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与她的解药》渊烬鸦

8、追兵踪迹 清

　　清晨的鸟鸣把沈无相吵醒。

　　她睁开眼，先确认伤口情况——疼痛减轻了，肿胀消退，感染确实被控制住了。然后她听见帐篷外细微的动静。

　　掀开门帘，陆知行已经起来了。他站在营地边缘，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个双筒望远镜，正朝某个方向观察。

　　晨光将他的轮廓镀上金边，白衬衫的下摆被晨露打湿了一角。

　　“怎么了？”沈无相问。

　　陆知行放下望远镜，转身时表情凝重：“有人来过。”

　　沈无相立刻警惕：“什么时候？”

　　“凌晨，天快亮的时候。”陆知行指向营地西侧的一片灌木丛，“那里，有新鲜的被踩踏痕迹。还有这个——”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一个烟蒂。

　　本地产的廉价香烟，滤嘴被咬得变形，烟蒂还很新，最多不超过十二小时。

　　“不是我们项目组的人。”陆知行说，“我们组没人抽烟。而且，”他指向地面，“脚印至少三个人，穿军靴，携带重物——看鞋印深度。”

　　沈无相走过去，蹲下查看。确实，松软的腐殖土上留下了清晰的靴印，花纹是军用制式。脚印从西边来，在距离营地约五十米处徘徊了一阵，然后折返。

　　“他们在侦察。”她说。

　　陆知行点头：“我也这么认为。”他看向她，“你惹了什么麻烦？”

　　沈无相站起来，与他对视。晨光中，陆知行的眼神依然平静，但多了几分严肃。

　　“麻烦不小。”她如实说。

　　“会要命的那种？”

　　“会。”

　　陆知行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开始快速收拾营地：“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了。他们既然侦察过一次，很快就会回来。”

　　他将帐篷拆卸、折叠、装包，动作迅速有序。地质标本和仪器被小心封装，图纸叠好收进防水筒。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营地恢复成一片普通的林间空地，几乎不留痕迹。

　　“我知道一个地方。”陆知行背上沉重的登山包，将另一个轻一些的包递给沈无相，“帮我背这个。里面是食物和水。”

　　沈无相接过包：“去哪？”

　　“一个废弃的矿洞。”陆知行指向东南方的山脊，“二战时期日本人挖的，后来塌方了一半，入口很隐蔽，本地人都很少知道。”

　　他看了她一眼：“你在那里会更安全，等你的……同伴来接应。”

　　沈无相注意到他没有说“等我的同伴来接我”，而是用了“你的同伴”这个更疏离的称呼。但她没时间细想，因为陆知行已经开始朝山脊方向移动。

　　两人在雨林中穿行。陆知行显然对地形极其熟悉，他选择的路线避开兽径和可能留下脚印的软土，专走岩石裸露或苔藓厚实的区域。有时他甚至不需要看指南针，仅凭树冠的疏密和苔藓的朝向就能判断方向。

　　这种熟悉程度，已经超出了“每年工作三四个月”的地质学者该有的水平。

　　沈无相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背包侧面插着的地质锤上。锤柄被磨得光滑，显然用了很多年。锤头上除了岩石粉末，还有几处暗红色的斑点，像是……锈迹？

　　“你经常来这个矿洞？”她问。

　　“来过几次。”陆知行头也不回，“那里面有一些特殊的矿物构造，值得反复采样。”

　　“一个人？”

　　“大部分时候。”

　　他们攀上一道陡坡。陆知行先上去，然后伸手拉她。他的手心干燥温热，握力很稳。沈无相借力上去，松开手时，指尖无意中擦过他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像是被什么细线勒过后留下的。

　　沈无相没问。

　　又走了约一小时，陆知行在一面长满藤蔓的岩壁前停下。他拨开茂密的藤条，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边缘有凿刻痕迹，确实是人工作业形成。

　　“就是这里。”他弯腰钻进去，打开头灯。

　　沈无相跟着进入。

　　矿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主巷道高约两米，宽可容两人并行。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支撑结构，但木头早已腐朽，金属构件锈蚀严重。地面散落着碎石和废弃的矿车零件，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和……某种金属氧化的气息。

　　陆知行的头灯光束在巷道里扫过：“往里走，有个相对干燥的洞室，以前应该是矿工休息的地方。”

　　他们深入矿洞。巷道曲折向下，温度逐渐降低。大约走了两百米，前方出现一个岔口。陆知行选择左侧那条，又走了几十米，空间豁然开阔。

　　一个约三十平米的天然洞室，地面相对平整，一角堆着些腐朽的木板，看起来确实像曾经的休息区。岩壁上有水流过的痕迹，但没有积水。

　　陆知行放下背包，从里面取出防水布铺在地上：“暂时在这里落脚。洞口隐蔽，而且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攻。”

　　沈无相环顾四周。洞室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凿痕，还有一些模糊的日文刻字，内容已经无法辨认。角落里散落着几个锈蚀的铁罐头盒，是二战时期的制式。

　　“你之前在这里采样时，没遇到危险？”她问。

　　“遇到过两次塌方，一次毒气泄漏。”陆知行语气平淡，仿佛在说“遇到过两次下雨”，“所以我知道哪些区域要避开。”

　　他开始从背包里取出补给品：压缩饼干、肉干、净水药片、还有一个小型医疗包。

　　沈无相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问：“陆教授，你真的只是一个地质学家吗？”

　　陆知行动作顿了顿。

　　他转过身，头灯的光束在洞顶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隔着几步距离，沈无相看见他眼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你呢？”他反问，“你真的只是一个‘过路的’吗？”

　　两人在昏暗的矿洞中对视。

　　洞顶有水珠滴落，砸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