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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火灾 逞英雄 ...
盛清棠没有着急回家,她带着朝暮到公园里溜了一圈。
傍晚的公园人不少,遛弯的大爷大妈背着手散步闲聊,小孩在滑梯前追来跑去,尖叫声隔了半个草坪都听得见。朝暮一进公园就兴奋得不行,牵引绳绷得笔直,尾巴摇成了一朵花,拽着盛清棠一个劲儿地往前冲。
“慢点慢点!”盛清棠踉跄了两步,差点被它带趴下,好不容易才把这小疯狗拽回到脚边。
朝暮回头看了她一眼,舌头吐在外面“哈嗤哈嗤”地喘。
夕阳快落了,天空变得浓郁了起来。如果一天中要期待两个瞬间,那日出和日落绝不会让你失望,暗涌的鎏金,被染成桃花色的薄云,还有一瞬间的蓝调时光。
日子是向前的,人们总是在这些向前的日子里往后回忆,而天空不一样,它的每一分一秒都是缓缓流动的。
今天盛清棠不想出去吃,在家里泡了泡面,晚上十点盛清河发来了顺利回到北京的消息。盛清棠回复后就没有下文了。
她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这下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半夜十一点盛清棠点了个外卖。
是烧烤。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把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推开腾出地方,烤串一根根摆出来。羊肉串、鸡翅、烤韭菜、还有一份烤馒头片。朝暮闻到味儿立刻从窝里蹿过来,蹲在她脚边,两只前爪并得整整齐齐,眼巴巴地仰头看她,喉咙里发出了细细的哼唧声。
“你不能吃。”盛清棠嚼着一口羊肉,含糊不清地说:“咸。”
朝暮的尾巴不摇了,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表情狠狠挂在了脸上。
最后盛清棠还是没顶住,拿了一串冲过水的给它。捏住嘴筒子那么一嗦,肉丁下来了。
吃完烧烤已经是十二点多了。盛清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不知道熬到几点,刚有点睡意,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钻进了鼻腔。
像是有什么东西烧焦了。
她翻了个身,没太在意。这一层有个迷信的大爷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半夜烧纸钱,美其名曰迎财神。
十分钟后那股焦糊味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重。
盛清棠彻底清醒了,她从床上坐起来,心跳莫名地加速了,是烧焦味,不是香火味。
她吸了吸鼻子,确认不是自己家里的味道。走到客厅,气味更浓了一些,是从门缝外面渗进来的。
凌晨一点十八分。
她拿起手机,手指比脑子快一步,直接点开了微信。业主群的图标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她平时嫌这个群太吵,设置的是“消息免打扰”,有新消息是不会弹出来的。
点进去的瞬间,盛清棠头皮发麻。
未读消息已经刷到了99+。最新的一条是三十秒前发的,只有四个字——“快疏散啊!”
她拼命往上滑,手指都在抖。
【什么味道?谁家烧东西了?】
【好大的烟!楼道里全是!】
【着火了着火了!!四楼!!四楼有火光!!】
【我打119了!有没有人管啊!!】
【物业呢???】
【@所有人紧急通知:二栋4楼发生火情,请所有业主立即撤离,不要乘坐电梯!!我们正在逐层通知!!】
盛清棠的血一下子冲上了脑门。四楼,她住在403,着火的是405。
盛清棠几乎是弹起来的。
她一把捞起手机,光着脚冲到玄关,随便踩了双运动鞋。朝暮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盛清棠顾不上拿任何东西,一把抓起牵引绳,蹲下来的时候手抖得扣了两次才扣上朝暮的项圈。
“走了,暮暮,走了!”
她的声音变了调,朝暮紧紧贴着她的小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转身逃窜的刹那,盛清棠一把抓过沙发上散落的衣物,快速打湿,折叠几层,紧紧捂住口鼻。
打开门的瞬间,浓烟像一堵墙扑面而来。
走廊里的应急灯惨白地亮着,能见度不到两米。刺鼻的焦臭味呛得她立刻弯下腰剧烈咳嗽,眼泪被辣得涌出。405的房门紧闭着,门缝下面透出诡异的橙色光芒。
楼梯间里的烟更浓。
盛清棠一只手死死攥着牵引绳,另一只手捂住口鼻。朝暮紧紧贴着她的脚踝,爪子在大理石台阶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四楼。
三楼。
好在她住的楼层不高。
每一层的转角处她都拼命拍打墙面,用已经沙哑的嗓子喊“着火了快跑”,声音在浓烟里闷闷的,传不了多远。
到达一楼时她撞开防火门冲出去,夜风裹着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盛清棠双腿发软,大口大口地喘气,肺叶像被揉碎又展开一样疼。朝暮绕着她疯狂转圈,尾巴死死夹紧,发出一种她从没听过的呜咽声。
缓了大概十几秒,盛清棠才有力气抬起头,她揉了揉眼,把要落还没落的眼泪擦干净了,她深吸一口气,一种劫后余生的心慌涌上心头。
楼前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二三十个,或许更多,散布在楼前的空地和草坪上。大部分人都穿着睡衣,有的披了件外套,有的光着脚踩了双拖鞋,有个大哥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光着膀子,一个老太太被两个人架着,大概是儿女,正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旁边有人递了一瓶水过来。
所有人都在抬头往上看。
盛清棠顺着他们的目光转头。
四楼的窗户在往外冒烟,黑灰色的浓烟像一条巨蟒,从405的窗户里翻滚着涌出来,被夜风一扯,散成一片浑浊的雾。窗户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五楼和六楼已经被熏得发黑,四楼的落地窗突然炸裂,碎渣子像雨一样从楼上洒下来,楼下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
有人哭了。
是一个穿着粉色睡衣的年轻女人,蹲在花坛边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应该是她男朋友,蹲在她身边,手搂着她的肩安慰。
盛清棠扫了一圈,陶夜突然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原来你在这啊,吓死我了。”
鱼蛋摇着尾巴一个劲儿地往朝暮身上扑,两只狗凑在一起互相闻了闻鼻子,尾巴都摇得飞快,像是在确认彼此还活着。朝暮的情绪明显平复了一些,至少尾巴不再夹着了。
盛清棠却没什么心思看狗。
她的目光越过陶夜的肩膀,继续在人群里搜索。一张张脸看过去,有熟悉的,都是住了这么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陌生的,大概是租户,穿着单薄的睡衣,脸上的惊恐还没褪干净。
周衡,周衡在哪?一瞬间她脑子里像炸开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四楼。傍晚遛狗回来的时候他们还打了招呼。
404的窗户暗着,没有灯光,也没有明显的火光。
但从火势上看,可能已经烧透了。
盛清棠心一紧,把牵引绳往陶夜手里一塞,“帮我看一下。”
“干嘛?”陶夜下意识接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绳子,又抬头看她。
盛清棠没回答,她已经在往单元门走了。
陶夜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都白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干什么?!”
盛清棠甩开她的手,毅然决然地冲了进去。
楼梯间变成了烟囱。
盛清棠扶着墙,弯着腰,一步两级地往上冲。她拼命控制呼吸,用嘴吸气,用鼻子呼气,但嗓子还是像被砂纸来回打磨一样疼,她的眼球上糊了一圈泪水,已经睁不开了。
三楼拐角,她听到了一声闷响。
是上面传来的。什么东西塌了,或者什么东西倒了。
往上的楼梯间已经被烟灌满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浑浊的灰黑色在翻滚。空气热得发烫,气管被灼得又烧又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
盛清棠咬紧牙关,松开扶手,继续往上迈了一步。
四楼到了。
她撞开楼梯间的防火门,走廊里的景象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走廊里的温度比楼梯间高了不知道多少,热浪扭曲了视线,所有东西都在晃。405的房门已经烧变形了,门板中间裂开一道缝,橙红色的火焰从裂缝里舔出来,像某种饥饿的活物在往外挤。天花板上的墙皮被烤得大片大片地剥落,砸在地上碎成粉末。浓烟贴着天花板翻滚,像倒悬的黑海。
盛清棠弯着腰,贴着走廊另一侧的墙壁往404的方向挪。她能感觉到左边辐射过来的热量对着她炙烤,她的头发也被火燎了一下。
到404门口了,盛清棠吞咽了口口水,147258,他家的密码。
门开了。
盛清棠几乎是撞进去的。客厅变成了一片火海。灰蒙蒙的一片,烟尘糊满眼睫,刺痛感一阵阵袭来,眼皮沉重得根本睁不开,勉强掀开一条缝,也只有一片片的黑烟。进来时她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膝盖重重地磕在地砖上,她疼得闷哼了一声,把衣服绑在了脸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就往里面冲。
整个屋子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烤箱。盛清棠弯着腰往里冲,泪水哗哗地往外涌,鼻涕也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她抬起胳膊胡乱抹了一把脸,机体的不适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火光从墙体的裂缝里往外挤,橙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天花板,沙发已经烧成了一副黑色的带着火苗的骨架,填充海绵在火里融化成黑色的粘稠液体,滴滴答答地淌在地砖上。电视机的屏幕炸裂了,塑料外壳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化成了一滩黑泥。
盛清棠一脚踹开了卧室的门。
周衡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裸露的手臂皮肤染上了火苗晃动的烛光。
盛清棠扑过去,抓住他的肩膀拼命翻过来。他的头无力地向后仰去,眼睛紧闭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盛清棠把手伸到他鼻子下面,还有呼吸,很浅。她拍他的脸,手掌落在他脸颊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他没有任何反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浓烟一阵阵灌进来,盛清棠咳得整个身体都在抽搐。她半跪在地上,一只胳膊伸到他腋下,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往自己背上拖。
他的重量压上来的时候,她咬着牙。腿抖得像筛糠一样,一寸一寸地往上顶,终于摇摇晃晃地把他背了起来。周衡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出的气息微弱地扫过她的脖颈,他的手臂无力地垂在她胸前,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好重。她咬着牙关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刚迈出一步,脚下碰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她低头一看,是周衡的猫。
那只猫缩成了一团,她来不及多想,半蹲下去抓猫时身体的重量向前倾,差点让她摔了一踉跄。
腰像要断了一样,肺里灌满了灼热的烟尘,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抬手去擦。她莫名有一种冲动,想睡一觉,就一觉。
但睡完这一觉还能起来吗?
她揪住了猫的后颈,背着周衡往门口挪,出了房门她整个人凉了半截。
橙红色的瀑布倒挂在天花板上,沿着过道往两边蔓延,所有东西在热浪里都变了形。出去的路,已经被火封死了。
盛清棠愣了一秒,脑子里嗡嗡作响,拖着周衡往卫生间冲。
周衡的身体从她背上滑落,重重地砸在地砖上,后脑勺磕了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盛清棠顾不上查看他,转身关上卫生间的门。
门是玻璃的,磨砂工艺的玻璃嵌在铝合金框里,跟防火完全不沾边。盛清棠知道这扇门撑不了多久,但它至少能把烟挡在外面一会儿,只要多挡一会儿他们就有多一会儿的生机。
盛清棠扶着墙,腿软得像是跑了两个八百。她拿起洗漱台上的一管牙膏,沿着门框的缝隙拼命往上抹。牙膏白花花地糊在门缝上,像一道可笑又脆弱的防线。她还从洗衣篮里抓了几件衣服,塞住门下边的缝,严严实实地堵死。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卫生间的灯还亮着,但忽明忽暗,电路大概也被烧坏了。
她撑着洗手台的边缘站起来,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打开淋浴的开关,花洒里喷出的水冰凉刺骨,她拽着周衡的衣领把他拖到花洒下面,冰冷的水浇在他的身上,盛清棠自己也站到水流下面,水顺着头发淌下来,淋透了衣服。
花洒对着卫生间的玻璃门喷水。水流打在磨砂玻璃上发出急促的拍打声,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在地砖上积起浅浅的一层水。
隔着玻璃门,她能看见外面的火光,映在磨砂玻璃上,像一幅流动的抽象画,漂亮得让人毛骨悚然。
她在地上摸到了一条长拖把,带长柄空心管的那种。她把拖把长柄掐头去尾,伸到卫生间的窗户外面,她贪婪地把脸凑过去,大口大口地吸了两口,然后想到了什么,立刻转身趴在周衡身上,给他渡了两口。
温度越来越高。卫生间里的水蒸气开始升腾。
然后玻璃门炸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浓烟就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样从门洞里灌了进来。
那浓烟厚重得像压城的黑云,瞬间填满了整个卫生间。盛清棠什么都看不见了,泪水狂涌,混着脸上的水一起往下流,她弯着腰剧烈地咳嗽,咳得整个身体都在抽搐,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
她的头越来越晕,视线开始模糊。
浓烟还在往里灌,贴着天花板越压越低,像一个慢慢收紧的口袋。卫生间的温度已经升到了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盛清棠的意识一阵一阵地涣散,她觉得自己像被泡在温水里,四肢沉得抬不起来,脑子里的念头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碎。
为什么要冲进来?
这个念头突然从混沌中浮上来,清晰得刺耳。
她是不是要死了?如果她死了哥哥怎么办?朋友怎么办?盛朝暮怎么办?
盛清棠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后悔了。
她后悔自己逞英雄,后悔自己脑子一热就往火里冲,后悔自己高估了勇气低估了火焰。她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她想,她大概会被烧成一具干|尸,黑不溜秋可以当炭火的那种。
那样,盛清河应该会抱着那具干|尸,哭得很丑,很丑。
这也就是在小说里,现实中咱可不能这么实操啊
男人没了还有下一个,但咱小命没了就真没了。不提倡,不支持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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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火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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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在你耳边轻呢喃【下本】》 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