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梦者》黎挽星

29、人间值得 “这么多天

　　“这么多天了，似乎并没有什么病情反复的情况。”林婉看着在房间里准备辩论赛的王茜喃喃自语道。
　　“我只是暂时加固了她的三魂，毕竟这是无法治愈的疾病，你也知道的，万一她的主治医师知道了这个事情，会怎样。”吴熙心中仍有些许不安，毕竟这是第一次对生人用加固三魂的术法，他不清楚会有什么副作用，也不敢笃定这个病症是否被治愈了。
　　“但是目前看来的话，应该是还不错的。你看她现在根本没有之前那种迷茫的样子了，而且以前不是有什么报道说，阿尔默兹海默症的患者忘记了自己得了这个病，反而自愈了呢！”林婉依旧相当乐观地说道。
　　吴熙不敢苟同，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前当下是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
　　“我过一会儿就陪她去参加辩论赛，那我希望她别再赛场上出事情。”林婉满心期待，吴熙却不再说些什么了。
　　来到辩论赛的现场，陈茹、林婉、吴熙三人已经在观众席就位，在他们前面是三位执裁评委，台上的辩题为：对于一个身患重病的病人来说人间值不值得。
　　正方是王茜代表的，她们的观点是值得，每方都有四位辩手。
　　此时王茜进场了，她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踩着高跟鞋，手中拿着笔记本，很是自信的样子，台下林婉、陈茹二人欢呼。
　　这时主持人说道：“欢迎大家来参加老友辩论赛，我是今天的主持人，今天我们的辩题是对于一个身患重病的病人来说人间值不值得，正方为值得，反方为不值得，现在我们有请双方做一个开题陈词，正方先。”主持人举手示意。
　　王茜作为正方一辩，于是她站起身，严肃地说道：“尊敬的评委、对方辩友，大家早上好！我们坚定认为，即便身患重病，人间依然值得。疾病或许会带来痛苦、剥夺健康，但它却永远带不走我们生命最核心的价值，那些真真切切的温暖，那些实实在在的联结，那些诚诚恳恳的守候。我们从不否认重病的残酷，却坚信生命的意义从不由 ‘无病无灾’ 定义。哪怕是在苦难与病痛中，我们依然能拥有那些童话般的美好，来自亲人爱人的暖暖爱意，让 “人间值得” 有了最坚实的地基。今天，我们愿与对方辩友一同探讨，即使是在重病的阴霾之下，人类的□□，情感之力依旧印证着人间的美好。谢谢大家！”
　　“有请反方一辩开题陈词。”主持人继续说道。
　　“尊敬的评委、对方辩友，大家好！我们坚持认为，对身患重病的病人而言，人间不值得。我们并非否定生命的价值，而是疾病会摧残一个病人的尊严，会将他的生命拖入无尽的痛苦之中，会将其自己视为锁住亲友的沉重枷锁，那么人间便不再‘值得’，因为病症，病人失去了对自我的掌控，他的身体衰败，他的意志毁灭，他的痛苦难以言喻，当时间精力金钱都在流失的时候，当自我的意志逐渐崩塌的时候，这种折磨与煎熬，如何能让病人觉得人间是值得的呢？因为我方认为人间确实是不值得的，谢谢大家。”反方一辩致辞结束。
　　“现在来到质询环节，请反方四辩，质询正方一辩。”主持人继续示意双方。
　　“同学你好。”反方四辩说道。
　　“你好。”王茜回应道。
　　“假设我现在是一个阿尔默兹海默症的患者，总是会忘记昨天今天，甚至当下的事情，那么请问，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您方认为的那些所谓温暖、联结，能抵消记忆回溯之后，患者内心的痛苦和煎熬吗？”对方询问道。
　　台下的林婉和吴熙眉头微皱，反方的话似乎是一把利刃，不仅对正方是一记强力攻击，对王茜也是致命攻击。
　　只能看看台上的王茜如何应对了。
　　“对方辩友您好，首先请不要混淆‘抵消痛苦’和‘感知美好’的概念，痛苦确实是存在的，哪怕我不是一个身患重病的患者，我也会经历痛苦和折磨，我方认为，即使在痛苦之中依旧有美好。在记忆回溯的时候，那真真切切爱你的人抚摸你的额头，那真真切切的温度和爱意，如果黑夜中的微光，会引导照耀我们。痛苦无法消除，如同黑夜也会存在，但是那美好同样真实存在，就像黎明终会降临。”王茜义正言辞地回应道。
　　台下的林婉、陈茹几人赞叹不已。
　　反方依旧发出询问：“对方辩友未免过于理想。再请问，当患者彻底失去自我认知的时候，无法识别亲友，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只能像婴儿一样被动依赖他人照料时，那么，对一个失去‘自我’的人而言，他如何能知道亲友是在爱护他呵护他，如何作为情感支撑，支撑患者活下去。这难道不是亲友们的一厢情愿吗？”
　　王茜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她毫不迟疑地反驳道：“对方辩友误解了‘情感联结’的本质。自我认知的模糊不等于情感感知的消失，医学的研究早已证明，即使患者失去了记忆，也可以通过语气和肢体接触感知到他人的善意与爱意。对于患者来说，这种安全感是本能的、直接的。并且，对家人亲友来说，陪伴，是弥补遗憾、表达爱意的最好方式。这种付出本身就是一种情感滋养。我不需要你怎样回应我，只需要活下去，等待痊愈的那一天，而我觉得，‘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并不能说是所谓的一厢情愿。”
　　反方四辩似乎把握到了什么，反击道：“当患者需要治疗与照料，那么这就需要亲友消耗金钱精力与时间，倘若积蓄耗尽，工作生活一塌糊涂，甚至处于身心俱疲的崩溃边缘时，那么对方所谓的‘人间值得’，是否是以牺牲亲友为代价的？如果记忆回溯，患者知晓了自己和亲友的处境，他是累赘也是绊脚石，这难道不会加重他的自责和痛苦吗？那么，这便是对双方的一种绑架？这人间如何值得？”
　　王茜似乎是被反方的话语噎住了，但是她马上调整了状态，随口开口回应道：“对方辩友这并不是牺牲，这反而是爱与责任，父母养育儿女，子女赡养老人，这不是什么所谓的牺牲。父母不会因为你的青春叛逆而对你心生怨恨，那么对于患者而言，这一份照料，更是自己被爱的强力佐证，让他自责和痛苦的从来不是亲友的照料，恰恰是因为疾病本身，是疾病带给他巨大的无助和痛苦，而亲友的爱正是应对疾病带来痛苦的绝对强大力量，这怎么能是绑架，这正是救赎，因此人间值得！”林婉和陈茹鼓掌，台下掌声如雷。
　　反方似乎已经黔驴技穷了，便开口说道：“感谢对方辩友。”
　　“请双方辩友坐下，下面攻守交换，由正方质询。”主持人继续说道，反方四辩归座，却发现王茜还站立着，于是主持人继续说道：“请正方一辩就座。”
　　王茜依旧站立着，台下疑惑的声音响起，却已经不见吴熙的身影，向台上望去，却见王茜的双眼空洞无神，脸上却又带着些许惶恐的神情。
　　难道说病情反复了？林婉和陈茹在台下看得很是着急。
　　吴熙此时已经悄悄来到了王茜的身后，他在台下便敏锐地观察到了异样，便果断匿形来到这里，轻轻把王茜按在椅子上，又悄悄通过匿形珠渡气给她。
　　台下的林婉和陈茹看到王茜坐下，也松了一口气。
　　将王茜摆成一个沉吟思考的动作之后，吴熙赶紧使用梦魂笔将其三魂之一抽走，便在某处继续用匿形珠加固。
　　只不过这次一边要加固，一边还要预防被别人发现，于是不知道过了多久，吴熙才将这一切完成，把魂魄归位之后，却发现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王茜似乎大梦初醒，旁边的队友催促她要结辩了，她才缓缓起身，开口说道：“谢谢主持人，尊敬的评委、对方辩友，大家好！曾经的我也一度以为人间不值得，前段时间我的好友离世，我自己也身患疾病，一时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留在人间，但是我突然发现，我身边的好友从来没有放弃过，她们一直陪伴着我，让我知道，人间其实还是有很多值得我们留下的瞬间，是平淡日子的惊喜，是好友真挚的陪伴，是完成愿望的喜悦，让我知道即使是在如泥泞中的生活中，也有坚固的藤条愿意将我脱出泥沼。我的好友逝去时说‘让我们带着她的那一份走遍人间’，因此我也绝对不能放弃。疾病会夺走病人的健康，会摧毁人的意志，会疲惫人的身体，但是医生会拯救我们的健康，亲友会用爱来呵护滋养我们的身体和意志，正是因为这样，正是这些未被疾病剥夺的美好，让每一个生命都拥有了存在的意义，也让我们坚定地相信：人间值得。谢谢大家！”
　　此刻现场，传来雷鸣般的掌声。
　　吴熙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突然动摇了起来，他心中想道：“吴德难道是对的？”
　　思忖间，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异动，似乎又是逐魂的异动，环视四周，却见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吴熙心中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