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修仙录》云俱东

2、阴谋

　　雾卷暮色，星河浮霁，春意溶溶，柔风过柳，岁以城一片静谧。

　　“据你所言，你在布阵之时遇到了一个玄妙之阵？无法修改阵基符文？也看不出是何道承？”在城主府的一个房间里，一个绯衣女子双目阖着正在参悟功法，听门外黑衣人回禀心中暗自思忖，看不出道承，想必不是有什么背景的门派，不必顾忌行事。

　　“你将此物拿去放于北城的乱石堆里，等到其余阵法全部完成，再以灵力催动，哪怕阵法缺少十之一二，也能强行开启，便算得功德圆满，你也可功成身退。”绯衣女子给出一物，出现在黑衣人手中。

　　黑衣人无声隐入茫茫夜色，仿佛从未来过。

　　绯衣女子这才打开传信玉牌，语气恭敬，“少主人，今日后再过两日，阵法即可完全启动，此小镇地脉万中无一，此城为祭，絮因剑定可堪比灵剑。”

　　“如霏，此事由你一力决断，务必事成。”柔柔的声音自玉牌传来带着几分寒冽。

　　“少主人尽可放心。”柳如霏恭声道，之后收好玉牌。

　　玉牌另一头，一个身着月白烟罗裙，腰系浅绿丝带，显得她纤腰若柳，如瀑青丝由一只白玉梨花簪挽就的女子跪坐在床上，怀中躺着一个神仪明秀，朗目疏眉的男子。

　　男子的双目无神，只见女子含笑轻轻唤道，“夫君，此事若成，这上清宗百年屹立不倒，吾亦推出，周简也在那座小城栖身，到时化为剑中亡灵，你与我日日长相厮守，便也是与她相偕到老，岂不快哉。”

　　女子见她怀中的男子和往常无异般眨了眨眼眼睛，又轻轻抚着男子的发丝，“当年半壶天堑，你因她拒我心意，吾便暗暗发誓，吾之所爱吾必得之。哪怕是身，心不是那便无心即可。同心蛊真是个好物件，既可拘人魂魄亦可控人言行。只不过未想到夫君意志之坚，竟然除了应对外人，此蛊毫无用处。”女子抬头看着外头晴空万里，柳眉微蹙。

　　另一头，岁以城。周简思前想后，在脑海勾连这些日子的种种细微怪异之处，愈发坚定此城有异。

　　便回到自己房间，推演起来，哪怕结果有所偏差，但是总能窥见一角。

　　兑为阴为泽，坎为阳为水，泽上而水下，为枯涸无水之状，暗合安乐为表，忧患潜伏之势。

　　周简卜完，暗舒一口气，此困卦尚有一线生机，只要渐进求变，定可破此困境。

　　卜完此卦，已天色将明，南洲卜卦因有禁制压制格外耗时。

　　去到掌柜所居之处，周简欲提醒掌柜注意安危，并托她照祁思。

　　只见一直以来挑剔的花宜，居然和颜悦色地给祁思束发，“这不，对齐了。”

　　果然是吹毛求疵的老毛病又犯了，周简心中暗暗摇头，想起之前看到贴在墙上的公文，“掌柜，最近官府在追大盗呢。”

　　“噢，那要少出门，你最近也少出门免得被偷。”花掌柜又着手整理祁思看着整齐的衣着。

　　祁思今日换上了新衣，应是花掌柜临时让成衣铺子送来的，不甚合身。他艰难转过头，“阿渐姐姐，这盆花好像叶子上有虫子？”

　　周简走进看了看，果然有一条花虫，突然想起昨天刘婶儿说她家花叶子有些萎靡，她今日应去。

　　看了下拾掇得露出眉目的俊秀少年，便开口嘱咐道，“你这几天别出门，知道吗?”

　　“嗯嗯。”祁思乖觉点头，“我会照顾好掌柜和木橘的。”

　　“这几日我叫春风楼送席面来，不出门你就放心吧。”花掌柜被祁思逗得一笑坐回躺椅，拿起扇子拨弄起旁边的花骨朵儿，“你虽懂微末玄门术法也要小心，实在不行就逃回府来，本掌柜护你。”

　　“这可谢过掌柜了。”周简笑意盈盈，“不知今日可想吃果脯？”

　　“不必了，你去酒肆把上次订的寒霜十夜取来吧。”花掌柜拿着扇子支着下巴，“然后买些日用，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

　　周简应了声，径自出门去。

　　“阿渐姐姐是玄门中人么？”少年待周简不见后，好奇问道，“可她为何在此做工？”玄门中人均居于东洲，南洲鲜少得见。

　　“有一日本掌柜救了她，当时她被河流冲到岸边，本掌柜便将她捡了回来。”花掌柜轻轻摇了摇扇子，“就和你当时的情况差不多，举目无亲，奄奄一息。”说罢眯了眯狡黠的狐狸眼道，“她日后应该会回东洲去，你若想跟她去便缠着她，我看你根骨不错，想必资质尚可，说不定也能修成......道，话本里怎么说来着，修成大道。我那早逝的夫君是玄门中人，曾教过我看相之术，听我的，准没错！”

　　少年的睫羽动了动，未语，心中却泛起涟漪来。

　　话分两头，周简从酒肆西老那取回酒，便来到刘婶儿家，刘婶儿爱花如命，只见她刚刚扫完院子，见周简来了，忙放下扫帚将周简迎进了屋子，只见窗边的花果然叶子萎靡，另外一盆却开的正好。

　　“都是一样照料，不知道为何会不一样。”刘婶儿道出了她的困惑。

　　周简看了看花叶的状况，又捻了盆里的土，发现土里有一股灵力在攫取花的生机。又刨开了土看到根系已经有枯萎的态势，暗暗吸了口气，这是玄门秘法，引渡生机为修为进境或炼制神兵宝器。

　　这处不过是人间一个小城，且两部洲有盟约在先，难道有人竟敢冒大不韪行此行径。周简将土埋上暗自往土里渡了些灵力驱散了土内灵力，问道，“刘婶儿，这盆花最近是如何打理的？”

　　“和平常一样打理。”刘婶儿顿了顿回想到，“平常都是由井水浇灌，就有一次是我家老头子，懒得打水直接拿垂钓回来的河水直接浇了。”于是愤愤然道，“都说了不能用河水浇，果然一次都不行！还非和我嘟囔都是水，分什么彼此，今天我就要和他分彼此！”

　　“也可能不是水的问题。”周简试图解释其他原因，只见刘婶儿冷冷笑道，“阿渐你不必多说，与你无关，此花由我日日看护，就那日被他浇过河水。”

　　而后也将一个食盒递与周简，“这你拿着，就当消遣。”只见食盒里有各种糕点，还有一瓦罐鸽子汤，赫然是给她之前捡回来的祁思补身子的。

　　刘婶儿把食盒放入她手中后赶着她走，“以后婶子有头疼脑热还得劳烦你嘞。”

　　周简走出刘婶家，在无人处收了食盒，准备去流经城中心的河边看看。只见河附近围了官兵，闲杂人等无法靠近，恰逢了摆渡的吴老汉，他低头叹息，“今日官府围了城里的所有河和渡口，说是有乞丐昨日晚上掉河里了，找尸身呢，找到后才能再做生意。”

　　居然围了所有渡口，偏偏又是此时，周简本是怀疑河水有异，如今更是笃定，复又望见吴老汉的手中提的鱼篓里面有好几条肥鱼，“吴叔今日又有口福啦。”

　　吴老汉早已被晒得黑黢黢的脸庞浮现笑意，“这都好几个月了，今年不知为何鱼儿特别多，一个月吃鱼的次数都能赶上寻常的三个月了。”

　　周简目送着吴老汉略显偻佝的背影远去，刚刚吴老汉的话萦绕在她耳畔。

　　今年？一个月如此，三个月也如此，这鱼居然如此之吗？

　　鱼生于河水故肥美之，花浇河水，根叶萎之，皆在河水。

　　故今年的果酒比往年的甜，也是因为浇了河里之水？

　　而申叔曾有次向客人夸耀他的猪圈养在院子里，故猪时而喝接的雨水，时而喝河水，时而喝井水，饮有异而形表之。

　　若河水里有能催动运势之物则皆可解释此等异象。

　　莫非真有人在暗中催动这小镇的运势？只为祭炼更加圆满？

　　周简在春色溶溶的暖日里陡然打了个寒颤，若真有人催动运势并欲以此城为祭，其心之残忍毋庸置疑，想必其也做好了必胜后手和瞒天过海的准备。

　　玄门之间曾有约定，绝不可用凡人之骨血融做神兵，若有，凡玄门之人共击之。玄门也在凡间设下种种禁制，以防各种邪门歪道并保护凡间生灵。

　　如今局势开始明朗，不管是对付幕后之人还是护此地周全，恐怕非她力所能及，应速速传信给师兄，请来相助。

　　周简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飞速画传音符，之前她的传音玉佩因为受伤已下落不明，如今只能用符箓传信，只见她用秘法画符，再加了防御和加速之效，只盼对方能早早收到，若依预判，三个时辰足矣。

　　符箓画完就立刻消失不见，周简正在前往杂货铺的路上，路过石桥，看到房屋缝隙中远山露出的窈窕之姿，在春日晴空下焕发勃勃生机，似乎又是一年好时节的开启。

　　周简对店家推说昨日闯入的野狸奴将东西都划花了，买了一月有余的用品，并多付了些银子让店家送到府上，店家拿着银子笑眯眯得安排小二连说好几句包您满意，送周简出了铺子。

　　两张传音符从不同方向正跨过南洲和东洲交接的何与海。符箓一路疾驰，突然速度骤减，只见有人隔空出手引万山之路于此符前方，一尺路一座山，直至海陆交接之处。

　　岁以城护城大阵以其山川地势为凭，地脉灵力为源，周简屈指推演找到阵眼所在，只见原本的护城大阵乾坤易位，阴阳易形，赫然成为一个祭炼全城的杀阵。

　　周简欲上前试试能否破坏此阵，刚一步踏出，只觉身边景物倒悬，一股森然的杀意直冲自己而来。半息间，原本欲进阵一探的人已消失在原地。

　　柳如霏出现在阵外，察觉到有人来过，心里冷冷一笑，对身边后脚到的黑衣人，“计划提前。”说罢给了黑衣人一个储物袋，“里面的灵石全部取用催动大阵。”

　　周简出现在一棵树上，暗吸一口冷气，刚刚杀意中居然有一道剑气，居然和传说中的魔道双修被双方合力围杀于半壶天堑的大能的剑气极其相似，刚刚观看此阵运转，恐怕一时半刻无法破解。

　　得速速将能送之人送走，如今首先浮现在周简脑海的念头是此。

　　主意已定，刻不容缓，周简立刻赶回花掌柜所居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