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而至的，是后来的我们》重瓣蔷薇

2、和周循声的初识 渭城的

　　渭城的初秋是落入尾声的炎夏，空气中消散不去的是燥热和甜腻的冰淇淋香气。
　　距离一中开学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可渭城的天气似乎没有正式入秋的打算。宽敞的塑胶跑道上三三两两躺着体育课上累倒的学生，他们统一地用手拼命扇风驱赶扑面的热浪。
　　直到下课铃声悦耳地响起，原先还瘫倒在跑道上的男男女女登时起身，接连跑进教学楼的阴影里。
　　方之茉呼哧呼哧跑在最后面。
　　她前面的两个人一面发出隐秘的嘲笑一面回头看她，好像方之茉跑得越艰难这两个人越开心。
　　也许是方之茉真的太过滑稽，她们的笑声逐渐放大，压制不住。
　　方之茉眨了眨眼睛，把头坠低。
　　她的眼睛落在自己正合身的校服上面，白色短袖红色长裤完全包裹住了自己的身材，紧实的大腿看起来十分有力，胸前箍得紧紧的，连扣子都有即将崩开的趋势。
　　方之茉安慰自己，只要看不到，她就可以装作不知道这些人嘲笑的是自己。
　　十几岁的小孩子正是叛逆的年纪，有时也很恶劣。常常有男同学在路过方之茉的时候丢给她一句“肥猪！”，喜欢看热闹的女孩听到这两个字就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方之茉也是极好面子的女生，她表面上装得毫不在意，认谁嘲笑自己都可以一笑置之。可没人的时候，却也因为这件事偷偷哭过好几回。
　　“哎肥猪，你最近又胖了。”体育课回来的方之茉刚一进门，杨一辉就站起来大叫。
　　他的嗓门可不低，这一声可能隔壁班的同学都要听到了。
　　方之茉扯了扯自己上衣的衣摆，白了他一眼。
　　这样的嘲笑她每天都会听到，比这更过分的也有，所以方之茉并没有太在意。
　　教室并不宽敞，方之茉所在的班级又是年级中人数最多的，所以留给每个学生的空位并不宽绰。方之茉坐在里面的位置，每天她都尽量不出座位。
　　因为每次她穿过同桌的位子时，总是会惹来另一番嘲笑。
　　“哎呀，你就不能快点进，挤死了。”杨晓晴一边说，一边推了她一把。
　　膝盖立马被桌子上凸起的钉子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胳膊撞在桌角，或许几个小时后那里会出现大片的淤青。
　　方之茉笨拙地跌坐在椅子上疼得龇牙咧嘴，“你...”
　　“怎么，我又不是故意的。”杨晓晴仰着下巴，“谁让你胖的。”
　　方之茉已经听到后桌女生隐忍的笑声了。
　　她有些委屈地抿着嘴，膝盖上尖锐的疼让她忍不住想哭。可是在所有同学面前掉眼泪，只会让她比现在更丢人。
　　“方之茉家肯定可有钱了，不然怎么把她喂这么胖的啊？”杨晓晴自顾自地和后排女生开玩笑，两个人的眼光上下打量方之茉微壮的背影。
　　方之茉有些气急了，“有完没完啊？”
　　“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吗。”杨晓晴生气地摔了课本，“胖还不让人说啊。”
　　“就是。”杨一辉附和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人家就是开个玩笑，你骂人家干嘛？”坐在杨晓晴后面的那个女生也帮着开腔。
　　“我什么时候骂她了？”方之茉回头瞪大了眼睛，十分不解。
　　“人家说实话而已，你怎么这个样子啊方之茉。”
　　“对啊方之茉，你有什么可厉害的。”
　　“就是...”
　　指责铺天盖地，却没有一个人向着方之茉。
　　方之茉性格和善，在班里的人缘算不常差。只是这些平时装出来的好人缘在关键时候没有任何用处，那些没插话的也沉默地看着方之茉接受指责。而且明明被嘲笑的是方之茉，最后委屈到趴在桌上哭个不停的却是杨晓晴。她哭了半天，哭够了后抹着眼泪跑去办公室向老师告状，污蔑方之茉骂她，要求方之茉和其他人换座位。
　　老师没有了解情况，不分青红皂白地批评了方之茉一顿，“方之茉，教室是用来学习的地方，不是用来欺负同学的，你和杨晓晴道歉。”
　　方之茉不可置信地解释，“我没有欺负她。”
　　“没有欺负她，她会自己哭吗？”女老师嫌弃地指着方之茉的座位，“她怎么不说是别人欺负她呢？好了你不要再狡辩了，你现在搬到后面去坐。赵金铭，你坐到方之茉的位置上来。”
　　方之茉原来的位置在第二排，只有坐在前面才能更多得到老师的关照，而坐在后排的学生基本归于被老师放弃的那一类。
　　这是不成文的铁律。
　　方之茉虽然成绩看得过去，但没有杨晓晴的成绩好。她入学的时候就是年级前十，性格又活泼讨喜，所以老师自然更听信杨晓晴的。
　　现在正是课间，方之茉憋着气和最后一排的学生换座。
　　临要收拾好东西，杨晓晴又故意推倒了方之茉桌子上累好的课本。她洋洋得意地用手撑着腰，等待方之茉搬走。
　　方之茉安静地搬座，期间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没敢落下。
　　杨一辉见她一直没哭，感叹着和身边的人说，“你看方之茉，脸皮好厚啊，这都不哭。”
　　方之茉泪眼婆娑地带着自己的课本书包搬到最后一排。
　　打球回来的周循声看到原本坐在旁边的瘦小男生突然变成了更加健壮的方之茉，吓得手里的篮球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周循声被吓到了啊，哈哈哈哈哈。”杨一辉大肆嘲笑，笑够了他又对周循声说，“辛苦兄弟了，要和猪坐同桌。”
　　方之茉泪眼朦胧地抬头，还没瞥清周循声的脸，又猛地将头低下去。
　　她已经做好下一轮被羞辱的准备了。
　　“方、方之茉？”周循声把球捡起来，又扔到脚边，用脚把篮球踢到自己的椅子底下，“你怎么坐过来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
　　一开始方之茉并没有反应过来周循声在和她搭话，过了好几秒才震惊地抬头，泪花还蕴在眼底没有收回去，“你在问我吗？”
　　“嗯。”周循声第一次和女孩子坐同桌，微微有些不自然。他侧着身子从方之茉身后绕过，坐回自己的座位。
　　方之茉把事情简略地跟他说了一遍。
　　周循声了然地“哦”了一声，他又问，“那你的膝盖呢？”
　　如果周循声不提，方之茉都快忽略掉膝盖的疼痛了。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钉子划的。”
　　周循声在书包里翻翻找找，又摸了摸口袋，最后整个脑袋差点塞进课桌里，才勉强翻出来一包没拆封的纸巾递给方之茉，“你先擦擦吧，回家再消毒。”
　　“谢谢。”方之茉小声地道谢。
　　她在座位上微微弯腰，校服微开的领口差点泄露女孩的好春光。还好周循声视线移得够快，并没有看见不该看的地方。
　　班级里几十个学生，方之茉不会注意到哪个男孩子长得是帅是丑。这是她第一次注意到周循声。他没有方之茉意料当中的冷嘲热讽，比起那些咄咄逼人的女孩，周循声居然要好相处得多。
　　“谢谢你啊，周循声。”方之茉的声音小而轻缓。
　　谢谢他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