擦干坐垫上的水珠,跨坐上车坐垫,双手把住车把,气沉丹田,右脚用力一蹬。
      “滴!安城共享单车欢迎您,请扫码用车,绿色出行。”
      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吓了尾云一跳,他脚下一滑,差点闪着腰。
      “二维码?”
      他心里翻了个白眼,还不解气,又用力蹬了两下,自行车链条发出“卡拉卡拉”的惨叫,锁扣死死卡住轮毂,车子纹丝不动。

      尾云叹了口气,蹲下身,无奈地捶了捶大腿。
      看来只能靠两条腿了,可天黑前跑回城里也太辛苦了?
      他有些烦躁地抓抓一头狗啃似的黄毛,这是他前两天特意拿剪刀自己剪的。
      度岳最喜欢摸自己头顶顺滑的软毛了。切,没品位的老古董,什么年代了,还喜欢长发。

      ……
      “哎,小伙子,天快黑了,我要关门了!”
      身后传来女店主的喊声。
      尾云叼着小木棍,回头看去。
      大姐把着卷帘门,关切地问道:“是不是跟对象吵架了,跑出来没地方去了?这前面不就有住宿吗?你去那凑合一夜呗。”
      她热心肠地指向马路对面的招牌。

      “可我……没有那么多钱。”
      “嗨,乡下人开的民宿,要不了百来块钱。”
      尾云眼睛一亮,连忙道谢,沿着斑马线朝对面那块亮着彩灯的招牌跑去。

      推开玻璃门,迎宾铃叮咚作响。
      “叮咚!欢迎光临!”
      柜台后一个中年男人戴着耳机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道:“单人间八十,住不住?”
      尾云掏出兜里的纸币,数了几张取出,剩下的全摊在柜台上。
      “住。”

      男人终于抬起头,讶异地挑眉:“呦,现金啊,我可没零钱找啊。”
      “刚好的。”
      男人数了数,顺手扫进抽屉:“那行,身份证登记一下。”

      尾云不慌不忙,凑近男人,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哥,我是外地来旅游的大学生,手机证件都被偷了,就剩这些现金,你通融一下,行吗?”

      男人一听却立刻将钱递回来,摆摆手:“这可不行啊,最近不太平,而且我们都是正规经营,联通警网的!要么你报下身份证号,人脸识别。不然,就算你一会再带个姑娘回来,也是要两张证的!”
      “我不是。”
      男人压根不听尾云辩解,一屁股坐下,重新戴上耳机,鼠标点得飞起。

      尾云被轰了出来,站在民宿门口,望着已经蓝得发黑的天空,长叹一口气。
      自己没钱没身份,在当代人类社会,真是寸步难行。他在人间游荡了快半个月,好不容易找到愿意收留他的道观……也不知道度岳找不到自己,回去了没有?他真的不想再露宿街头了。

      尾云垂着脑袋,慢吞吞地沿着山路往回走。

      夜色漆黑如墨,山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城市映照过来的微光,红红绿绿的。树影在风里张牙舞爪,像极了地府里到处追小鬼的阴差,草丛里不知名虫子此起彼伏地叫着,听着像是“抓到了、抓到了”。
      肚子里空荡荡的,下午那根雪糕不仅没顶饱,反而激得胃里一阵抽搐,他甚至开始怀念齐老道总是煮得半生不熟的挂面。
      好饿……好累……
      都怪天杀的度岳……

      等到他终于拖着两条灌了铅一样的腿挪回道观门口时,月亮都已经爬上树梢了。
      他偷摸地翻上墙头,观里静悄悄的,连平日里树上叫得乱七八糟的知了都闭了嘴,只有厨房里还亮着一盏昏黄小灯,那是他和齐老道平时吃饭的地方。

      尾云吸了吸鼻子,饭菜的香气顺着门缝钻了出来。
      是这个季节特色的荷叶鸡。
      “道长还没睡?……我把他一个老头丢下面对那个煞神,确实有些罪过。”
      尾云有些心虚地整理好衣服,跃下墙头,轻轻推开门。

      昏黄的暖光下,一人背对着门口坐在桌前,身形挺拔,身上穿着件藏青色的常服,正低头忙碌着什么,桌上摆满热气腾腾的饭菜。

      尾云脚步一顿,没敢大声嚷嚷,温吞吞地蹭过去:“抱歉,我不该乱跑的,害您担心了。”
      那人没说话。
      他走到那人身后,伸出手,想要帮他捏捏肩膀顺气。
      “您别害怕,白天那个……虽然看着凶,但他其实是个讲道理的鬼,不会随便伤及无辜的。” 尾云垂下眼帘,声音越说越小,“只是我不想跟他回去,您要是觉得麻烦,我明天就搬走……”

      手指触碰到对方肩膀的瞬间,指尖传来的触感,却不是棉麻布料粗糙的质感,而是如水般顺滑的长发;而且,这肩膀宽阔坚实,绝不是一个垂暮老人的骨架。
      尾云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个被他哄了半天的人,发出一声极轻的低笑。
      他反手一扣,握住尾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腕,稍微一用力,便将人带到了身前。
      “玩够了?舍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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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不定期掉落番外~ 开始全文存稿下一本:古耽《反派魔尊揣崽后》 直男重生魔尊受 X 清冷禁欲仙尊攻(生子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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