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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速之客 感染者 ...

  •   一

      坑洞边缘立着六个轮廓。

      不,是六个曾经是人的东西。

      皮肤是污浊的灰黑色,像被劣质染料浸泡过,表面浮着一层病态的紫色油光。肢体扭曲得不合常理。

      脊椎弯折成诡异的角度,肩膀一高一低地耸着,膝盖反关节向后凸出。手指长得过分,指甲变成了锋利的黑色骨片,刮擦岩壁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嘎声。

      但最令人不适的是他们的脸。

      五官还保留着生前的样子,可此刻他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潭凝固的漆黑,深得仿佛能把光都吸进去。

      吉莉安攥紧了手中的纸条。阿伦的字迹在照明水晶的光晕下格外刺眼,每一笔都在颤抖:“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他知道。

      阿伦知道打开封印箱意味着什么,或者至少知道危险。

      但他还是做了,因为想“救她”。

      可“她”又是谁呢?

      “吉莉安!”何塞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绷得极紧,“上来!”

      她将纸条塞进怀里,抓住绳索开始攀爬。麻绳粗糙,磨得掌心血肉模糊,但此刻顾不上了。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那些被感染的村民正在沿石壁向上爬。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骨爪刮擦岩石的嚓嚓声,规律得瘆人。他们的动作快得不合常理,关节以人类不可能的角度扭动、伸展,像某种适应了垂直攀爬的节肢动物。

      第一个感染者落在吉莉安身后两米处。纯黑的眼睛锁定了她,头向一侧歪了歪,像是在评估猎物的价值。那姿态让吉莉安想起观察昆虫的孩童,不带一丝温度的好奇。

      她松开了绳索。

      与其在半空成为活靶子,不如在地面迎战。

      转身拔剑的瞬间她就知道,这是个糟糕的选择。坑洞底部直径不足五米,岩壁陡峭,毫无遮蔽。在这里战斗,等于自断退路。

      第一个感染者扑来。

      吉莉安勉强侧身,短剑划过对方手臂。剑刃切开灰黑色的皮肤,触感不像血肉,更像切割坚韧的皮革。

      没有血。

      伤口涌出的是黑色的、粘稠的浆液,像是凝固的阴影。那液体散发出刺鼻的腐臭,混着某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更糟的是,伤口正在愈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色浆液蠕动着凝成新的皮肤,几个呼吸间只剩下一道淡紫色的疤。

      “见鬼——”吉莉安后撤。

      另外两只从侧翼包抄。它们的配合毫无章法,但速度弥补了一切。在这个狭小空间里,她撑不过十秒。

      没有选择了。

      魔杖抬起,咒文在舌尖凝聚。

      “Crescere!”

      绿光从杖尖涌出,岩壁缝隙中瞬间窜出数十根藤蔓,像有生命的触手缠向感染者。藤蔓收紧,束缚住它们的动作——但只维持了三秒。

      接触到黑色浆液的瞬间,那些翠绿的植物开始枯萎。叶片发黑卷曲,茎干迅速干瘪碎裂,最终化作一捧黑灰簌簌落下。

      魔法被污染了。

      吉莉安的心脏一沉。自然魔法依凭生命力的共鸣,而这些东西——无论它们是什么——在侵蚀、污染一切接触到的生命力。

      一支箭矢从上方射下,精准地贯穿第一个感染者的头。

      箭头从眼眶刺入,后脑穿出,力道大得让那东西的头猛地后仰。但它只是顿了顿,用那只没被贯穿的漆黑眼睛继续盯着吉莉安,然后伸手抓住箭杆,缓慢而稳定地将它从脑袋里拔了出来。

      没有痛楚,没有犹豫,像拔掉一根无关紧要的木刺。

      “上来!”何塞的喊声再次传来,这次带着明显的焦躁。

      在他的箭矢掩护下,吉莉安再次抓住绳索。手掌已被麻绳磨破,血和汗水让握持变得困难。她咬紧牙关,双脚蹬着岩壁,一寸寸向上挪。

      快到地面了。已经能看到何塞伸下来的手——

      一只骨爪抓住了她的脚踝。

      冰冷的触感穿透皮靴。吉莉安低头,看见那个被射穿头部的感染者正挂在岩壁上,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脚,纯黑的眼睛一眨不眨。

      力量大得惊人。

      她感觉自己正被向下拖拽。

      剑光闪过。

      何塞的长剑斩断了那只手臂。断面整齐,黑色浆液喷溅而出,落在岩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断掉的手依然抓着脚踝,但力道松了。

      她用力一蹬,终于攀上地面。

      何塞没有拉她,而是侧步挡在她身前,长剑横握。剑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银白微光——附魔武器被激活了,表面的符文正缓缓亮起。

      “退后。”他说,声音低而稳。

      坑洞里,剩下的感染者正蜂拥而上。五个扭曲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爬,漆黑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着诡异的光。

      何塞向前一步,剑刃挥出。

      这一剑干净利落,斩断了最先冒头的感染者的脖颈。身体僵直一瞬,然后和断臂一样化作黑灰,消散在风中。

      附魔武器能造成永久伤害——或者说,能破坏维持这些“东西”存在的某种核心。

      但数量太多了。

      剩下的几只同时扑来。何塞侧身闪避,剑锋回旋,切开一个的胸膛,斩断另一个的手臂。他的动作依然流畅,带着军人特有的简洁高效,但吉莉安能看到他额角的汗珠,能听到他逐渐加重的呼吸。

      这些东西不知疼痛,没有恐惧。

      “何塞!”吉莉安撑起身体,魔杖指向坑洞,“离开那里!”

      何塞毫不犹豫地后撤。

      “Vincula!”

      这次不是从岩壁,而是从地面——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像有生命的绳索缠住何塞的腰,将他向后拖拽。几乎同时,吉莉安催动魔力,在坑洞边缘构筑起一道荆棘屏障。尖锐的木刺交错生长,形成临时的高墙,暂时阻断了追击。

      “走!”她抓住何塞的手臂。

      两人冲向托比所在的岩石。孩子还昏迷着,呼吸微弱但平稳。吉莉安弯腰背起他。何塞警戒后方,长剑始终指向来路。

      身后传来荆棘屏障被撕裂的声音。

      那些东西正在用蛮力,或者说用它们被污染的身体,强行突破魔法障碍。木刺断裂的噼啪声密集如雨。

      “它们很快会追上来。”何塞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握剑的手指节已发白。

      她把托比放在平坦岩石后,转身面对追兵方向,“至少争取到了时间。”

      胸口的疼痛几乎让她跪倒。源泉的裂痕在刚才的魔法消耗中进一步扩张,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碎玻璃在肺里滚动。但她强迫自己站直,举起魔杖。

      杖身的永生木传来熟悉的温润触感。

      “何塞。”她说,声音很轻,“我用魔法困住它们。附魔武器能彻底杀死,对吧?”

      “理论上是。”何塞走到她身侧,“但你的魔力——”

      “够用。”吉莉安打断他,“创造机会,三十秒。”

      何塞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灰蓝色的眼睛里有评估,有考量,最终化为决断。

      “好。”他摆出战斗姿势,“三十秒。”

      吉莉安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体内,穿过发光的脉络,来到胸腔正中那个布满裂痕的光源前。无垠之源——此刻脆弱如即将碎裂的琉璃。她能“看见”那些裂痕,像蛛网蔓延,每一次魔力涌动都会让它们扩张。

      但有些事,不得不做。

      她开始抽取魔力。

      不是平日的涓涓细流,而是汹涌的奔涌。绿光从她身上亮起,起初微弱,然后越来越盛,直到将她整个人包裹在翡翠色的光晕中。杖尖的独角兽尾鬃发出共鸣般的震颤,周围的草木无风自动。

      艾尔温家族的四环自然魔法。

      生命之缚。

      “Enkrateia!”

      咒文出口的瞬间,地面剧震。

      不是藤蔓,不是荆棘,而是无数根由纯粹魔力凝聚的翠绿光带破土而出。它们像有生命的触手,精准缠向冲来的五个感染者。光带接触到黑色浆液的瞬间发出滋滋声响,但没有枯萎——纯粹的生命魔力与污染之力激烈对抗,互相湮灭。

      吉莉安的魔力更胜一筹。

      感染者被光带紧紧束缚,挣扎,撕扯,却无法挣脱。它们的身体开始冒烟,黑色浆液在翠绿光芒灼烧下蒸发,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是第一次,这些东西发出了声音。

      “现在!”吉莉安喊道,声音嘶哑。

      何塞冲出。

      剑光在暮色中划出银白弧线。第一剑,斩首。第二剑,贯穿胸膛。第三剑,第四剑……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每一剑都精准致命,每一剑都带着附魔武器的净化之力。

      黑色浆液喷溅,蒸发。扭曲的身体在剑光中瓦解,化作飞灰。

      最后一个感染者倒下时,吉莉安松开了魔杖。

      法杖落地,发出闷响。她整个人向后倒去,视野迅速变暗,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何塞急促的喊声——

      “吉莉安!”

      二

      醒来时,最先感觉到的是后颈的支撑。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垫在脑后,一只手正托着她的脖颈。睁开眼,何塞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离得很近。暮色给他的轮廓镀上金边,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专注。

      “醒了。”他的声音很低,“别动,慢慢呼吸。”

      吉莉安尝试移动手指,浑身酸痛得像被拆开重组过。但她还是抬手指了指腰包:“药剂……蓝瓶……”

      何塞立刻明白,小心扶她坐起一点,从她腰包里取出中级魔力恢复药剂。瓶塞拧开,温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薄荷般的清冽,沿着食道向下,在胸腔中化开,滋润着干涸的魔力回路。

      “谢了。”她低声说,声音沙哑。

      “该道谢的是我。”何塞说,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正在消散的最后灰烬,“没你的魔法,我一个人对付不了。”

      吉莉安没接话,闭上眼睛感受药剂带来的舒缓。源泉的裂痕还在,疼痛也没消失,但至少不再有随时崩碎的危机感。

      过了很久,她重新睁眼,发现自己正靠着平坦岩石,身下垫着何塞的斗篷。溪水在不远处流淌,声音清脆。托比躺在另一边的草地上,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

      何塞坐在旁边,正用布擦拭长剑上的黑色残留。他的动作很专注。

      “何塞。”她开口。

      “嗯?”他没抬头。

      “你怎么会在这儿?”

      擦剑的动作顿了顿。“我说过,为了找人——”

      “不是这个。”吉莉安打断,浅绿色的眼睛看着他,“圣马丁家的人,按传统都在皇家骑士团服役。除非开战,否则不会单独出现在边境荒村。”

      她停顿,等他回答。

      溪水潺潺,暮色渐浓。何塞沉默了很久,久到吉莉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缓缓放下长剑,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投向远方模糊的山峦。

      “你说得对。”他最终开口,声音里有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平静,“按传统,我确实不该在这儿。”

      “三年前,我违抗了一项命令。”他继续说,语气很淡,像在讲别人的事,“宪兵团要处决一个被指控叛国的人。”

      何塞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剑柄缠绳。“我所在的骑士团负责最后的审讯。我发现这个人没有任何谋反的证据,是宪兵团为了所谓的尊严,不承认自己抓错了人。”

      “所以我放了他。”何塞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半夜打开牢门,给他马、地图、跑到边境的钱。第二天,我被剥夺贵族身份,逐出骑士团。之后我主动切断了和家族的联系——至少表面上。”

      吉莉安静静听着。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着他说话时微颤的睫毛。他讲述人生转折的方式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为什么是卡斯特利亚?”她问。

      “因为这儿离帝都很远。”何塞转过头看她,深灰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没人认识‘圣马丁家的次子’,只认识‘巡行者何塞’。在这儿,我可以只是我自己。”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像被什么烫到。但吉莉安捕捉到了那一瞬的眼神——那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她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所以你这算离家出走?”她问,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调侃。

      何塞愣了,耳朵尖开始泛红。“不是,”他有些慌乱地摆手,“我是怕牵连家人,父亲的处境本就微妙,如果我还在帝都——”

      “好了。”吉莉安打断,不再逗他,“明白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在找的人。艾莎,是你救下那人的女儿?”

      何塞表情恢复平静,但眼神明显柔和了些:“嗯。她今年十六岁,她父亲被救出后患有魔力侵蚀的慢性病,需要一种只有塞西村附近才长的药材。三个月前,她独自离开帝都,说来边境采药,再没回去。”

      三个月前。

      又是三个月前。

      吉莉安的心脏微微一沉。她想起阿伦纸条上的“救她”,想起那些被感染的村民,想起坑洞里散发不祥气息的封印箱。

      “何塞,”她缓缓说,每个字都格外清晰,“艾莎是不是左边眉尾有颗很小的痣?”

      何塞猛地转头,深灰色的眼睛骤然收缩。“你怎么知道?”

      吉莉安没回答,只是从怀里取出阿伦的纸条,递给他。

      暮色中,何塞展开纸条。他的手指在颤抖——很轻微的颤抖,但吉莉安看见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天色几乎全暗。

      “阿伦想救的人是她。”吉莉安轻声说,“他打开封印箱,以为里面的东西能救艾莎。但他不知道,那根本不是救人的东西,而是……”

      她没说完,但何塞懂了。

      让人起死回生的黑魔法——或者说,让死人以另一种可怖形态“活”过来的禁忌之术。

      “她还活着吗?”何塞问,声音低得像耳语。

      “不知道。”吉莉安诚实地说,“但阿伦既然试图救她,说明至少三个月前她还活着,而且需要被‘救’。”

      何塞沉默了。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这个一向挺拔如松的男人,此刻肩背微微弓起,像承受着看不见的重量。

      吉莉安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溪水继续流淌,晚风带来荒野的气息,远处传来夜鸟的第一声啼鸣。

      许久,何塞放下手,重新抬头。他的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那不是泪光,而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

      “我会找到她。”他说,每个字都像誓言,“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吉莉安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一个简单到几乎算不上安慰的动作,但何塞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

      “我们会找到她。”吉莉安纠正,“现在,我们是一队的。”

      何塞转过头,深灰色的眼睛注视着她。暮色中,他的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嗯。”他说,“一队的。”

      三

      太阳要沉入地平线时,托比醒了。

      孩子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然后视线转向坐在旁边的何塞。温暖的夕阳在何塞脸上晕开光影。

      “你是……天使吗?”托比小声问,声音还有些虚。

      何塞怔了怔,然后嘴角微扬:“不,我是骑士。”

      托比的眼睛亮了:“骑士?像故事书里那种?”

      “差不多。”何塞从腰包取出水囊,小心喂托比喝了几口,“感觉怎样?还疼吗?”

      托比摇头,挣扎着坐起。他的目光在周围扫视,最后落在吉莉安身上。她正坐在石头上,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六块木牌,从感染者身上掉落的,此刻泛着陈旧木质的光泽。

      “阿伦哥哥呢?”托比问,声音很轻。

      吉莉安抬起头。她看着托比清澈的眼睛,看着孩子眼中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托比,”她轻声说,走到孩子身边坐下,“阿伦他……”

      “他死了对不对?”托比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七八岁的孩子。

      吉莉安怔住了。

      “我知道。”托比继续说,眼泪开始无声滑落,“奶奶说他死了,村里人也说他死了。他们都让我别去荒地,说那里有怪物,会把阿伦哥哥吃掉……但我,我不想相信。”

      他抬起小手用力擦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我想亲眼看到他。我想……我想带他回家。”

      吉莉安伸手,轻轻抱住他。孩子的身体很小,很瘦,在她怀里微微颤抖。她没说“别哭”,也没说“一切都会好”,只是安静地抱着他,让他在自己肩上流泪。

      过了很久,托比平静下来。他抬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清澈。

      “阿伦哥哥是好人。”他小声说,“他常帮我修玩具,还教我怎么爬树……”

      吉莉安的心像被什么攥紧了。她想起坑洞里那张纸条,想起阿伦歪扭的字迹,想起那个少年打开封印箱时,心里可能怀着的愿望。

      “阿伦做了件很勇敢的事。”她轻声说,手指轻梳托比柔软的头发,“他想救一个人,很重要的人。虽然结果……不太好,但他的勇气是真的。他很勇敢,托比。”

      “他救到那个人了吗?”托比问。

      吉莉安看向何塞。何塞沉默着,摇头。

      “还不清楚。”吉莉安诚实地说,“但我们会继续找。我们会找到阿伦想救的人,也会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托比看着她,又看看何塞,小小的脸上写满信任。最终,他点头。

      “你们会保护村子的大家吗?”他小声问,声音里有孩子特有的依赖和期待。

      何塞蹲下身,目光和托比齐平。夕阳的光在他灰蓝色的眼睛里跳跃。

      “会的。”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坚定,“我以骑士的名誉发誓。”

      托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小手。何塞怔了怔,也伸出手,和孩子轻轻击掌。

      “约定好了。”托比说,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笑容——小小的,带着泪痕,但确实是笑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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