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天》Sayeka

2、02 好奇怪

　　好奇怪的心情。

　　“那还要怎么对你，张百川？”女人蹲下身，声音依旧平淡，可每个字都像咬着牙说出来的，“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清清白白？你以前做过什么，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她的指尖划过张晓川的衣领，动作带着莫名的嘲讽，“你有恶劣行径前科，我现在把你控制起来，有问题吗？”

　　“允莫……”旁边的警察低声叫了一句，似乎想劝她冷静些，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张晓川的头突然疼起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太阳穴。

　　他扶着额头，张百川？是谁？眼前闪过零碎的画面。刑侦支队的徽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警服上的肩章……可这些画面又像雾一样散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得了间歇神经性遗忘症，很多过去的事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失业后，提着一个旧水桶，胳膊下夹着张卷边的凉席，在人才市场晃了三天，最后稀里糊涂地来了幸福里小区当保安，一个月挣两千块钱，勉强够交房租和吃饭。

　　“你是谁？”张晓川嘴唇嗫嚅半晌，才哑声开口，“我…我不记得你了。”

　　他说完这句就不动了，呆滞的任由旁人摁着，清俊的脸被摁死在沙砾湿泥里。

　　允莫被这句话气笑，她来的路上就发誓一定要羞辱他，可现在见张晓川这种反应，允莫就像被点燃了导火索，理智全失。

　　她揪着张晓川的衣领迫使后者直视着自己，“怎么，你也觉得自己太丢脸了？开始装傻了吗。”她几乎是吼着说完的，但张晓川还是那副无辜神情。

　　允莫和他僵持几秒后，像是浑身力气被抽空般，无力朝压制张晓川的同事挥挥手，示意他们将张晓川和还在哭骂的女人带去警车上，自己则走到尸体旁仔细观察。

　　如果这件事和张晓川没关系还好，要是有关系…她抿紧唇，那不管张晓川是真傻还是假傻，她一定不会再让张晓川这么好过了。

　　张晓川自从见到允莫就浑浑噩噩的，被带进警局才如梦初醒般好奇到处打量。

　　他被带进一间候问室，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椅面，突然想起以前自己在刑侦支队当队长时，经常坐在这样的椅子上，熬夜看案卷，有时候太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醒来时额头还会沾着案卷纸的油墨味。

　　那时候的他，穿着板正的警服，肩章上带着徽章，走到哪里都有人尊敬地叫他张队。不是现在这身旧旧的保安制服，也不是一个月入2000块的保安。

　　还记得，第一次破获大案时，局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张，好好干，以后刑侦支队就靠你了。”

　　日子真好，真有盼头啊。

　　可在他失业后，手里提着个桶，胳膊下夹着张凉席就稀里糊涂的当了个保安。

　　他那时候又想，以后的日子，胡乱过吧。

　　警察用探究的目光望着他，张了张嘴还没问些什么，审讯市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允莫裹挟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朝准备审讯张晓川的警察点点头，后者一下就明白，恭敬的让了位置站在一旁。

　　“我该叫你张百川，还是张晓川？”

　　允莫走到桌前，将手里厚厚的一沓资料摔在桌上，纸张散开的瞬间，几张照片滑了出来，有肖大爷的尸体现场照，还有张晓川穿着保安制服在小区巡逻的监控截图。

　　她冷冷瞥了张晓川一眼，指尖划过资料上的文字，声音里淬着冰：“26岁，原清风市刑侦支队队长，现幸福里小区保安。”说到保安两个字时，她刻意加重了语气。

　　“你是死者生前最后接触的人，我猜猜你的作案动机？是因为死者多次在小区闹事，你早就积怨已久，还是说，你觉得一个老年痴呆的老人，就算死了也没人会追究？”

　　“从警校毕业的刑侦天才摇身一变成为一个保安，你不甘，你怨毒，所以你是…”允莫站起身，直勾勾的盯着张晓川那张可恨的脸，“蓄意谋杀。”

　　“实际上我并不是最后接触死者的，我只是接了他的电话，你们为什么不怀疑她侄女，她每次来领人时，对死者的态度都算不上好，甚至还抱怨过照顾老人太累，这一切都可以向住户求证。”张晓川淡淡道。允莫说的话不算重，在他离开刑侦支队后早就给自己说过无数遍更难听的了，“我所知道的所有信息，只有一句死者在电话里不停的重复的咒语。”他将那段拗口咒语原封不动的复读给允莫。

　　“咒语？”允莫嗤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照片，指尖点着其中一张监控截图，“小区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死者侄女冲上楼时，死者已经站在天台上，手里还握着电话。从你挂断电话到死者跳楼，中间只有三分钟，她根本没时间接触死者。”她俯身靠近张晓川，眼神锐利，“而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在电话里没说过刺激死者的话？你以前可是在刑侦队待过，最擅长抓住人的心理弱点，不是吗？”她话说的笃定，仿佛已经推理出了一切。

　　一切都被堵死，张晓川只好将巡逻的那天晚上遇到事还有监控上的不明黑影全都告诉了允莫，允莫听到后淡淡瞥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这一切和那个神秘黑影有关？那监控呢。”

　　“坏了。”

　　张晓川说完这句后，整个审讯室的气氛降到了冰点，站在允莫边上的警察不解的皱起眉，“这一切也太凑巧了，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

　　“所以我怀疑，有常理无法解释的东西。”

　　“常理无法解释？”允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出声，肩膀微微颤抖，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张晓川，你以前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破案子时最不信的就是这些鬼神之说，现在为了脱罪，连这种话都编得出来？”她收起笑容，脸色瞬间冷下来，指节因为用力攥着资料而泛白，“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这几天你必须待在观察室。要么等维修人员修好监控，导出数据证明你的清白，要么，就在这期间祈祷我们能抓到真凶。”她死死盯着张晓川，“但我警告你，最好不是你做的，否则，我绝对不会心软。”

　　话音落下，允莫将资料重重一摔，纸张散落一地。张晓川张了张嘴，想解释监控损坏前的细节，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只会徒增争执。

　　他跟着允莫走进观察室，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一把椅子，墙壁是单调的白色，连扇窗户都没有。

　　允莫关上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发出咔嗒的轻响。她突然转过身将张晓川推进去，脸上绽开一抹挑衅的笑容，眼神里的恶意毫不掩饰：“好好享受你的拘留生活，‘队长’。”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张晓川虽然平日里表面一副老好人样子，但实际性格不羁的很，要是换作任何一个人这样对他，就算被关进来也必须要回怼几句，但对面偏偏是一个对他夹杂着莫名其妙恨意的人，某种不知源头的愧疚感在他心底升起。

　　他软蘑菇般蹭到床上，眼睛盯着上方的白炽灯，盯到眼球发酸才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感觉到的泪顺着脸颊滑下，浸湿了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