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七星交汇》十九棵树

2、误会 “数

　　“数学借我抄抄！”

　　李想一个箭步冲到座位上，书包还没甩下来，手已经跨越两张桌，按住了田淼淼面前摊开的数学作业卷子上，那卷子字迹工整得过分，笔锋锐利中又透过一股春风得意的潇洒。

　　“你排队去！没看见这没抄完呢吗！”田淼淼头也不抬，左手护住卷子，右手运笔如飞。

　　“我昨天晚上刚从池神手里求过来的，先来后到懂不懂！……池书昀这字，整的跟自个是明星，怕别人偷他字一样…”

　　“池神”两个字像有魔力一样，周围几个埋头苦抄的身影一听全都齐刷刷的看过来，目光热切的扫过来。

　　高二四班开学第一天的清晨，便是以这样一场规模不大不小但关乎生死的抄作业之争拉开序幕。空气里弥漫着新课本的油墨味，假期未散的懒散，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压迫感——各科课代表早已列队伫立门口，抱臂而立，只待铃响前六十秒百米冲刺到办公室。

　　正因这场硝烟弥漫的混战太吸睛，竟无人注意到教室后排靠窗的角落，悄然坐着一个安安静静的新生。

　　教室后门——一道修长的影子斜斜地，大大咧咧地挡住门口的光亮。

　　池书昀来了。

　　他没好好穿校服，外套被他用一根手指轻轻勾着搭在肩上，身上穿的是剪裁精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纯白t恤，单肩背着书包，带子拖的老长，另一只手还懒洋洋的插在裤兜里。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给他周身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带那头睡的有点乱，却莫名有型的黑发都柔和许多。

　　他先是眯着眼，懒洋洋地扫视一圈闹哄哄的教室，唇角忽的一扬——那笑容又明亮，又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得瑟。

　　“哟”一道清亮嗓音劈开教室里的嘈杂，带着少年特有的清越和漫不经心。“水姐，您这卷子，昨天晚上就借了我的了，咋还搁这儿“温书”呢？”

　　哄笑声瞬间炸开，几个男生丢开笔，一拥而上：

　　“池哥！救命啊！水姐垄断数学卷！小的们再不抄，今儿就得滚教室外面原地升天了！”

　　“池哥！我先看看英语！我先拿酸奶换半小时”

　　“物理！物理！池哥！义父！”

　　田淼淼听了没什么反应，眼皮都不带掀一下，终于最后一题抄完，大手一挥：“两份标准答案统统拿去！”

　　“我去，水姐仗义！”

　　池书昀肩膀一耸，书包顺势从肩上滑落。他反手把勾着的外套朝最近的空桌潇洒一抛，动作流畅像投篮一般。他被众人围在中心，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开了，双手高举做投降状：

　　“哎哎哎，排队！注意纪律！”话是这么说，但他自己半点纪律的样子都没有，还抽空用脚尖勾过来一把椅子，反着跨坐下去，脊背微弓，手懒洋洋地搭在椅背上，姿势散漫得像只晒太阳的豹子，又嚣张得明目张胆，理直气壮。松弛，耀眼，且毫不讲理地霸占所有视线。

　　“喏，标准答案在此，老规矩——零食换答案！水果糖优先，辣条次之，拒绝一切巧克力！本店谢绝一切苦涩浪漫——”

　　话音未落，池书昀面前已经堆了一座五彩斑斓的零食小山：橙子味跳跳糖，卫龙魔芋爽，简醇酸奶，一罐旺仔牛奶，甚至还有半包没拆封的奥利奥……

　　“我勒个去啊…池哥你刚把咱们学校小卖部一窝端了？”徐磊叼着一个来自一中食堂特供的纯皮无馅鲜肉包出现在教室里，顺手用手肘拱了拱池书昀。“资本家看了你这操作都得连夜改行当慈善家！”

　　“胡说什么八道，你池哥我！永远是四班最善良最温暖的教育扶贫专家，而且专家也需要适度创收好嘛！”池书昀吊儿郎当地歪头笑着，眉梢飞扬。
　　。
　　“等会池哥，你座位上是不是坐了个人……”徐磊艰难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一抬下巴示意池书昀往后排窗边看。

　　郤欢低着头，正从书包里一本一本地往外拿书，摆放得极其整齐，动作轻缓，摆放得近乎仪式感。浅棕色的头发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更如同黄金一般，白皙的脖颈弯出一个细微而脆弱的弧度。

　　新来的？

　　看起来……真他妈安静

　　不是乖，也不是害羞，是那种连呼吸都自动调成静音模式的，近乎透明的安——像一棵濒死的树，狂风刮过，树叶都不带动一丝一毫的。
　　“喂，你是新来的？” 池书昀眯起眼睛，一双丹凤眼狭长微挑，笑意浮在表面，底下却像藏着两汪深谭。他弯着腰，少年独有的清香味瞬间把郤欢包围，温暖亲人又带了一丝危险的讯息。“知道坐的是谁的位子吗？”
　　郤欢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澜，像两泓初春未融的溪水，映着光，却不留痕。两人对视着，没有怯，没有凝。甚至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情绪，仿佛对方问的不是座位，而是今天天气怎么样，早上吃了吗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而答案，与他毫无关系。

　　池书昀笑容顿了一下，极短暂。随即一耸肩，轻飘飘道：“算了，不知道拉倒，你就坐这吧。”随即顺手把旁边徐磊的一套桌椅，“哐啷”一声拽到郤欢后面，把外套随意的往椅背上一搭。

　　“哎，书昀，就这么算了？1他连点反应都没给你，装什么啊！”

　　池书昀搂住徐磊的肩，淡淡道“没事磊磊，新同学嘛~新来的人生地不熟的，别这么横。这样，你去重新给自己搬套桌椅。”

　　徐磊这才突然发现，怪不得池书昀刚才反应这么小，看起来这么大度，合着不用他自己重新去后勤处搬桌椅！“我草你马池书昀！”

　　“说什么呢！能不能有点素质了？！”祁靖靠在一旁桌子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表弟就这么欺负他的发小，终于忍无可忍。

　　“靖姐！！你看看他！”徐磊一看靠山来了立马倒戈，黏糊糊地抱着祁靖的胳膊就开始“撒娇”，恨不得连刚才池书昀收受贿赂的事也一口气倒出来。祁靖嫌弃的用一根手指把徐磊的额头推远点，嘴上说着让池书昀自己滚去搬，心里想的却是，娘的早知道不管了，太恶心了！

　　“叮铃铃——！！！”

　　上课铃响完，池书昀才扛着新桌椅，施施然出现在后门口。

　　“报告！”

　　第一节课，数学。数学老师老方是古板中自带冷幽默，严肃里暗藏温柔刀的的传奇人物——但底线清晰：他的课堂，迟到？那是杀无赦的大罪。

　　“干嘛去了？”

　　“帮新同学搬桌椅，他不知道在哪。”

　　老方环视一圈，果然在后排捕捉到了那个瘦小的新面孔。但规矩还是规矩，他推了推眼镜，“迟到规矩不用我重复吧，你先罚站十分钟，让你不利索点!"
　　池书昀歪七扭八地往郤欢身后一站，目光却掠过他校服领口下那戒过分白皙的脖颈，再往下……一块目测直径得有个一厘米的红痕落在郤欢脖子的左后侧，正被太阳光晒着，下半部分隐藏在衣领里，而上半部分则被主人有意用创口贴遮盖起来，一般人根本看不到——不过，池书昀被老方赐予了特殊视角，自然不是一般人。
　　池书昀微微挑了挑眉，眸光里掠过一丝玩味和促狭。
　　“不是吧，才多大年纪，玩得这么花？……表面看着挺老实挺高冷，人畜无害似的，刚就差跟我翻白眼让我滚了，私底下这样？？不是，这得用多大劲啊？那女的是台真空泵？能给人嘬成这样，里面都紫了……”

　　他刚想俯下身凑近细看，郤欢猛地回头盖住自己的后脖颈。他刚就觉得身后有一道热切得让人感到有一丝不自然的视线，用小镜子反射一看，谁知真有变态！

　　两人短暂对视一秒，郤欢立马转回去。但这次池书昀看见他的眼睛里，不再是之前那种死寂沉沉的平静，有了一点气愤的警告。“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