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观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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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画像中人是谁？那自然是她的师尊，那位与她素未谋面的师尊。
只见那缥缈老者手中拿着一画笔，正给墙上的石壁绘彩。
他转头望了望周简身上流转之气，双目微微诧异，随即捋了捋那花白的山羊胡，仿佛与有荣焉，开口道：“不愧是我那天资卓绝的徒弟挑中的人。”
周简此时已躬身作一师徒之礼，虽是师兄代师收徒，眼前人于名分上的确是她师尊。
可她师尊早已故去多时，怎会在此？
“我只不过是一缕残魄，当日让小清代我去南洲收一人作弟子，他却将你带回。
你本不应是我弟子，不过如今嘛，你既过了我对你的考验，那便是了。”
周简望着老者继续给石壁上色，一头雾水，下一刻已然长剑在手。
考验？什么考验？
什么叫本不应是我弟子？什么那便是了？
这师尊莫非为假？
她想出剑。
老者察觉到周简的杀意，却不以为意，继续开口：“当初小清收便收了，反正我自是不认。亦想知道他为何看中你，而不是我看中的那个孩子。他当初在南洲收你前以一年之期察你之品性，我亦欲观你之心性，便为你牵了条线。”
“什么线？”周简皱着眉问道，直觉告诉她，眼前所谓的师尊所言之事绝非好事。
“姻缘线，两端之人，受此线影响神思受制，极易对另一方心生爱慕，心性不坚者，常情难自已，而男女情事，水到渠成。
却未想到你却只是对那人无计可施而已，察觉异处后，竟也未杀了他。如此坏你心性之人，你竟未杀了他，实是让我诧异。
他也是个痴人，却是真心悦于你，这样貌美且痴情的男子，你也不吃亏嘛，又丹剑双修，哪里哪里哪里都好嘛，你又不是不知他之心意如何。”老者见周简面上杀意森森，忙中途改口道，却是火上浇油。
任谁被这样算计，都会心中愤恨不已，周简也不例外，游天出鞘，一剑便斩断老人手中之笔，一剑又斩断墙中壁画。
若不是他是她名义上的师尊，真想一剑将他劈了，扔到外头雪地里去。
他虽有师之名，却未尽一日师之责。
“你听我说，风家那小子还有上清宗一大摊事要管，他就不一样了，闲云野鹤，你俩空闲时可周游山水，座谈论道。到时候你若是喜欢，也可寻一洞天福地......”老人的话还未说完，下一道剑气便朝他而来。
“你不是我师尊。”周简冷声道，受人摆布的感觉真是差极，她紧紧握住剑直指老人：“我今日定斩了你，以慰我师尊在天之灵。”
“止。”老人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
周简似被施了定身法，在原地无法动弹。
老人望着周简欲再次出剑的模样，拂须笑道：“的确是我坐忘山弟子的模样，若是小清，此时定然还会不顾形象破口大骂。”
“我觉着他比那风小子好，这回我眼光可比小清好多了。”
周简怒目而视，欲冲开术法，却发现徒劳无功，心中更是愤懑。
“我只是想试试你之心性罢了，然则自你入雁关，我便已然后悔将你与那小子牵线，可我又只是残魄，亦不是剑修，断不了这线，你与他后来发生之事，实非我之所料。”
周简被气笑，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其言煌煌，何等无辜！
时时刻刻被人所观所察，她实是难忍心中之气。
“我只是推演知道大概情形，你可别多想。”老者望着周简眸中杀意大盛，意识到什么，忙解释道。
“这线能断？”周简语气极为不善，身上散发的寒意让此处温度冷上三分。
“你找齐叙那小子，只需他一念斩出，便可断了你与那孩子的联系。”老者开口，含笑注视着周简，一挥长袖：“你这便走吧。”
老人望着被剑气破坏的阁楼，他的身形渐渐消散，只见他轻叹一声：“我也该离开，这小徒弟，我甚是满意，修道，先修心呐。”
*
齐叙正和贺黔子说着话，下一刻便看见周简出现在他眼前。
“小简儿，这是怎么回事。”齐叙见周简面色不善忙相问。
“齐师兄。”周简见着一脸关怀的齐叙，鼻头一酸，扑到他怀中落下泪来。
“有泪不轻弹，有泪不轻弹，发生何事，小珍珠价值连城，可不兴掉啊。”齐叙摸摸她的头，哄道：“你师兄见着不又得心疼上几天几夜。”
“我见着了师尊的残魄。”周简止住泪，传音入密。
齐叙听闻，哪还有不明白的，那老不正经的东西定是又做了天怒人怨之事。
“周小友，好久不见呐。”贺黔子手中拿着一养剑葫芦：“这养剑葫芦你可还满意。”
齐叙见周简擦了擦眼泪，如一阵风离他往贺黔子处而去，他笑着开口：“这可是我俩琢磨好久的成果，你好好瞧瞧。”
只见此物银光暗敛，祥纹盘旋，却不繁复，意舒而情恣，望一眼见天辽地阔，星旋斗转。
入手之时，似一阵春风迎面而来，吹散低落心绪。
“多谢贺前辈。”周简道谢，取出一捧妖丹。
贺黔子见此，笑眯眯接过妖丹，“这些就当周小友下回修物件的定金，法器神兵若是损坏可来寻老夫。”
“那便就此别过。”齐叙开口，双目含笑，“老贺，这些妖丹一旦炼化，可帮了你大忙，你下回可不兴宰客。”
当初齐叙头回来修剑，被贺黔子讹了一回，便时时铭记于心。
“你放心便是，我分文不取。”贺黔子依旧笑眯眯的，“我与周小友，可有交情。”
“哼。”齐叙不以为然，周简早已将养剑葫芦系于腰间，御剑在空中等着。
两人随即离开此处，周简在远处望着掩在青林翠竹之间的谷地，齐叙开口道，“此处名为顷顷谷，常年变换谷址，你拿着这桃枝，寻个地插了，便可明所在之处。”
一支秃得七零八落的桃枝落于周简手心。
周简眸色在桃枝上凝了一瞬，再次望向那顷顷谷时，那谷已然消失不见。
“齐师兄，我有一事求你。”周简手里还握着那养剑葫芦，一阵暖融的春意自手心散发，游遍全身，而那葫芦触感却是冰凉如霜，实在是令人诧异不已。
可此时，斩断她与祁思的姻缘线才是重中之重。
齐叙闻悉前因后果，气敛神凝，一剑出鞘，一道横贯剑意自东洲越过山峦叠嶂，云雾河海，向中州劈去，剑势连绵，刹那间将中州西南一脉的半数山岳一分为二，开出一条崭新之路。
“没事了，小简儿，有你齐师兄在，哪怕那糟老头活着在你我眼前，你齐师兄也不会让你伤了分毫。”齐叙收剑入鞘，笑着对周简道：“不如给你的养剑葫芦取个名字如何？”他腰间的养剑葫芦已然被取下握在手中，“我这叫云销。”
“那我这便唤霜融，万物春和，霜消雪逝，岁启之端，生机融融。”周简在那一剑斩出之时，只觉双肩一轻，神思极游高天迥地，目视生灵更觉入微，遂开口道。
应景应人应心莫过如是。
“极好极好。”齐叙抚掌大笑，双目更焕神采，剑修剑心无双。
一人行道不难，长长久久行心中之道于万千人海之中却是如登天之难。
山青水绿间，天高辽阔处。
两人稍后作别，一人往扶光山处去，另一人往华衍宗而去。
华衍宗大殿。
“宗主昨日已去往南洲，您可去清江城相寻。”华衍宗大长老见着周简，礼数周全，和蔼说道。
“阿则呢？”周简点了点头，问道。
“被夫人带走一同闭关去了。”大长老见周简提起燕则，不由脸上和蔼之光更盛，捋了捋白须笑道。
“告辞。”周简并未多留，出了华衍宗便往清江城而去。
*
清江城，临一条蜿蜒迂回的千年清江而建，盛产清汾酒，多文人墨客，侠客成行。
周简径直向燕游所在古槐客栈而去。
此次欲见燕游，一是为了明月楼中之事，二是为了宁渡满月宴上之事，三则是为了秘境之中那蓝金异瞳狸奴之事。
其中两件事，可以算一件，因其逃遁之法同一。
宁风白为何会出现在那？若是受风烨所制，她不信他并无脱身之法。
而那楼中傀儡之事亦未明，而那蛟气亦不应出现在那，而那有弱水之威之源存于西洲，又是一未明之事。
周简疾步穿梭在人群熙攘之间，却被一赤玉葫芦挡住去路。
“天光万顷入吾眼，清风潺潺入汝耳。”
一道身影追着那赤色葫芦而去，朗声吟道。
“不入仙途作凡尘，观春望秋渡此生。”
那赤色葫芦自东向西擦着周简而过，随之扑面而来的还有小城特有的风里酒的酒香。
周简回眸一瞥，望见那柄悬挂在吟诗男子腰间的长剑之名。
观风。
那定是柄好剑，她这般想到。
未曾想到今日一回眸，却生了往后几百年相伴悠悠岁月的情愁。
观风观雨观君子，长歌长街长相思。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观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