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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若容相访饮牛津 ...

  •   “非也,是一位女子,她在城西筑起了一座九层高的宝塔,等有能之士叩问,不论男女,不论老少。如今城里的商铺、酒楼、花楼、赌坊乃至街头巷尾都传颂着她的善举。”

      “善举?”周简顿时又脸露疑惑。

      “她急公好义,扶危济贫,不求回报。”摊主阿公眯起眼看了看外头的毒日:“这日头真是毒啊,看样子今日生意又要冷冷清清喽。”

      吃完后,齐叙结了账,两人从馄饨摊走出,找最近的客栈开了两间上房,共五天。

      第一天,裴清换了一家专酿兰花酿的酒摊。周简拉着齐叙逛遍了城中名气排名最前的成衣首饰铺、甜品铺、书铺、杂货铺、车马行各三家,周简出资,齐叙出人。

      第二天,裴清喝到了那条街最纯正的桃花烧。周简和齐叙在城中各大酒楼胡吃海喝了一天。

      第三天,裴清喝到了入口寒意刮喉的霜叶酒。周简变幻为男儿身,未叫醒宿醉的齐叙,直接去了城中最大的花楼耍了一天。

      第四天,裴清误打误撞喝到了葡萄酒。周简和齐叙去赌坊摇了一天骰子。

      第五天,裴清在那条街上未光顾的最后一家酒摊喝到了梨花白。周简和齐叙走街串巷在找“远房亲戚”。

      那天晚上,裴清醉倒在那棵老槐树下人事不知。

      齐叙被周简折腾一日,心神俱疲,躲在客栈屋顶看月亮数星星吹夜风,顺便看了看远处的裴清是否无恙。

      周简则在房内打坐,在脑海中勾连那位女子的事迹及身份。从几日齐叙的言语神情中,这位女子应该就是师兄的心上人,不,负心人,曾经的负心人。

      世上哪怕最轻柔无痕的风也会留下存在的痕迹,如碧湖的涟漪、柳树飞动的发梢、破土而出的春笋。

      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情与愁。也没有无缘无故判若两人的修士。

      这些天混迹城中耳畔捕捉到的只言片语中,这位女子生活习性在几十年前某一日深刻变迁,或许那是一个草长莺飞的春日,或者和此时般是万物生机勃发的夏日,当然这不重要,变了就是变了,她已不再是她,准确一点,不再是师兄曾经见到的那个她。

      师兄与她应是相识已久,虽齐叙没言明两人是如何风云际会相遇,如何相恋,又如何各自天涯,多年不见。

      师兄自发现此端倪,或许起过杀心,想要拘那副皮囊来问问身体里的另一个魂魄去哪儿了,但又极可能事到临头看到那双柔眸,又改变了心意。

      幼时闯祸之后,自己常用含泪的双眼看着师兄,每次师兄都心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甚至不问前因后果,只罚了自己背几本阵法书了事。区区几本阵法,对过目不忘的自己来说,又怎算上是惩罚。

      我知君,君知我。

      只要喝完那街上的所有酒摊,师兄便会释怀。毕竟消化一个事实,总要一些时日,尤其是一个人投入过光阴的事实,或许是一刻、一日、一旬、一月、一载、亦或者是数万载。不论修士或神仙,归根到底先是个人,而人无论如何伪装,依旧是七情有根,六欲有凭,断情绝爱,此不可能。寄托山水、托物言志若算,那便算好了。

      言归正传。但世间之事总要求一个明明白白,因结果了。一个结在这里,就算你再当它不存在,或者不把它当一个结,它依旧是一个结,只有打开后方会消失。

      周简不想师兄今后飞升后,在以后万万年的仙生岁月里会偶尔一叹。

      在天边鱼肚白将露未露之时,周简将师兄从老槐树下捡了回来。向客栈伙计要了盆水,给师兄仔细擦洗干净满是胡茬的脸庞和酒香四溢的修长指节,然后盖上修士已不需要的棉被。这个客栈竟还有棉被,但也许给师兄盖上会自己更安心些,于是师兄身上便有上了一条被子。

      屋内烛火摇曳,灯火照在齐叙的本命剑虹渊上发出暗暗的光芒,窗外东方渐白,正是去等城中最受追捧头茬糕点出炉的好时候。无疑有他,那个人便是齐叙,是常来坐忘山蹭吃蹭喝蹭住的齐叙,是周简的齐师兄。

      周简从客栈走出,虹渊变成一根黑色簪子在她临出门时插在了头上,周简没有拒绝老友的蠢蠢欲动的热情,若是拒绝自己极有可能走出不客房的门,而齐叙亦会折返。

      朝霞似天边的一团烈焰开始燃烧,照的人间红彤彤的,周简走过的石板路上熠熠生辉,散发着独属于清晨的寒凉。

      一日之计在于晨。

      路边的摊子已然散发出雾气,口腹之欲人皆有之。

      周简走过几座石桥,城西的一处小摊处随意坐下,在受生灵喜悦的夏日清晨,吃了一碗味道尚可的阳春面。

      不识路也是一件很苦恼的事情,此时遇到一个满街乱跑且馋糖葫芦的稚童便是一件极喜悦的事,毕竟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穿过夏日清晨略显稀疏的人群到那达九层宝塔之下。

      此时天已微热,提醒着万物若不想再受昨日一般酷暑,那便早早收拾完手中活计,躲进阴凉处去。

      记得赌坊一位叫苏四的一日好友说:“如今见九重塔那位,唯有叩问至九层方得一见。”

      周简总觉着先礼后兵好些,于是以坐忘山的名义递了帖子至那女子所居之处,可杳无音信。

      周简望着那宝塔,九重属实是太多了些,一层层闯起关也实在麻烦,何况自身心中本就有怒气。于是迎着清晨的风,周简取下头上跃跃欲试的虹渊,以这些天积蓄的心中剑意挥出了一剑。

      其实很想用游天,此刻虹渊显然此时更为合适,虹渊早已剑灵化形,一路上和周简喋喋不休为裴清不值,一人一灵一拍即合。

      这些天在玄盟被暗算,被阳谋,又差点死在那秘境之中。好不容易平安结束,又被齐叙带至西洲,看到平日里仙风道骨的师兄在街边不修边幅地买醉,她只觉心中剑意呼啸,只想斩出一剑,她也想如古连城那般斩出一剑,最终这一剑落到了眼前九层宝塔之上。

      从取簪至一剑将九层宝塔一分为二只在一呼一吸之间,眼前宝塔轰然倒塌。齐叙说得对,自己果然最合适修剑道,但阵道自己也喜欢,原因无他,因为师兄,那个气定神闲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师妹了的师兄。

      望见九层宝塔轰然倒塌,周边路人先是愣了一瞬,既而惊呼奔走相告,为这边陲小镇的夏日清晨又添上一波别样的色彩。

      周简如愿以偿,见到了那抹似梨花淡白的身影。

      春情只到梨花薄,片片催零落。

      在床边一方金丝楠木的茶几旁,周简和一名唤曲盈的女子相对而坐。

      “不知道友贵姓道承?”

      “坐忘山周简。”

      曲盈愣了一瞬,既而为两人各斟了一杯茶,是上好的碧螺春。

      “前几日递了帖子,贵府规矩重,方出此下策。”周简拿起茶虚喝一口:“我想与你见上一面。”

      曲盈长袖善舞周转于城中各方势力之间自是聪明人,将手中茶杯放下:“不知道友因何见我?”

      “也许我讲述的不准确,是你身体里另一个你。”周简看着她姣好的容颜,抬眸将她的神态捕捉。

      “她几十年前早已不在了。”曲盈笑了笑:“但她有两样东西留给你。”

      周简看着她递过来一个锦盒,脑海中勾勒出一种可能。

      曲盈脸上浮现淡淡笑意:“她说,若是世上还有一个人能认出她有异,那便是坐忘山那位,但那位尊她重她,必不会亲自来问询我,纵使来了,事到临头也会收手,唯一有可能来寻我问我的便只剩下那位坐忘山小师妹,而这是她留给你的见面礼。”

      曲盈见周简不语继续往下说:“当年她魂魄孱弱,而我意外来到此具残躯,得以在此方天地再苟活一世。这些礼物她早就备下,她一直想见你,便最终托了我之手。”

      周简没有问为什么不送到坐忘山给自己,亦或是不以“机缘巧合”的方式送给自己。

      “她还有什么留下吗?”周简收下锦盒,看样子在城中几日光景,眼前之人皆知晓,不然这几日怎会在各处这般顺畅。

      “你把这封信交给他。”曲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了周简。

      “她不担心我......吗?”周简一边接过一边问。

      “他不会,你也不会,你们是一样的人。”曲盈又复述道:“他养大的女孩自然也像极了他。”

      周简笑了笑,心道:师兄这酒倒是喝得不冤。

      片刻后她起身,此刻除了心中略有沉重,先前郁闷与怒气已一扫而空:“那塔?”

      “那塔我早已不喜欢,正想找个由头修新的呢。”曲盈朝她一笑,坐了个请的手势。

      在周简回到客栈之时,裴清已经恢复以往般模样,齐叙一见虹渊就一手抓过要与其理论一番。

      周简将信递给师兄。

      窗外蝉鸣不息,绿浪翻滚,行人寥寥。

      只见那信纸写着: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若容相访饮牛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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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 无榜隔日更 若有收藏故 更新更迅捷 此文定完结 毕竟第一本 追更莫熬夜 过十不必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