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后有妖》夏陶灿灿

2、特别行动代号，红鸾。 他的目

　　他的目光很静，巷子里昏暗的光线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这个扎着高马尾、身形挺拔的徒弟，身影渐渐与十年的一幕重叠。
　　那个雨夜，他抹去了怀中那个小女孩的记忆。
　　让她忘掉了恐惧、妖怪，和一个浑身湿冷、并不算温柔的怪人。
　　本以为是命运中一次微不足道的擦肩，一次基于职责的援手，了无痕迹。
　　他从未想过，十年后，这个女孩会以那样一种生机勃勃的姿态，再次闯进他的视野，递上一份异调局见习执行员的档案。
　　更没想到，她会成为他的徒弟。
　　命运的安排，有时，确实难以预料。
　　他收回思绪，眼中的恍惚消失，又变回了那个严厉的师父。
　　“打完了？”他开口，声音清冷。
　　裴灵溪“嗯”了一声，立刻站直身体。“打完了，师父。”
　　“今晚的任务，你犯了三个错误。”陆瑾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第一，在有普通人在场的情况下，直接暴露执法意图，导致目标产生警惕。”
　　“第二，让目标有机会逃离你的控制范围，这是外勤执行员的重大失误。你的格斗技白学了？”
　　“第三，也是最严重的一点。在察觉到异常能量介入时，第一反应不是后退求援，而是试图硬抗。如果我晚到一秒，后果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裴灵溪心上。
　　她知道自己错了，尤其是第三点，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但骨子里的不服输，让她还是忍不住小声辩驳：“可是师父……当时那个女孩眼看就要被吸干了，我不立刻出手，她会有危险的。”
　　“而且谁知道那只狐狸那么能跑！巷子那么黑，他又玩阴的……”
　　“还有那个黑气，我以前从没见过，档案里也没有记录，我怎么知道它那么厉害……”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陆瑾承正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裴灵溪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最后彻底闭上了嘴。
　　“说完了？”陆瑾承问。
　　“……说完了。”
　　“那就回去写一份一万字的检讨报告，详细复盘你今晚犯的所有错误，以及改进方案。”
　　“一万字？！”裴灵溪差点跳起来，“师父，太多了吧！”
　　陆瑾承没理会她的抗议，转身向巷口走去。“明天早上交到我桌上。”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裴灵溪气得在心里默默吐槽：冷面魔王！没人性的资本家！就知道压榨徒弟！
　　但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陆瑾承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他当然知道这个徒弟心高气傲，也知道她天赋异禀。但也正因如此，才需要更严苛的打磨，才能将这块璞玉雕琢成器。
　　今晚出现的黑气，不是普通的妖力。
　　未来的路，还很长。危险，也只会越来越多。
　　他必须让她尽快成长起来。
　　4
　　异调局大楼，三十三层。
　　是整个城市的制高点，落地窗外是流淌的车河与霓虹。
　　这栋隐匿于钢铁森林中的建筑，正是维系平衡的核心之一。
　　很多年前，人界和妖界之间的屏障越来越薄，两个世界开始频繁往来。人类产生的强烈情感和欲望，比如爱恨、贪婪、执着，对妖怪来说就像补品，能帮它们更快修炼。
　　不同的妖怪口味也不同：狐狸精喜欢爱情的味道，有些小妖爱吃人的恐惧，还有的靠吃梦为生。
　　这种吸引力一度惹出大麻烦。
　　以朱雀为首的一批激进派妖怪，甚至想把人界变成养殖场，圈养人类来收集情感能量。
　　这谁能答应？人类里也有能人，比如会道法的修士、觉醒的超能力者、驱使虫蛊的蛊师、懂奇门遁甲的方士……
　　他们联手反抗，最后打了一场惨烈的仗，两边都没讨到好。
　　战争结束后，主张和平的青龙、白虎等妖界首领，和人族签订了《灵和之约》，约定互不侵犯、和平共处。
　　玄武一族彻底中立，不掺和世事。朱雀和它的追随者则退回妖界深处，不再和人界来往。
　　为了落实条约、处理两边的事务，同时还得把这一切瞒住普通老百姓，异调局应运而生。
　　局里主要分两大块，档案部和行动部。
　　档案部里的人，自身能力不算特别强，但多少有点灵媒体质或者辅助类异能，能感觉到、记录下那些不寻常的存在。他们主要靠局里研发的高科技设备干活。
　　行动部里才是局的武力担当。成员个个是狠角色，要么自身战斗力爆表，要么道法高深，要么有稀奇古怪的强大能力。他们配备特制的武器和装备，专门处理各种危险事件。
　　不管在哪个部门，全局上下铁打不动的一条最高纪律就是：隐藏。
　　在所有普通人眼里，异调局必须“不存在”。所做的一切都不能留下超自然的痕迹。
　　而裴灵溪和陆瑾承，正是行动部的成员。
　　此刻，他们正站在秩序维护部主任秦越的办公桌前。
　　裴灵溪那份一万字的检讨书还没动笔，此刻站在顶头上司面前，她心里虚得厉害。
　　她偷瞄了一眼身边的陆瑾承。
　　男人站得笔直，神色淡然得仿佛刚才在巷子里一招秒杀妖物的不是他。
　　办公桌后，秦越正在泡茶。
　　热水冲入紫砂壶，茶香袅袅升起。
　　“坐。”
　　秦越将两杯茶推到桌沿，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裴灵溪没敢动。师父没坐，她哪敢坐。
　　“胡二壮的事，后续处理得怎么样了？”秦越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浮沫，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陆瑾承开口：“店铺已查封，资产冻结。现场残留的黑气样本已送检，初步判定不属于任何已知妖族谱系。”
　　秦越微微颔首，放下茶杯。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墙上的大屏幕亮起。
　　画面是一张复杂的路网图，红色的线条在地图上交织，最终汇聚到临市的一座摩天大楼上。
　　“那股黑气，不是胡二壮自己的力量。”秦越看着屏幕，语调平缓，“技术科刚刚发来报告，这是一种通过‘契约’借来的力量。胡二壮只是个下线，用来收集人类的欲望。”
　　裴灵溪听得一愣。
　　收集欲望？
　　“胡二壮利用酒吧收集的是情欲和迷恋。”秦越调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精英范十足，“而这些能量的最终流向，是这里。”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林市，“造梦者”高端婚礼策划公司。
　　裴灵溪瞪大了眼睛：“婚礼策划？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秦越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还有什么比婚礼更能聚集强烈的情感？爱意、承诺、虚荣……”
　　他指了指照片上的男人。
　　“顾言，‘造梦者’的创始人兼CEO。三个月前，这家公司突然在临市异军突起，垄断了当地的高端婚礼市场。据说，只要经过他策划的婚礼，新人都对彼此死心塌地，甚至有些狂热。”
　　“妖术。”陆瑾承冷冷吐出两个字。
　　“没错，大概率是精神控制类的妖术。”秦越靠向椅背，双手交叉，“但顾言隐藏得很深，他在人类社会有合法的身份，还是著名的慈善家。没有确凿证据，异调局不能直接抓人，更不能在闹市区开战。”
　　裴灵溪听明白了。
　　这是要搞潜伏侦查。
　　她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让她现在就交那一万字检讨，干什么都行。
　　打架她在行，潜伏这种事，大概就是装个清洁工或者保安混进去，装个窃听器什么的。
　　“那我们现在的任务是？”裴灵溪主动请缨，“我去应聘保洁？还是前台？”
　　秦越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那种笑，让裴灵溪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妙。
　　“保洁接触不到核心业务，前台进不了顾言的办公室。”秦越摇摇头，“‘造梦者’最近推出了一项天价服务，叫‘永恒契约’。只有购买这项服务的高端客户，顾言才会亲自接待。”
　　他顿了顿，视线在陆瑾承和裴灵溪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我们需要一组探员，深入内部，拿到顾言使用妖术的证据，或者直接引出那背后的黑气源头。”
　　裴灵溪心里咯噔一下。
　　一组探员。
　　深入内部。
　　婚礼策划公司。
　　几个关键词在脑海里碰撞，炸出一个令她惊恐的猜想。
　　“所……所以？”她结结巴巴地问。
　　秦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扔在桌上。封面上赫然写着：《特别行动代号：红鸾》。
　　“所以，组织决定，由你们两个伪装成情侣，去‘造梦者’定制婚礼。”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裴灵溪觉得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伪装情侣？
　　和谁？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身边的陆瑾承。
　　那可是陆瑾承！
　　异调局出了名的冷面煞神，万年冰山，除了杀妖就是打坐。让他去演新郎？这跟让兵马俑去跳广场舞有什么区别？
　　而且，那是她师父啊！
　　虽然现代社会不讲究那些陈规陋习，但在异调局的师徒传承里，辈分这东西还是很严肃的。
　　“主任，这不合适吧！”裴灵溪差点跳起来，“我和师父？这差着辈分呢！而且你看他那张脸，像是会去结婚的人吗？说是去杀妻证道还差不多！”
　　话一出口，她就感觉身边气压骤降。
　　陆瑾承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裴灵溪缩了缩脖子，声音瞬间小了八度：“我……我的意思是，师父气质太出尘，不适合演这种俗人。”
　　“正因为气质出尘，才符合‘隐世豪门继承人’的人设。”秦越显然早有准备，他又拿出一份剧本，“陆瑾承，身份是海外归国的神秘富豪，性格冷僻，不通世故。裴灵溪，身份是暴发户家的千金，刁蛮任性，非他不嫁。”
　　裴灵溪拿起剧本，看着上面的人设介绍，嘴角疯狂抽搐。
　　刁蛮任性？非他不嫁？
　　这不就是让她演个花痴？
　　“我不干！”裴灵溪把剧本往桌上一拍，“这太尴尬了！而且师父肯定也不会同意的，对吧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