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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八年前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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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禁行之路
子弹穿过灰雾,在墙上留下弹孔。
灰雾只是波动了一下,继续逼近。沈知白连续射击,三发子弹全部落空——那东西没有实体,或者,它的实体不在此处。
雾状的手伸向桌上的《禁忌辑录》。
沈知白扑过去,一把将笔记抱进怀里。几乎是同时,灰雾的手触碰到他的手臂——没有温度,没有触感,但被碰到的地方,皮肤瞬间失去血色,浮现出青黑色的、像是尸斑的印记。
旧伤爆发出撕裂般的剧痛。
沈知白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窗台上。他咬牙撕下一截衬衫,裹住被侵蚀的手臂,另一只手摸向腰间小布袋——里面装着他搜集的“辟邪物”:庙里香灰、残符、坟头土。
他抓出一把香灰,撒向灰雾。
灰雾第一次有了反应。香灰触及处发出“滋滋”声响,像冷水滴进热油。灰雾缩回手,漩涡中心的人脸同时发出无声尖叫。
有用,但不够。
沈知白趁机砸破窗户玻璃,冷风灌入。他抓住皮带,准备跃出——
灰雾突然膨胀,填满半个房间。漩涡中心,七张老人脸融合成一张巨大的、布满皱纹的嘴,嘴唇开合,吐出沙哑重叠的声音:
“沈家……后人……”
“你查了八年……找到了吗……”
“那个替你……死的人……”
沈知白的动作僵住了。
替他……死的人?
车祸报告写“一死一昏迷”。死的那个……是谁?父母说是“远房表亲”,局里档案写“身份待核实”。八年来,所有人语焉不详。
“他叫什么名字?”沈知白盯着那张嘴,声音嘶哑。
灰雾发出近似笑声的呜咽。
“名字……被‘规矩’吃掉了……”
“你想知道……就自己下去问……”
“守灵七日……也许能见……”
话音落下,灰雾猛地扑来。沈知白不再犹豫,纵身跃出窗外。下坠瞬间,他看见三楼的办公室里,灰雾趴在破碎窗口,“看”着他坠落。
然后,它伸出一只雾状的手,朝他挥了挥。
像是在告别。
又像是在……邀请。
皮带长度不够。沈知白在离地两米处脱手,摔进灌木丛。枝叶断裂声在寂静雨夜里格外刺耳。他忍痛爬起,左臂尸斑已蔓延到肘部,冰冷麻木。
副楼三楼,他办公室的窗口,还亮着灯。
不,不是灯。是幽绿色的、磷火般的光。光中,灰雾轮廓依然站在窗边,而它身旁,多了一个模糊人影。
那人影穿着藏青色制服——是小林。
小林背对窗口,脖子以不可能的弧度向后弯曲,脸贴在玻璃上,眼睛瞪得滚圆,嘴角却向上扬起,露出和滨河镇老人一模一样的安详微笑。
沈知白的心脏像被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碎裂但还能用。他拨通那个极少使用的加密号码——直通特情处最高负责人。
电话只响一声就被接起。
“沈知白?”那头是苍老疲惫的声音,“你遇到了?”
“档案室失火,小林疑似被附身,我办公室有‘灰雾型实体’,特征符合《异录》第三类‘执念聚合体’。”沈知白语速极快,“它提到了八年前车祸,说有人替我死了。处长,我要真相。”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知白以为信号中断。
“知白,”处长的声音更疲惫了,“有些规矩,之所以是规矩,是因为打破的代价……没人承受得起。八年前,你父母跪在我面前,求我把你从那个名单上划掉。他们签了协议,同意抹除一切相关记忆,交换你活下来。”
“什么名单?”沈知白握紧手机,“谁替我死了?”
“他的名字是禁忌。”处长说,“我只能告诉你,他不是普通人。他的‘死’,换来的不只是你的命,还有……某种平衡。但现在,平衡似乎被打破了。滨河镇那七个老人,他们是‘守门人’。现在门要开了,需要新的守门人。”
“所以选中了我?”沈知白冷笑,“因为我查了八年?因为我不肯放弃?”
“因为你身上有‘标记’。”处长的声音压低,“八年前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它们’在收债。他替你付了债,但债主……似乎觉得不够。现在,它们在找你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局里主楼的灯陆续亮起,终于有人发现异常。
但沈知白知道,普通的警察对付不了那些东西。
“我该怎么做?”
“离开那里,现在。”处长说,“去城南老火葬场,那里有个看门的老头姓陈。给他看你的血玉,他会告诉你接下来去哪儿。记住,天亮之前必须到,否则……”
电话突然中断。
不是挂断,是信号被某种力量强制掐断。同一时间,沈知白听见了另一种声音——古老的、铜铃摇曳的脆响。
声音来自他怀中。
他伸手入怀,摸到红布包。里面的半块血玉正在发烫,烫得几乎握不住。布包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白色硬质卡片。
像是请柬。
卡片正面无线描画:一座深宅大院,门口挂白灯笼,门内隐约可见漆黑棺椁。
背面,用和办公室玻璃上相同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
“沈氏守灵,缺一不可。恭迎沈队长,入局。”
落款处,盖着一个暗红色的“禁行印”——他在无数古旧案卷、民间残碑上见过的符号。特情处内部定义:凡有此印处,生人勿近,近者难归。
警笛声越来越近,车灯刺破雨幕。但沈知白知道,他等不到救援了。他低头看向左臂——尸斑已蔓延到肩膀,血管呈现不祥的黑色。
他起身,朝与警车相反的方向走去。
城南老火葬场,十二公里。没有车,没有帮手,只有被侵蚀的身体和发烫的血玉。
雨还在下。街道空无一人。
走了几步,沈知白忽然回头。
副楼三楼的窗口,灰雾和小林的身影都不见了。但窗玻璃上,又多了一行新的水痕字迹:
“跑吧。我们会找到你。”
“毕竟,守灵需要活人。”
沈知白转回头,继续走。
手按在腰间枪柄上,另一只手攥紧血玉。玉身的温度暂时压住旧伤痛,尸斑蔓延速度减缓了些。
“替我死了的人……”他喃喃,“你到底是谁?”
无人回答。
只有雨声,和越来越清晰的铜铃声。
街道尽头转弯处,沈知白停下脚步。
前方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灯亮着,驾驶座门打开,一个男人靠在车门边,似乎在等人。
雨幕模糊了轮廓,但沈知白看见那人指间夹着一点暗红——是烟,燃烧极慢,烟头红光在雨中明灭,像不眠的眼睛。
男人抬起头,看向沈知白的方向。
隔着数十米雨幕,沈知白对上了一双眼睛。
冰冷,锐利,深不见底。
那一瞬间,沈知白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警惕,而是更深层的、源自骨髓的悸动。
他一定见过这双眼睛。
在梦里,在记忆碎片里,在那片血腥与雪松气味的混沌中。
男人直起身,扔掉烟蒂,开口说了句什么。雨声太大,听不清,但沈知白读懂了唇形。
那句话是:
“上车。”
“没时间了。”
沈知白没有动。手还按在枪柄上,特情处八年的本能让他警惕一切不明接近者。
男人似乎叹了口气。他拉开车门,从副驾驶座拿起一样东西,朝沈知白亮了亮。
一个褪色的红布包。
和沈知白怀里那个,一模一样。
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断裂的血玉平安扣——从断裂纹路看,和沈知白那半块,严丝合缝。
沈知白的呼吸停滞了。
“沈知白,”男人开口,声音穿过雨幕清晰得不可思议,“如果你想活着见到天亮,想知道八年前的真相,想知道是谁替你死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像错觉。
“——就上车。”
“禁行之路,已经为你敞开了。”
沈知白低头,看向手中的白色卡片。上面的“禁行印”正在微微发热,边缘开始卷曲、焦化,仿佛被无形火焰灼烧。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然后,迈步走向黑色轿车。
坐进副驾驶座的瞬间,男人猛踩油门。轿车冲进雨幕,将警笛声、燃烧的副楼、玻璃上的字迹,全部甩在身后。
沈知白系好安全带,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你是谁?”
男人侧过脸,雨水从发梢滴落,滑过利落下颌线。目光在沈知白脸上停留两秒,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压抑什么。
“谢无妄。”他说,“八年前就该来接你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轿车冲过了某个看不见的边界。
窗外的雨、路灯、街道……一切正常世界的景象,像被大手粗暴抹去,扭曲成流动的色块和光线。沈知白感到剧烈眩晕,仿佛被扔进滚筒洗衣机。
最后清醒的感知,是谢无妄冰冷平静的声音:
“闭眼。”
“欢迎来到你的第一个副本——”
“七日守灵。”
黑暗吞没了一切。
在意识彻底沉入深海前,沈知白的手指碰到了怀中那半块血玉。
这一次,玉身不再发烫。
而是冰冷如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