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术编制生存指南》燕戟归人

2、第 2 章 “呕.

　　“呕......”

　　又一口半凝的血从喉咙呛出，林琛蓝的视线随之开始涣散，身体的知觉正迅速抽离。

　　不行......得做点什么。这样下去，根本撑不到逃出去。林琛蓝倚靠在墙边，用发抖的手翻开咒语书，试图寻找治愈类的法术，哪怕能缓解一点也好。

　　“防护善恶......材料不够，疗伤术......一环的恐怕没用，修复术......不对，那是修东西的。”一个个咒语不断被排除，林琛蓝指尖停在最后一页：二环法术-治疗祷言。

　　尽管她之前从未尝试过二环法术，尽管这个法术甚至不属于她擅长的塑能系，而是咒法，但但没时间犹豫了。

　　林琛蓝左手伸进浸血的口袋，掏出施法材料，右手勉强托起咒法书。她压低

　　声音开始诵念，莹绿色的光点从施法材料上浮起，环绕指尖。

　　然后下一瞬间，身体毫无征兆地向左歪倒。正在引导咒文的左手突然失控，绿光炸散，掌心的材料“嗤”地燃起青烟。

　　失败了？！林琛蓝强撑起头颅，想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目光下落，却看见自己腹部：一个空洞正无声蔓延，边缘焦黑，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侵蚀、烧穿，连同支撑躯干的脊柱，也一并消失了。

　　是刚才那个六环法术的效果吗？必须，再试一次，不然，不然就......林琛蓝挪动还有知觉的右手，一点点爬向装有施法材料的口袋，指尖刚触到材料的瞬间，触感消失了，一种虚无的空洞感从指尖向上席卷，整条手臂随即软软垂落，再不听使唤。

　　难道，我就要这么死了吗？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林琛蓝瘫软在地，温热的液体划过眼角，不知道是血还是泪，十八年的人生碎片翻涌上来，父母对她的叮嘱，同学朋友跟她相处的朝夕岁月，还有那个永远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身影……

　　不甘心，凭什么是我？我明明还有如此远大前程，那么多未曾见过的风景、未曾念诵的咒语、未曾体会的人生，凭什么！凭什么是我遭殃？凭什么我要为这场与我无关的追杀付出一切？

　　愤怒像滚烫的岩浆，猛然冲垮了她的恐惧与悲伤。恨意烧灼着胸腔，却找不到出口，她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再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感受着，自己如何一寸寸归于寂静的虚无。但下一刻，林琛蓝忽地听见，周遭似乎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

　　“林琛蓝，林琛蓝......”

　　那声音似近似远，飘飘忽忽，却一声比一声清晰，渐渐织成一张网，将她轻柔而不可抗拒地包裹起来。周遭的一切都迅速褪去，如同被水洗掉的墨迹。她仿佛坠入了一场深沉而宁静的梦。再睁眼时，已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没有碎石，没有血迹，只有光洁到反光的木质地板，和四面苍白无物的墙壁。房间空荡荡的，唯独对面的墙上，悬着一幅空白的挂画。

　　林琛蓝的意识还有些涣散，目光却被那幅画牢牢吸住。画布上，颜料开始自行蠕动、汇聚。先是勾勒出周书峦安静的轮廓。他站在画中，眼神中透露着绵绵情意，似有千言万语要对她诉说，但林琛蓝却只是看着。紧接着画面如水波般晃动、溶解，重组成了父母并肩而立的身影。他们微笑着，是她最熟悉的和蔼模样。可她的眼神依旧空洞，像透过他们望着别处。

　　挂画又一次变化，变为她的朋友，变为她的平常所看小说里的男主角，变为她所心爱的魔法书，一幅幅面孔与场景流水般掠过，却都未能让她的眼波真正停留。直到最后，所有的色彩与线条汇聚、定格，画中出现了她自己。

　　两个“林琛蓝”隔着虚无的边界对视。这一刻，她的眼睛深处，似乎有极微弱的光跳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画中的“她”，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起。那不是笑，更像某种机械的、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拉动作，弧度精准而怪异。

　　“嘻……”

　　一声喑哑的笑声，毫无预兆地充盈了整个房间。那不是从画里传来，而是从墙壁、地板、天花板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渗出。

　　画中人开口了，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你……愿意付出代价吗？”

　　“代价？什么代价？”

　　“你的一切。” 那声音回答，简洁，冰冷，没有一丝犹疑。

　　“我能得到什么？”

　　“也是一切。”

　　没有迟疑，甚至没有思考，求生的本能与心底那股尚未熄灭的火焰，让她脱口而出：“我愿意！”

　　听到林琛蓝的答复，画中人的笑容扩大了，那弧度越发诡异，几乎裂到耳根。与此同时，一个混合着多重回音、既像低语又像诅咒的声音，直接渗入她的脑海中：

　　“交易……成立。”

　　“去吧，林琛蓝。去挣扎，去探索，直至触及九环法术的奥秘……”

　　“否则。” 那声音骤然贴近，如同寒冰贴上她的脊髓，“我将亲自见证，你那比死亡更悲惨万分的终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崩裂。林琛蓝只感到脚下一空，熟悉的失重感传来，整个人便重重跌回冰冷的瓦砾堆中。但不同的是，预想中那吞噬一切的剧痛却没有到来。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腹部，原本那个空洞不见了，手掌下是完好无损的衣物与温热的皮肤。四肢健全，呼吸顺畅，除了浑身沾满已经半干发黑的血迹外，似乎一切与平常别无二致。

　　这是梦吗？是幻觉？可身下已有些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糊与魔力残渣，还有仍刻在骨头缝里的对“痛楚”的记忆，都在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

　　跑！

　　这个念头忽地闪至她脑海中，清空了她混乱的思绪。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那“交易”意味着什么，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她必须得立刻跑出这个领域，哪怕是离那两个人远点也好。

　　她猛地翻身爬起，一把抓起掉落在不远处的咒语书，紧紧抱在怀里，拔腿就朝记忆中来时的方向狂奔。

　　不知为何，这次跑路却意外顺利，既没有大范围法术的干扰，天空中对峙的那两人似乎也陷入了某种僵持，也无暇顾及她这只地面的蝼蚁，对她未产生任何影响。先前如同鬼打墙般怎么也跑不出去的“领域”边界，此刻却只跑了几步便能轻松跨越。

　　伴随着穿过一层水膜般的轻微波动感，她一瞬回到了原本嘈杂、喧闹的真实世界。然后，她就一眼看到了那个焦躁不安、在原地不停转圈的熟悉身影。

　　“林琛蓝！”

　　周书峦几乎是在她出现的同时就喊了出来，一个箭步冲至跟前，想碰她又不敢，手只能僵在半空：“你怎么样了，还好吗？你受伤了吗？我刚刚收到了市政府发送的警告消息，结果你就进去了，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我急坏了，赶紧报了警，救援应该马上到，你到底……”

　　周书峦的声音又急又高，话语如同连珠炮一样从嘴里蹦出，听得林琛蓝有些脑壳晕。“停停停！打住，闭嘴，听我说！”她将咒语书夹在腋下，双手虚压，示意周书峦安静，深吸一口气，“你看我，像有大事的样子吗？”

　　周书峦被她喝得一愣，果真闭上嘴，瞪大眼睛，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仔细打量着她，又绕了一圈后才半是怀疑、半是确信的开口说道：“表面上看……四肢齐全。但你这身血怎么回事？还有，你书包呢？怎么只剩这本书了？”

　　“别急别急，我慢慢跟你解释，你根本不知道我刚才......”林琛蓝摆摆手，正要开口，一股毫无征兆的强烈虚弱感猛然攫住了她，双腿又瞬间发软，视线再次变得嫣红。她看到面前周书峦的脸色骤变，惊叫着她的名字猛扑过来，伸手想要扶住她下坠的身体。就在意识模糊的边界，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传至她脑海中：

　　“身后灵已经帮你完成任务喽，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伴随着这声音，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的纤细身影，轻快地自她眼前一闪而过，瞬间没入她的身后，消失不见，但眼前的周书峦却像是什么也没看到一般。

　　身后灵？什么东西？是那个“交易”的一部分？是画里的“它”安排的？

　　但容不得林琛蓝细想，下一秒黑暗便如潮水般将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