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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大织村(七)真相 剪秋本宫的 ...

  •   账房先生死了。被山洪冲走的,死无全尸。几人在院中挑了个角落站定,梁老板神色凝重:“他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昨日傍晚见他出门,容止如平,还道寻常散食。怕是鬼怪作祟,老爷。”三娘带着受惊的小丫,朝梁老板一鞠躬,“鬼在人心,我母女二人无处可去,老爷若要查人,稚子无辜,还请勿及幼女。”

      梁老板扶起二人,痛心道:“这事却是不得不查的,我不欲怀疑二位,但问三娘可有意指?”

      三娘握紧小丫的手,过了半晌才抬头,看向梁老板声音发颤:“老爷若想保院内人性命,得遣尽内人才是。”

      周遭一片静,没人回答。东鹊看着小丫想张口又被三娘按住,知道青灼玉为什么最先排除她们的嫌疑了。当初是梁老板帮忙圆的话,现在也是梁老板叹气换了个话题:“他还与你们有联系么?”

      三娘低下头:“老爷高看我了。夫君撞翻染料后受愧一去不回,若有信件,做不到瞒天过海。”

      东鹊正神游呢,被人拍了拍手背,连忙接话道:“是。我常与商队镖局打交道,府里书信皆经我手,没有刘大的消息。”

      刘二收回手,转向梁老板:“大哥若回来,必会先找我。”

      “也好,也罢。”梁老板又叹了口气。这位华冠丽服的中年人挺直脊背,一一扫过面前几人:“你三人在此帮工数余年,眼下织坊被盯上,下一个鬼上身的恐怕是我。”

      三娘又是一鞠躬,轻声道:“老爷若有性命之忧,我等必拼死相护。”

      小丫抬头看过四人,咬唇不言。

      回到后院,刘二蹲在门口,见人来了站起身,压声道:“你可确认了刘大没去找那娘们?”

      “是。院内人少,动静难掩,之后还行动么?”

      “先看几日。他三人衷心得很,执意要做怕是棘手。”刘二拍了下东鹊的胳膊,“好好干,那老东西疑心重。”

      日子还是继续,正是忙季,院内人少了,留下的便担事多,东鹊头脑发昏陀螺似的忙了半日,刚整理好昨日俸禄,就被人喊出门说有她的信。

      接过纸,触感粗糙,封口拿米糊着,“大竹城大织村梁氏织坊苟善亲启”。老母不会写字,之前从未托过家书,事出反常,她忐忑地拆开,教书先生的字映入眼帘。

      “村粮绝收,市谷踊贵,多日不见你娘出门,今日去看时已不在,往后不必再寄钱了。节哀。”

      三贯新钱被拽在手里,抠得人生疼。日落西山,东鹊敲响三娘的门,憔悴的女子撑开门缝,警惕地看着他。“你让刘大来吧。”东鹊垂着手,声音沙哑,“刘二不会善罢甘休的。”

      安宁日子在一呼一吸间燃尽,无主冤魂又追来织坊,咚咚脚步声锤人耳脑,弄得人心惶惶。

      梁老板成日把自己锁在房里,没了主心骨,院内再没聚过人,倒是隔墙喜气洋洋一片,门庭前人头攒动,小四捂起喇叭大喊父老乡亲,好似大好年景粮食丰收,拿钱赚吆喝,赔本买卖又如何。

      是了,鬼围织坊,那又如何?于旁人而言,买成衣能省几文钱是天大的事。

      “你不是说刘大不在吗?”刘二把人抡到墙上,揪住领子,目眦欲裂,“他成天围着主屋,怎么下手,你说啊!”

      东鹊咳了两下,尝试扒他的手:“我不知道……现在只能……咳咳……”

      刘二松开手,冷冷地看着她。

      东鹊捂着脖子大呼两口气,哑声道:“挑一晚把他赶到村尾,你我二人合力,处理了他,剩下那对母女不足为惧。”

      “今晚就把小的杀了。”刘二转身就走,又被人拉住。东鹊看着他,诚恳道:“三娘不好糊弄,刘大不仅护梁老板,也护他妻女,不是落单我们绝无胜算。”

      刘二甩开她的手,冷笑道:“那就先把你处理了。”东鹊心一凉,但刘二只是剜了她一眼,径直离开。

      入夜,如约定好的那样,东鹊备好刀,追鬼影到村尾,见到同样追出来的刘二。堵进胡同时,刘二率先冲上去,东鹊跟着在混战中锤了刘二两拳。

      她打架靠道具、外援或逃跑,真要拼手脚连村里打群架的混子都不如,索性今夜带了刀,往刘二身上扎几下轻轻松松的事。酣战结束,刘二倒在地上,她与刘大身上都挂了彩。

      “搭把手,把他带去河边吧。”

      东鹊帮着抬起刘二的腿,两人沉默地在月下穿过大织村,来到河边。

      “我这二弟,从小好吃懒做,是我纵容导致的撒谎成性,心思歹毒,给你们带来不少麻烦吧。”刘大将人放在河边,月色如水,溪面波光粼粼。东鹊蹲在边上,看刘大低着头,陷入沉默。

      等不到苟善接管,四下寂寥,东鹊拾了根木棍在湿土上画圈,把时间留给刘大。有些事青灼玉没说,但能猜出来,这幻境要完成人未了的遗憾,现在ooc故事会从头开始。

      溪水溅湿两人衣摆,梁氏织坊重新开业,热闹喧嚷。东鹊给小四塞了一贯钱,又去饭仔店里要了一碗米线。

      米线热气腾腾,油渣配笋丝。东鹊搅开豆酱,白雾弥散,模糊间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

      “是岑——痛痛痛!”她拍开脸上的手,白光散去,面前的脸变得清晰,“青灼玉你咋变成人了?”

      “我不是人难道是鬼吗?”青灼玉又捏了一把,在东鹊骂他前把人扶起来,看了眼灵台中央烧得只剩半寸的红香,“还剩柊引和蓝头发的小姑娘。你刚才想说什么?”

      “苟善的遗憾是没杀死刘二,那晚他忘带刀,刘二一身蛮力,苟善与刘大都死于非命。梁老板表面把自己锁在屋里,实则找万剑宗求助,”东鹊看着青灼玉,心越说越冷,“下来的是……”

      “苟善怨气重,死了也不投胎,徘徊在村尾,岑容见他如见宝。不出意外,大织村的人都是死后被岑容引渡,借尸还魂,一直在演那年的事。”青灼玉笑了笑,“真是块宝地吧,绝佳的戏本,苟善念着良心,刘大念着报恩,梁老板怕死,其他人惦记至亲,这么环环相扣下来,本能往转世去的良魂,竟都甘心被困在尸体里。”

      一堆bug可以work,禁术一支食人怨气,除了插入每年梁老板报案的检修点,其他时候只要等怨气送来就好了。

      果然有点脸面的人都不要脸。

      青灼玉整理了一下衣服站起来,又去拉东鹊:“行了,你运气好,撞上老东西肃清门户,出了幻境我就护不住你了。”

      东鹊借力起身,疑惑道:“我是他门户?”

      “你不觉得小李挺像人的么?”

      东鹊一愣。环视一圈,一团白雾里是红毛和蓝莓头,安岁站在小红边上,李锦坐在岑容身后,没有小李。

      岑容想要借此机会处理掉小李,所以以往都是他在梁老板报案的节点前一个人下山检修,只有这次他专门等到梁老板找小李报案了,狠狠折磨了一番小李的心智,才在发现东鹊后心念一动,带着小李、东鹊跟李锦一起下了山。

      而东鹊显然扮演了倒霉蛋的角色,没有给地头蛇敬茶低头送礼,被当成无法拉拢的势力也要一并处理了。

      “纸人不听话了,就要清理。半缕神魂,连进幻境的资格都没有。听话也没有好结果,不是么,李锦?”青灼玉笑眯眯地将东鹊挡到身后,“蹦蹦跳跳的纸人,不容易吧?魂借纸生,我猜,被喊真名的话那魂会跟着死?下山多日不做自我介绍,未免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哪怕是无魂的纸人,被喊了操控者的名字也会突然失活。所以为了保证假人的操控,岑容没有坦言真名。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来着?”

      李锦身上漫出黑色的气,东鹊赶紧拉了拉青灼玉的衣袖:“你少说点……”她灵力用完了,又没脑子又没嘴,咋办!老自快支棱起来啊!

      青灼玉握住她的手,转向安岁:“至于这位……安岁大人。万剑宗的内务,按理来说,我们不该插手,对吧?”

      你咋也有说法!东鹊绝望地看着自始自终一言不发的白衣少年。别逗老己玩了!

      “若罪项属实,有专人会处理。”安岁神色不变,小红玩累了跳上他衣服,被他伸手接住,“东鹊姑娘处理了鬼魂遗愿,他们应已不在人世。”

      “管好你手下的人。”线香燃尽,幻境崩裂,青灼玉捂住东鹊的眼。一阵天旋地转后东鹊只感觉老熟人痛痛痛漫上四肢百骸,那清灵丹不会过期了吧止痛效果这么短?

      东鹊腿一软差点跪到地上,手臂被人扶住,凉得她一激灵。这下晕也晕不成了,眼前还是一片黑,和刘二捅死苟善那晚一样她什么都看不到,只是那晚血味粘稠,现在尸臭刺鼻。

      手刃刘二,苟善遗愿已了,失去主心,一村鬼入轮回。想到黑暗之后是一地横陈无魂的尸体,东鹊头皮发麻。

      “你那个怎么也半死不活的?”熟悉的欠揍的声音响起,是柊引,“喂,师兄,你把这姑娘一起带走呗?”

      “自己处理。”安岁的声音很近。

      回程坐的岑容法器,船内气氛凝重,只有小李坐在李锦边上,话痨得没人理也能自顾自说半路,期间聊累了往东鹊这瞟几眼,看到安岁又了收回去。

      又一枚清灵丹下肚,灼人痛感褪去,青灼玉不见踪影,东鹊稍微回了点神。

      注意游船到前方不友善的视线,东鹊朝岑容做了个鬼脸。

      来打我呀。

      岑容阴着脸转向她边上的人:“虽不许在外人前显露,但万剑宗能容禁术一支,原因你是最清楚的,若要处理,注意手段,百里大人。”

      “咳咳咳……”东鹊被口水呛住了。你喊他什么!

      她现在已经有点一接触这个姓氏就应激了。没人说安岁不姓安啊?!

      安岁拍了拍她的背,在两人身边下了个静言咒,淡淡道:“你所寻之人是我兄长。”

      黄色的咒线绕着两人划了一圈,向上展出一道透明的波。

      东鹊看着安岁。嗯,面无表情。

      当初那死活说不出的话现在终于能告知真相了吗,还真是意料之内呢!

      东鹊犹豫道:“你……你看着挺厉害的,你兄长是……”

      安岁语气平平:“他性格倨傲懒散,不喜修炼,我与他志向迥异,疏远已久,因此最初你说要寻他,我不想认此人与我有关。”

      隐去投影坐在东鹊身边,正撑着头一点一点的青灼玉闻言抬头。真的假的?

      一转头,见东鹊睁大眼,一脸“原来如此”表情,更是头疼。这不应该是真的吧?

      青灼玉被她带着也有些怀疑了。

      他本来是坚定的安岁跟百里绥安一人论者,但在唯心主义系统和两人外貌确实有差别,以及安岁本人言之凿凿的情况下,他也不确定这“百里绥安”到底是谁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到现在都没真正见过男主。

      而东鹊已经沉溺在通顺的逻辑里不可自拔了。怪不得长得像名字也像,听说自己要找百里绥安又在很在意,一直问她为什么要找人,又欲盖弥彰不肯说自己跟对方的关系,原来是平日里关系不好不想说,但暗搓搓地又在意兄长安危啊!

      胜利就在眼前,东鹊嘿嘿傻笑,撞到安岁疑惑的目光时赶紧收神,咳了两声道:“我、我怎听传言说他每日练剑九时辰?”

      安岁轻一偏头,目送岑容转回身去控船:“那是……许久之前的事了。过去我同他一起修炼,或许是那时有的传闻。之后他耐不下苦,兀自走了,我一直不知他去了哪里。”

      东鹊心里一拉警报。有血脉之亲都不知道对方行踪,自己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不能泄气。东鹊握拳打气三秒,定心问:“那你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安岁敲指垂目问:“你想和沉默寡言为人高傲居高临下自命不凡目中无人傲世轻物之人送花送礼物送情书直到他答应跟你喜结连理永结同心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小嘴巴,闭起来。东鹊坐直尬笑两声,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哈哈哈哈是吗,我开玩笑的。其实我也没那么介意,他别跟那假货一样没头没尾地追着我杀一晚上就行。”不摇人真的活不下来,大锅。

      安岁沉默一会,答:“难说。”

      东鹊震惊得睁大眼。长得丑死爱装还有暴力倾向,这种人怎么当上男主的?梦里还给人安慰两句真是浪费感情。

      深吸一口气,东鹊露出营业式微笑:“那我再考虑一下吧。”青灼玉你完了,你一直当系统实习生吧,我无法帮你升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大织村(七)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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