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cp是真的》我知甜

77、如果 桌

　　桌上的酒，大半都进了车柏的肚子。

　　他倾诉般的宣泄过后，并没有轻松起来，反而突如其来的沉默更让人担心。

　　他只是小口地饮着杯中的液体，像大多数将酒精当作麻痹神经的人一样。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安静的手机屏幕，按亮，又暗下去，反反复复。

　　夜越来越深，施宁困意上头，柯柯和大安交换了眼神。

　　忽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是柯柯的电话。

　　几人望向屏幕，方明两个字闪动，柯柯拿着手机起身走向相对安静的角落。

　　片刻后，柯柯挂断电话，走了回来，对着众人说：“他在附近，刚结束一个活动，等下赶过来。”

　　没多久，一道略显匆忙的身影带着馨香和细碎的亮片到来。

　　方明穿着与酒吧格格不入的深色西装，额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精致的上镜妆被汗水破坏。他的目光迅速锁定，径直走了过来。

　　音乐的声音有些大，他目光巡视一圈，最终落在已经有些眼神涣散、靠着沙发背的车柏身上。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伸出手，扶住了车柏的胳膊：“柏哥，我们回去。”

　　车柏似乎迟钝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抬起头，眯着眼辨认了一下来人。当看清是方明时，他那张皱巴整晚的脸上，绽出一个笑容，眼睛都亮了几分：“明明？你来了！”

　　他借着方明的力道站起来，脚步虚浮踉跄，顺着方明往外走时，不忘回过头，朝这边挥了挥手，声音拖得有点长：

　　“柯柯、大安……我们先走了。哦，还有宁姐，再见啊。”

　　施宁看着他踉跄的脚步起了身，柯柯也扶住他另外一边肩膀，却被扒开。

　　“不用”车柏转过头，他继续对着搀扶他的方明念叨，声音含混：

　　“宁姐有人接……柯柯和大安一起走……”

　　“柯柯以前……都是和我一起走的。”

　　“现在不用了……他有搭档了。”

　　“我……也有。”

　　夜风从酒吧门口灌进来，吹动他额前散落的发丝。

　　他顿了顿，亢奋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

　　“他们……那样就很好，对吧？互相看着，互相撑着……”

　　他扯了扯嘴角“哪像我们那时候……嘿，你还记得不？刚进公司那会儿，天天在各个剧组流窜，对词……我台词没你好，老是记混串戏，你……”

　　方明自始至终没有接话，只是扶着他胳膊的手，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他稳稳地架着车柏，朝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

　　走到车边，方明拉开后座车门，准备将他安顿进去。

　　车柏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背脊抵上冰凉的车身，借力站稳，然后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向近在咫尺的方明。

　　酒吧招牌不断变幻的霓虹灯光，映得他神情忽明忽暗，有种电影镜头般不真实的恍惚感。

　　“方明，”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

　　“你累么？”

　　他没等回答，或者说，他并不需要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想了很久……如果……如果《难以拒绝的他》真的成了，对你来说，拍BG剧，走更主流的路线，比困在我们这种……小众题材里更有发展，对吧？”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目光里有挣扎，有不甘，唯独没有醉意。

　　“而且……我也不想再这样了。总是等着你，配合你的时间，调整我的步调……然后看着你，往更热闹的地方去。”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吸了一口气，将心底的话轻轻地吐了出来，带着千金的重量砸入倾听人的心底：

　　“要不……就算了吧。我们……拆了也行。”

　　他停顿了一秒，像是要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那个最伤人也最自伤的词：

　　“别互相……耽搁了。”

　　“耽搁”。

　　这两个字，像刀，直直扎进现实的血肉里。

　　一直沉默着、只是专注听他所有醉话与抱怨的方明。

　　他缓缓地、终于抬起了头。

　　没有预想中的情绪，没有痛苦，没有委屈，没有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车柏，目光深不见底，专注地看车柏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层酒意和激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

　　是醉后失控的胡言，是积压已久的试探，还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认真的告别。

　　时间变得缓慢。车流、灯光、旁观的人成为模糊的背景板。

　　过了许久，久到柯柯几次被大安按住了脚步，久到施宁把背包袋子几乎扣坏。

　　方明极深、极缓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然后又缓缓地、彻底地吐了出来。

　　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眼底的微弱的光，在听到“耽搁”二字时，便已熄灭。

　　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他开口，说出了今晚最清晰、也最简短的一句话，只有一个字，却像铁，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好。”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就只是一个“好”。

　　仿佛他早已预料到这个时刻，早已在心中排练过这个答案。

　　方明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没有去解读车柏听到回复后，是震惊、是后悔还是解脱，只是重新伸出手，扶住车柏将他塞进后座，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他这才转过身，面向一直站在原地的柯柯、大安和施宁。

　　脸上已经挂上了礼节性的微笑，对着他们微微颔首。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我先送他回去。”

　　说完，他不再停留，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干脆利落地坐了进去。

　　引擎低沉地启动，车子滑入车道，加速，很快便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

　　柯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大安揽紧了他的肩膀，目光却依旧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眉心微蹙，眼神难辨。

　　而施宁，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最后的画面：车柏靠着车身时苍白的侧脸，说着拆开却充满挽留的目光；方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和眼底消失的光；以及那个斩断所有退路的——

　　“好。”

　　在这个以甜蜜和梦想为卖场的圈子里，有些搭档或许真的可以酝酿出真实的心动；有些搭档或许在某些时间节点关系分崩离析。

　　两个人分开，只需一个醉酒的夜晚，一次冲动的质问，和一个过于冷静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