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cp是真的》我知甜

70、电话 四

　　四人参演的《边界犯规》剧第一集播放的第二天晚上，火锅蒸腾的热气和房间的冷气交织，空气里弥漫着牛油的辛辣味。

　　“干杯”

　　六只玻璃杯清脆地碰在一起，围成一个小小的圆圈。

　　《边界犯规》剧第一集放出，首集数据爆了，车柏立刻组了个庆祝局。这家火锅店私密性不错，正适合他们。

　　气氛灼热。车柏正拉着柯柯和方明玩骰子，输了的罚酒。柯柯一边嚷嚷着“再来”，一边还能抽出空，转过身跟旁边的大安说话，眉飞色舞地比划着白天在另外剧组遇到的趣事。

　　大安就侧着头听，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偶尔从翻腾的红汤里，捞出一勺煮好的嫩牛肉，干脆喂进柯柯嘴里，打断了他正在谈论的事情。

　　施宁看着，心里那点因为BG剧而起的小担忧，瞬间消散。

　　酒过三巡，车柏三人玩的起劲，大安起身，说去趟洗手间。

　　他步伐依旧很稳，只是脸上染了极淡的薄红，显出几分慵懒的微醺。他摆手婉拒了小瑞的跟随，独自推门走了出去。

　　几人玩得起劲，车柏一个激动挥臂，不小心带倒了施宁面前的调料碗，深色的酱汁溅上了她的裙摆。

　　她抽纸擦了擦，只让污渍越扩越大。“你们先玩，我去处理下，顺便洗把脸。”施宁起身离席。

　　走廊铺着地毯，阻隔了大部分噪音，只有模糊的笑语从两侧紧闭的门缝中渗出。

　　施宁一边低头试图看清污渍，一边抬头寻找指示牌。拐过一个弯，又一个弯，洗手间的标识却始终不见踪影。

　　这店的设计是迷宫吗？她正打算掉头回去找服务员，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让她瞬间停下了脚步。

　　是大安。

　　那总是清亮的嗓音，在故意压低的时候有种温柔的缱绻。

　　声音是从左侧一个黑暗小包厢传出，门虚掩着，一条细小的缝隙将他的声音露出。

　　“爸，我知道您担心。但数据不会骗人。”他的声音平静，甚至有种超出年龄的沉稳，与包厢里那个温柔倾听的少年判若两人。

　　“《边界犯规》发布会后，我的个人搜索量涨了300%，连带我去年前参赛的舞台片段都被翻出来。这就是关注度的转化。”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大安轻轻嗯了一声。

　　“是，我最初的计划是走音乐制作，但那条路太慢，而且YMM的音乐部资源有限。要想快速积累粉丝，演戏是最快的路径，YMM的纯爱剧在业内相当成熟完善，是目前性价比最高、最快捷的路径。”

　　“柯柯？他光靠脸就能吸引大批粉丝，性格也不错，可塑性强。和他组CP，是最好的选择。我们的‘安柯’CP，从培训班结束到现在不到三个月，超话排名已经冲进公司所有CP的前二十。”

　　“最好的选择”——这个词像猝不及防地扎进施宁的耳朵。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扶住了墙边。

　　大安的声音继续传来，笑意跟平时一样清亮，但是让施宁觉得很冷：“纯爱剧怎么了？低成本高回报，价值最大化。我考虑过了，等剧播了会再进一步，一年不到两年，足够我积累起足够的资金和人气。到时候，我才有底气选择是继续‘合作’或者转型”

　　“家里那边……我知道底线。如果需要，我会回去。但您答应过给我时间的，我会在最短时间内做出成绩。和柯柯的CP，就是我的第一个‘项目’。爸，记得您说过，看准了就要All in，控制风险，追求最大回报。我觉得，我能做到。”

　　施宁僵在原地。

　　“嗯，我有分寸。……好，先这样。”

　　通话接近尾声，脚步声似乎转向门口。施宁一个激灵，本能地闪身躲避，进入了旁边一个空的黑暗的房间里。

　　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指尖传来细微的麻痹感。

　　良久耳边再无声响，她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些只有在会议时才用到的词汇，在脑子碰撞。

　　“外形条件”、“单纯”、“最优选择”、“项目”、“All in”、“风险控制”……

　　她想起大安看着柯柯时专注的眼神，想起他自然而然的呵护，想起他说“需要他一起走”时的诚恳……那些瞬间，有多少是有多少是发自内心的悸动与珍视？有多少是“项目”的必要情绪投入？

　　她一直以为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是因为喜欢。

　　可现在她发现，但他看中的，或许不是柯柯的心，更是柯柯身上所附带的一切价值——那惊人的颜值带来的关注度，那温和性格带来的可控性，那组合带来的粉丝经济。

　　一切指向金钱和荣誉。

　　大安，可真是个好演员。

　　施宁浑浑噩噩地洗了把脸，温水冲刷过手指和脸颊，那点微弱的暖意，却无法驱散从心底漫上来的寒意。

　　她回到包厢时，大安已经坐回了柯柯身边。

　　柯柯正用漏勺从清汤里捞起一勺涮好的毛肚，很自然地分了一半到大安碗里：“这个刚好，你尝尝。”

　　大安接过来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吃完，然后，他的目光在柯柯的脸和剩下那半碟毛肚之间，轻轻地、期待地转了个来回。

　　果然，柯柯笑着，把另一半也拨给了他。灯光下的两人，画面依旧甜蜜养眼。

　　柯柯抬头看见施宁回来，目光在她裙摆的污渍上停留一瞬，立刻转身在车柏胳膊上拍了一下：“你看你干的好事！这污渍看着就难洗！”

　　随即又看向施宁，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不怀好意：“宁姐，让他赔！必须赔双份！”

　　车柏配合地做出夸张的苦瓜脸。

　　脑海中的惊涛骇浪，暂时被柯柯的关切和玩笑冲散。

　　施宁牵动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嗯。”

　　聚餐在热闹中走向尾声。大安拉着有些微醺的柯柯，一手抓住外套，熟练地搭在臂弯，与众人一一告别，然后揽着柯柯走了出去。

　　施宁坐进自己的车里，关上车门，将司机的询问隔绝在外。

　　手指点开了手机里那个名为“安柯—再一次”的账号。

　　里面装满了她抓拍的瞬间：超市里并肩挑选的背影，片场里相互依靠的午休，手指无意触碰的瞬间……

　　曾经，每一张照片都让她觉得甜蜜无比。

　　同样的照片此时再看，心情却大不相同：

　　那张在超市的照片，是大安“登堂入室”计划的一部分吗？

　　片场的呵护和占有欲，是为了加深柯柯的依赖，让“合作”关系更紧密？

　　那些自然而然的亲密，是来自【营业手册】吗？

　　最关键的问题是：大安对柯柯，到底有几分真心？

　　施宁找不到答案。

　　她忽然想起自己“追”过的那些CP。

　　上一对，在她猝然来到这个世界前，刚刚发布了不大体面的离婚声明。

　　特苏那对，被强行拆散的两人，还有无数粉丝在扒着不同框的糖。

　　而现在呢？

　　是看不透真心、在BL与BG间游走的方明，和坦荡做朋友的车柏。

　　是心思纯澈、却或许被计算的柯柯。

　　以及……目标明确步步为营，让人根本分不清表演和真实的大安。

　　耳边传来司机再次询问的声音。

　　将头抵住车窗，施宁看着车外的人匆匆走过，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