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江临风梦游雪境（小雪篇） 缠住抱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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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风站在一间幼儿园的礼堂后面。礼堂不大，几排折叠椅已经空了，地板上散落着彩色的纸屑和几根掉下来的亮片。舞台上的幕布半拉着，露出后面一块画着蓝天和白云的纸板背景，纸板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用透明胶粘了好几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又困惑地看向自己胸前的相机。
“小江。”男人喊第一声时，江临风并没有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他，毕竟已经很久没人这么称呼他了。
“喂，小江，喊你呢。”江临风这才回头，对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气喘吁吁地朝他伸出手，“活动的照片都拍了吧？相机给我，我去洗出来，到时候给贴到活动风采栏上。”
“什么活动？”江临风问他，丝毫不记得自己拍了什么。
“哎，你小子怎么了？没睡醒啊？你不会没拍吧？每个班都出了一个节目，这可是文艺汇演诶。”
江临风越发觉得迷惑，把相机给了他，摸索着往外走。礼堂的桌椅都太旧了，甚至连门框都都有毛刺。
外面人倒是多，阳光下叽叽喳喳的声音就没停过，家长们带着孩子往外走。有些小孩穿的花花绿绿，摆着夸张的动作，任由家长为他们拍照。江临风抬脚就往大铁门的方向走，迫不及待想知道这是在哪里，却在经过门口的花坛时停下了脚步。
有个小小的身影就蹲在不远处，身体蜷缩着，似乎正抱着自己的腿。江临风犹豫了一下，也不知为什么，他本能地想要靠近。
他越走近，越发觉得男孩瘦小。小男孩的头发丝很蓬松，脑后还有一个小小的旋。
“你怎么蹲在地上？你需要帮忙吗？”江临风走到小男孩身后，想靠近他，却又不敢靠得太近，怕突然出声把他吓到。他站在离对方三步之远的地方，用自认为最温和的语气小声问话。
小男孩听见声音，半信半疑地回过头。他的脸很圆，脸颊两侧和下巴各有一小团软软的肉。整张脸上，眼睛的占比尤其大，此时正眨巴着，好奇地看向江临风。
江临风的大脑轰隆作响。
他颤抖着单腿蹲下，尽量让小男孩方便把视线放低，关心地问，他有点无法控制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相当迫切，也不知道在小朋友听来会不会不怀好意：“你有哪里不舒服吗？因为我看到别的小朋友都走了，你还在这里。”
“我的腿有一点麻，我还在等妈妈。”小孩一边说着，一边还用肉手攥成的小拳头捶了两下自己的小腿。
“你一直蹲在这里也不好呀，我扶你到边上的花坛坐着好吗？我陪你一起等妈妈。”
江临风边说着，边朝小孩伸出手。小孩思考了一下，没有从眼前这个陌生的大哥哥脸上看出一丝恶意，便把手递给他。江临风的手很大，而小孩的手很小，怯生生地递出来，被江临风轻轻包住。
“你叫什么名字呀？”他甚至用起了以往装乖耍宝才会用的语气词，“我先介绍我自己吧，我叫江临风。”
他顿了一下，期待着又有些不好意思：“你可以叫我临风哥哥。”
“我叫宋崇雪，妈妈说是崇拜的崇，雪花的雪。”宋崇雪说话像回答老师问题，声音清脆，吐字也清晰，眼睛睁得老大，骄傲地自我介绍。
崇拜的崇，雪花的雪。江临风笑笑。这么小的宋崇雪自然不知道“崇山峻岭”是何意味，或许他要理解“崇拜”都有些困难。可他又想到，这片雪花今后确实会被万人崇拜，不禁多嘴了一句：“你可真是预言家呢。”
“什么意思呀？”宋崇雪没听明白，仰着脑袋好奇地问他。
“没什么。诶，你的腿为什么会麻呀？”江临风转移话题，明知故问。
宋崇雪闻言就苦了一张脸，脸颊的肉都垂了下来，嘴巴撅着，嘴唇翘着，水嘟嘟的。
“因为我是小树苗呀，所以我要一直站着站着，所以我有一点累，腿也有一点麻。”
“那你好辛苦呀，这么累。可是你演得很好，我刚刚在拍照，我都有看到哦。”
“真的吗！”宋崇雪一秒变开心。他眉毛又细又淡，几乎看不太出来，大眼睛此刻弯成一条线。
“你把腿翘过来，我给你捶捶腿好不好？哥哥很厉害的，我保证我捶完，你就不觉得腿麻了。”
“谢谢临风哥哥。”
宋崇雪奶声奶气，毫不犹豫地靠近这个夸赞他演小树苗演得好的人。江临风一边轻轻给他捶着腿，一边又问：“站这么久，演一棵小树苗，会不会觉得辛苦呀？”
“什么是辛苦啊？”宋崇雪好奇。
江临风抬头望天，强忍着摸人脑袋的冲动。他克制道：“我是说，你在舞台上站到腿麻，就为了演一棵树，会不会很累？”
“累呀，但是在台上我就是一棵小树呀。”
“所以你还是很开心。”
“是啊，我很开心。”
“宋崇雪，你真是天生的演员。”
“什么是演员？”
“就是你呀。幼儿园的老师有没有问过你们长大了想做什么？”
宋崇雪点点头：“有的，顾子凯说他要当宇航员。”
“那你呢？”
“我还没有想出来。我可以说我要当演员吗？”
“你想当什么都可以呀，因为你做什么都很厉害。”江临风一边说一边看他的表情，他很得意，仰着头，眼睛转呀转，似乎已经在幻想自己很厉害的大人样子，“如果你选择成为一名演员，你想当小树的时候，你就是小树；你想当小花的时候，你就是小花；你想当老师的时候，你就是老师；你想当哥哥的时候，就是哥哥。”
“那演员好厉害啊，想当什么都可以。”
“对啊。别的小朋友只能做他们自己，但是因为你很厉害，所以你可以变成好多好多人。”
“临风哥哥，我知道了。”
“所以你会想要当演员吗？”
“想呀！”宋崇雪秒回答。他颇有志气地握起拳头：“我要像孙悟空那样七十二变，变什么是什么。”
“小雪。”一大一小两个人正说着话，有个女声在一旁响起。
“妈妈！”宋崇雪闻言兴奋地站起来。江临风顺着看过去，一位瘦削但看起来很娴和的女性朝这边缓步走来。她似乎确认了江临风在与宋崇雪搭话，所以加快了脚步。
“小雪，这是新来的老师吗？”
“妈妈，这是临风哥哥。”
真的是宋崇雪的母亲。江临风颔首向来人打招呼。有母亲陪伴的小小雪花，实在是天真烂漫。可是宋崇雪母亲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她实在瘦弱，在春意盎然、暖融融的天气里，还戴着厚实的帽子。
“小雪，我们要回家了，跟哥哥说再见。”女人微笑着，蹲下来，想要抱宋崇雪。
江临风的注意力原本一直在宋崇雪身上，却在对方搂住自己母亲的那一刻，眼神飘忽了一下。随着宋崇雪的动作，女人的衣服领口向侧边被拉扯了一些。江临风眼尖地看见她颈部下面长长的一道刀口。
“不好意思呀，宝贝。妈妈刚从医院出来，所以来晚了，也没能看到你的表演。”
“没关系呀妈妈，我告诉你，我超级棒的。”
眼看着母子俩就要走远，江临风快步追了上去，打断二人对话。
“不好意思，这可能有些冒昧，但能让我来抱他吗？崇雪腿麻，正着抱可能比较好。但我看您也很辛苦了……”刚从医院出来，他猜测着。那大概是刚输完液，照理是不能受风、不能劳累。没等对方说话，江临风赶紧又对宋崇雪说：“小雪，妈妈刚从医院出来，肯定也很辛苦，哥哥抱你回去好不好？”
女人沉吟半晌，似乎还在纠结。
“您放心，我没有恶意。我是幼儿园请来的摄影师。我刚看了小雪的表演，他很认真，很厉害，我很佩服他。”
“小雪，哥哥抱你回去好不好？这样能让妈妈轻松一点。”宋崇雪担心地看了一眼还在犹豫中的妈妈，思考了一番，轻轻回抱她一下，为妈妈理了理脸侧的一点点头发。然后扭过身体，果断地朝着江临风张开双臂。随后他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对宋崇雪来说，这个大哥哥的味道很舒服，像早晨起来闻到的空气一样，让他觉得很凉快，也很喜欢。他们混入了一旁接小孩放学的人群。风拥着一株小树苗前行，阳光洒下来，落了满地光斑。
小树苗啊小树苗，你知道吗？春风已经赶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江临风梦游雪境（小雪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