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前月戬两相望》殷祈青

16、玉兔

　　正走着，一道雪白身影嗖地窜出来，毛茸茸的身子先轻快蹦到杨戬脚边蹭了蹭，才转头扑到嫦娥脚边，正是偷跑出来的玉兔。两只红玛瑙似的眼睛滴溜溜转，先眼巴巴望着杨戬笑，又立马仰头拽住嫦娥的裙摆晃了晃，嗓门清亮又急切：“娥娘！可算找到你了！我在广寒宫都快呆傻了，天天守着桂树酿桂花酿，连口人间的吃食都摸不着，你带我去下界吃好吃的呗！”
　　玉兔蹦跶着直起身，小爪子扒着嫦娥衣袖，脑袋却一个劲往杨戬那边凑，满眼欢喜，又补了句：“上次听值守的仙童说，人间的糖糕软糯香甜，还有桂花糖粥，比广寒宫的清露好吃百倍呢！娥娘你就带我去一趟嘛！”
　　嫦娥清冷的眉眼被这活宝闹得柔和了几分，垂眸看着脚边撒娇的玉兔，无奈地轻点了下它的小脑袋：“越发没规矩了，私自离宫也就罢了，还敢在这里嚷嚷。”嘴上说着责备的话，语气里却没半分严厉，指尖轻轻拂开它扒着衣袖的小爪子。
　　玉兔委屈地耷拉了下耳朵，转眼就跑到杨戬跟前，小短腿扒着他的白色常服下摆，圆滚滚的身子往上蹭，仰着毛茸茸的脑袋满眼崇拜，巴巴哀求：“二郎神君！你帮我劝劝娥娘呗！下界热闹得很，咱们一起去，肯定好吃又好玩！我最佩服你了，天庭里就属你办事最公正，谁都不敢徇私舞弊！”
　　说着还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杨戬的裤腿，一点不怕生，黏着他不肯挪步，一双红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对杨戬的敬仰。杨戬看着脚边黏人的雪白团子，眼底温柔又添了几分笑意，难得耐着性子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它毛茸茸的头顶，语气柔和：“倒是个有眼光的小家伙。”随即目光转向嫦娥，带着几分揶揄：“既然玉兔有心，倒不如顺了它的意，人间近来恰逢市集，吃食确实丰盛，倒也不算辜负这一趟。”
　　玉兔一听这话，立马喜得蹦高，围着杨戬转了两圈，毛茸茸的尾巴甩得欢实，还不忘扒着他的衣袖往他身边靠，脆生生喊：“还是神君懂我！神君最好了！娥娘娥娘，咱们快走快走，去晚了好吃的都被人抢光啦！”一边说一边拽着嫦娥的裙摆往前拉，眼睛却还黏着杨戬，生怕他落下。
　　嫦娥被玉兔闹得没法，无奈轻叹一声，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浅淡笑意，看向杨戬时带着几分无奈：“这小东西越发无法无天，还这般黏你，倒要叨扰神君了。”杨戬轻笑摇头，脚步微转，侧身护着身侧的两人一兔，目光落在黏在自己腿边的玉兔身上，又扫过嫦娥，语气轻快：“无妨，它倒讨喜，正好无事，陪你们一趟便是。”
　　三人一兔慢悠悠往南天门下界的关口走，玉兔全程黏在杨戬身边，一会儿扒着他的衣袖往前走，一会儿仰头跟他念叨听来的人间吃食，时不时还蹭蹭他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嘴里还不停夸着：“神君你上次秉公断案，惩治了徇私的仙官，我都听说了，你可太厉害了！”
　　杨戬耐着性子听着，偶尔颔首回应两句，目光却总落在身侧嫦娥身上，看她被玉兔的模样逗得眉眼微弯，清冷的模样添了几分暖意。桂香缠在周身，伴着玉兔叽叽喳喳的声响和黏着杨戬的模样，往日清冷的氛围瞬间热闹了不少，杨戬看着身侧鲜活的身影，唇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路过值守天兵，天兵见往日生冷勿近的司法天神，身边跟着清冷的嫦娥仙子，还黏着一只雪白玉兔，都暗自诧异，却不敢多问，只躬身行礼。

　　到了南天门下界关口，祥云落地便隐了身形，脚下瞬间沾了人间烟火气，街边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糖糕香、面香混着果香飘过来，玉兔立马挣开杨戬的衣袖，蹦蹦跳跳往热闹处窜，还不忘回头喊：“神君！娥娘！你们快跟上，我去看看糖糕摊！”

　　杨戬眉眼轻弯，脚步没急着动，余光扫向身侧的嫦娥，她立在街边，月白贵料衣裙在喧闹人群里格外惹眼，周遭凡人频频侧目，都看呆了这清冷出尘的模样，却没人敢轻易上前搭话。她眉眼淡然，垂眸扫过周遭热闹景象，神色没半分波澜，仿佛这人间喧嚣都与她无关，只静静立着，周身清冽气场隔绝了俗世烟火，唯有风拂过发间银桂，落了些许桂香在肩头。

　　有摊贩笑着上前招呼，递来一块刚出锅的桂花糖糕，语气热切：“姑娘生得这般好看，尝尝俺家糖糕，甜糯得很！”嫦娥微微侧身避开，清冷嗓音轻淡无波：“不必了，多谢。”疏离又礼貌，没半分拖泥带水，摊贩愣了愣，看着她清冷模样，也不敢再强求，讪讪退了回去。

　　杨戬见状缓步上前，自然地站到她身侧，替她挡开周遭好奇的目光，声音放轻，带着几分暖意：“人间嘈杂，若是嫌闹，我带你去僻静些的街巷，那边也有吃食，清净不少。”嫦娥抬眸看他一眼，眼底依旧澄澈无波，轻轻颔首，只吐出一字：“好。”

　　三人循着香味寻到一家临街小馆，招牌写着桂香居，木牌老旧却干净，推门进去满室烟火气混着桂香，倒合了嫦娥的心意。玉兔一进门就蹦到桌边扒着椅子晃，急着喊店小二上菜，黏着杨戬坐了同一边，还不停跟杨戬念叨要吃桂花糖粥、软糯糖糕，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杨戬落座时特意选了靠里的位置，让嫦娥坐内侧，避开门口往来的嘈杂，抬手唤来店小二，语气温和却利落：“上一份桂花糖粥、两碟糖糕，再来几样清淡小菜，一壶清甜米酒。”转头看向身侧嫦娥，轻声问：“可有想吃的？”嫦娥淡淡摇头，垂眸看着桌上木纹，清冷道：“随意就好。”周身气场清冽，与馆内热闹烟火格格不入，却因坐在杨戬身侧，莫名多了几分安稳。
　　店小二应声快步下去，不多时就端上吃食，桂花糖粥冒着热气，甜香四溢，玉兔立马捧着小碗扒拉起来，吃得满脸香甜，还不忘含糊夸道：“神君你点的这个太好吃了！比广寒宫的清露强百倍！”杨戬失笑，随手给它擦了擦嘴角的糖渍，动作自然又温柔，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侧的嫦娥，见她只动了两筷子清淡小菜，没碰甜食，便舀了小半碗温热的桂花糖粥推到她面前，语气随意：“尝尝，不腻，合你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