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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废料里的黄金 废料里的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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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老刘是个佝偻着背、总叼着烟卷的老头,听说林婉要去西仓库,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混合着同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看热闹意味。
“丫头,那地方……可不好待。”老刘从一串油腻腻的钥匙里费力地解下一把最旧最锈的,递给林婉,“以前也派过人去那里,只是没一个能待够三天的。不是嫌臭,就是嫌晦气。你好自为之吧。”
林婉接过钥匙,冰凉的铁锈触感。“谢谢刘师傅。”
顺着老刘指的方向,她穿过堆满废弃设备和杂物的空地,越走越偏僻。厂区机器的轰鸣声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和远处围墙外野狗的吠叫。
西仓库是两间低矮的联排红砖平房,墙皮剥落,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用木板和塑料布胡乱钉着。门是厚重的木门,挂着一把几乎锈死的大铁锁。
钥匙插进去,费了好大劲才拧动。“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木门被推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复杂的、陈腐的、极具冲击性的气味。首先是浓郁的、带着哈喇味的油脂腐败气息,像是放了三年的猪油在夏天暴晒后的味道。紧接着是刺鼻的、混杂着其他说不清的化学溶剂的怪味。灰尘、霉味、铁锈味交织其中,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废料库专属空气”。
视觉冲击同样强烈。
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光线,仓库内部空间不小,但几乎被各种杂物堆满。靠墙码着一排排落满灰尘、看不清标签的麻袋和木箱。中间空地上,随意堆放着几个半人高的黑铁皮桶,桶身油腻发黑,其中一个盖子没盖严,里面黑乎乎、半凝固的油脂状物质正是恶臭的主要来源——过期发臭的工业猪油。
旁边是几个玻璃坛子,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应该是乙醇废液或其他溶剂。角落里还有生锈的铁架,上面摆着些破损的玻璃器皿、掉瓷的搪瓷盆、歪扭的金属零件。
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混合着不知名的污渍,脚印凌乱,显然很久没人认真打扫过了。
这里不像仓库,更像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充斥着工业废料的垃圾场。换了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最不讲究的男工,看到这景象恐怕也要打退堂鼓。
林婉却站在门口,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尽管那气味令人窒息。在她闻起来确实甜的,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一点点亮了起来。
不是绝望,而是兴奋。
“黄金……这里堆着的,是还没提炼的黄金啊。”林婉低声自语,嘴角忍不住上扬。
前世作为顶级的化妆品研发工程师,她的鼻子能分辨出无数种原料的气味。这里的味道虽然糟糕,但她却从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大量可回收的油脂——猪油、基础溶剂——乙醇、可能那些麻袋和木箱里还有其他有用的原料。
油脂和乙醇,是制作手工皂最基础的原料。手工皂,要知道,在1985年,还是一个绝大多数人闻所未闻的概念。市面上的肥皂只有两种:黄乎乎的、碱性很大、洗完手发干的臭肥皂,以及高级一些、带点香味的檀香皂,但那可是奢侈品。而用天然油脂、添加精油、造型精美、气味芬芳的手工皂……在这个温饱尚未完全解决、但对美好生活已有朦胧向往的年代,其市场潜力,不言而喻。
哈哈哈哈,林婉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我林婉命不该绝!!!”,她挽起袖子,找了一把靠在墙边的破扫帚,开始清理出一小块能落脚和工作的地方。
可就在林婉热火朝天地打扫、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些废料时,麻烦也找上门了。
“林小碗!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给我滚出来!”
尖锐的、熟悉的咒骂声由远及近。林桂芬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仓库方向,骂骂咧咧地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大妈。
显然,早上被林婉用花露水吓退后,林桂芬越想越气,又打听到林婉被“发配”到这个鸟不拉屎的仓库,自觉又有了拿捏的资本,立刻赶来撒泼。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吃我家住我家,现在翅膀硬了,敢拿东西泼我,还敢跑!给她讲的亲事她不要;工作也不好好干,被赶到这破地方,真是丢尽了老林家的脸!”林桂芬一屁股坐在仓库门口的空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她的表演。
那几个大妈立刻配合地指指点点:
“就是啊,桂芬养她这么大不容易。”
“小姑娘家家的,脾气这么烈,以后谁敢要?”
“听说在厂里还偷东西?真是……”
林婉放下扫帚,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仓库门口。她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姑姑,还有那些看似劝解实则煽风点火的大妈,内心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荒谬感和强烈的窒息感。
在前世,遇到职场骚扰或不平,她的第一反应是:收集证据,报告HR,必要时劳动仲裁或法律诉讼。有一套相对清晰的规则和解决路径。但在这里,在这个盘根错节的国企大院、熟人社会里,规则是模糊的,人情大于制度。林桂芬是她姑姑,是“长辈”,天然占据道德高地。保卫科?早上那个拦她的老头,记忆里好像是表哥的初中同学。人事科?那位喜欢织毛衣的阿姨,身上那件新毛衣的毛线,好像就是姑姑林桂芬前几天“孝敬”的……
所有人的关系千丝万缕,背后说闲话、指指点点的威力,远超一份正式的投诉报告。你甚至无法“辞职”,因为工作是国家分配的,户口、粮票、一切生存资料都和这个“厂”绑定。
“这比职场PUA还可怕,”林婉内心OS,“这根本没有辞职不干的选项!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黏糊糊,湿哒哒,让人喘不过气。”
林桂芬见林婉不说话,以为她怕了,更加得意,声音越发尖利:“我告诉你,赶紧跟我回去!老老实实答应王家的亲事,彩礼拿来给你表哥还了债,咱们还是一家人!不然,我天天来你这闹,让你在厂里也待不下去!”
天天来闹?
林婉眼神冷了下来。她可以暂时忍耐环境的恶劣,但绝不容许工作环境被持续破坏。必须想办法,一次性解决这个麻烦,至少让她短期内不敢再来。
硬碰硬,目前自己势单力薄。讲道理?对方根本不讲理。
得用点“特别”的手段。
她没有回应林桂芬的骂骂咧咧,反而转身回了仓库,仿佛认怂。林桂芬见状,骂得更起劲了。
林婉看着姑姑,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回忆着属于林小碗的记忆碎片,有了!对就是这个!一个计划迅速在林婉脑中成形。
她对林桂芬说:“姑姑,我下班回家我们再说,行吗?”
林桂芬以为她怕了,得意的笑了,闻着仓库里那股怪味嫌弃的要走,但嘴上还是不绕过林婉:“早点识相不就好了!”
林婉看着她离去,内心OS:彼此彼此
下午,林婉找了个借口回了趟姑姑家。家里果然没人,林桂芬大概又去哪里串门说闲话了,母亲王凤花可能去街道领糊纸盒的零工了。她迅速溜进表哥林建军那间散发着汗臭和烟味的房间,凭着记忆,在床底下一堆杂物中翻出了那个旧鞋盒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两盘用报纸简单包着的录像带,封面上是模糊不清但姿态暧昧的男女。林婉竟然还发现一个写着林小婉爸爸名字的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林小碗爸爸的定期慰问金,林婉将钱放进口袋,信封放回盒子里。林婉面无表情地拿起其中一盘录像带,没有放回鞋盒,而是直接放在了林建军那堆脏衣服里面,等林桂芬串门回来就会来收脏衣服去洗,到时候必然就会看见。接着又把鞋盒放在了衣柜顶上,一个不那么隐蔽、稍微找找就能看到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林婉闪身出了家门找了个既能隐蔽身形,又能暗中观察的角落,等着开戏。没过多久果然林桂芬和林建军前后脚回了家,接着就爆发除了林桂芬独特的标志性高音:我的天娘嘞!!小兔崽子你……”
林婉知道一切已经按她的剧本展开了,于是她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到仓库。
接下来,她林婉除了吃饭睡觉,只有一件事情要做,手搓出她自己的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