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偏爱》穆荣荣

2、烈阳与蝉鸣 体育课的心

　　下课铃刚响，体育委员就扯着嗓子喊集合。沈倦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书本，一抬头，就看见穆清辞单手插着兜，跟着人流往操场走。

　　九月的太阳依旧毒辣，把柏油路面烤得发软，连风卷过的热浪都带着一股焦糊味。站军姿的时候，蝉鸣吵得人昏昏欲睡，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钻进衣领里，痒得人浑身难受。沈倦的目光总忍不住往斜前方飘——穆清辞站得笔直，笔挺的校服短袖被汗浸湿了大半，贴在肩胛骨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有力的线条。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软塌塌地贴在白皙的皮肤上，非但没消减他身上那股桀骜的劲儿，反倒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沈倦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后颈被晒得发疼，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脏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他和穆清辞不算熟。

　　顶多算是同班同学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穆清辞是班里的风云人物，家世好，成绩好，长得好，篮球打得更是全校闻名。每次篮球联赛，场边的尖叫能掀翻半个操场。沈倦却和他截然相反，性子安静，不爱说话，成绩中游，扔在人群里就像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穆清辞的。或许是某次早读课，穆清辞迟到了，背着书包懒洋洋地从窗外走过，阳光刚好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又或许是某次月考，他和穆清辞坐在同一排，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里，夹杂着对方偶尔的轻咳。

　　总之，目光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总忍不住追着那个身影跑。

　　“解散！”

　　教官的口令像一道赦令，瞬间划破了操场上的沉闷。人群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沈倦几乎是立刻就抬眼看向斜前方，果然看见穆清辞舒展了一下筋骨，转身就往不远处的香樟树荫下走。

　　他下意识地跟上两步，怀里还揣着早上从家里带来的矿泉水瓶，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沁得掌心发凉。

　　大概是步子迈得太急，又或许是树荫下的人影攒动，穆清辞转身的时候，胳膊肘不偏不倚地撞到了他怀里的矿泉水瓶。

　　“哐当”一声脆响，瓶子滚落在滚烫的柏油路上，弹了两下，溅起几滴水珠，很快就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喧闹似乎瞬间安静了几分。

　　沈倦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慌忙弯腰去捡，手指却先一步触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是穆清辞。

　　他也停下了脚步，弯腰捡起了那个沾了点灰尘的矿泉水瓶。

　　沈倦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像是被烫到了似的，飞快地缩了回去，连带着耳根都烧得发烫。他能清晰地闻到穆清辞身上淡淡的香橙味，混着阳光晒过的青草香，钻进鼻腔里，勾得人心里发痒。

　　穆清辞站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然后把瓶子递了过来。递过来的时候，两人的指尖不小心擦过，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像电流似的，瞬间窜遍了沈倦的四肢百骸。

　　“谢，谢谢。”沈倦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连舌头都像是打了结，他飞快地接过瓶子，攥得死紧，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热浪。

　　穆清辞没应声，只是掀了掀眼皮扫了他一眼。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劲儿，却又锐利得很，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看得沈倦心跳漏了半拍，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融进了树荫下的人群里。几个男生勾着他的肩膀，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引得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越，像风铃撞在风里，听得沈倦的心脏又不争气地跳快了几拍。

　　沈倦攥着那瓶还带着对方指尖余温的水，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晒得发烫的雕像。

　　“可以啊你，沈倦。”旁边的同桌撞了撞他的胳膊，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声音里满是戏谑，“居然能让穆清辞停下来捡瓶子，我还以为他向来眼高于顶，连看都懒得看我们这种小透明呢。”

　　同桌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沈倦的脸更红了。他胡乱地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矿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

　　“别瞎说。”沈倦的声音闷闷的，“就是不小心撞到了而已。”

　　“不小心？”同桌挑眉，一脸“我懂你”的表情，“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看陌生人的样子。”

　　沈倦的心猛地一跳，刚想反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树荫下。

　　穆清辞正倚着香樟树的树干，和几个男生说着话。他微微歪着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身上，碎金似的光点跳跃在他的发梢和肩头，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轮廓。

　　风卷过香樟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蝉鸣依旧聒噪，却好像突然变得悦耳了起来。

　　沈倦看着那个身影，忽然觉得，这个九月的午后，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自由活动的哨声吹响的时候，沈倦还在原地发呆。同桌拽着他往篮球场跑，嘴里嚷嚷着：“快走快走，穆清辞他们要打篮球了，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沈倦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有点犹豫，却还是被同桌拽着挤进了篮球场边的人群里。

　　篮球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是女生，手里攥着矿泉水和纸巾，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场上那个穿着白色球衣的身影。

　　是穆清辞。

　　他脱掉了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球衣，后背印着醒目的数字“7”。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滑进锁骨里，惹得场边又是一阵低低的尖叫。

　　哨声一响，篮球被高高抛起。穆清辞纵身跃起，指尖先一步触到球，手腕轻轻一翻，就把球精准地传给了队友。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引得场边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沈倦挤在人群里，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穆清辞的身上。他看着穆清辞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每一次运球，每一次起跳，都带着一种蓬勃的少年气，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穆清辞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篮球应声入网。场边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他抬手擦了擦汗，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然后，微微顿住了。

　　沈倦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似的。他看见穆清辞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那双墨色的眼眸里，似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耳外。蝉鸣、风声、欢呼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沈倦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响，震得耳膜发疼。

　　他慌忙低下头，脸颊烫得吓人，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喂，沈倦，你脸怎么这么红？”同桌疑惑地戳了戳他的胳膊，“该不会是被太阳晒晕了吧？”

　　沈倦猛地回过神，摇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没、没事。”

　　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穆清辞已经转过身，和队友击了个掌，然后弯腰拿起了放在场边的矿泉水瓶。

　　沈倦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乌云像是被打翻的墨汁，迅速铺满了整个天空。风也变得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地飘。

　　“要下雨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大家纷纷往教学楼的方向跑。沈倦被人群推着，脚步踉跄了一下，怀里的矿泉水瓶又一次掉在了地上。

　　他叹了口气，弯腰去捡，却发现一只手比他更快地捡起了瓶子。

　　还是穆清辞。

　　他额角的汗还在往下淌，球衣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却笑得眉眼弯弯：“你这瓶子，还挺容易掉。”

　　沈倦的脸又一次红透了，他接过瓶子，指尖不小心又触到了对方的指尖，这一次，他没有缩回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倦指尖的温度，带着汗水的湿润，却烫得人心里发麻。

　　“谢、谢谢。”沈倦的声音依旧带着点慌，却比上一次沉稳了些。

　　穆清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眼尾的弧度弯得好看，像一弯新月。

　　“要下雨了，”他说，声音清越，像山涧的泉水，“快回教室吧。”

　　沈倦点点头，攥着瓶子，转身就往教学楼跑。跑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穆清辞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风卷起他的衣角，吹乱了他的碎发，乌云压顶的天空下，他的身影依旧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沈倦抬手抹了把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攥着那瓶带着穆清辞余温的矿泉水，脚步轻快地跑进了教学楼。

　　身后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蝉鸣已经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雨声。

　　沈倦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窗外倾盆的大雨，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还沾着一点灰尘，却像是被镀上了一层光。

　　他想，这个九月的午后，或许会是他整个青春里，最难忘的一个夏天。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而少年心事，已经悄然发芽。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看我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