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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117章 三件“法器”? “除非…… ...


  •   “或许只是我多虑了。”宏音的声音沉下来,几乎贴近我耳语,“照夜,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几乎无人知晓的秘密。”

      接下来宏音所言之事,彻底震住了我,也全然颠覆了我对此间世界的认知。
      简而言之,那位存世六百余年、以无数法眼为法器的鸿珠三上仙之一——百目仙人,并无真实躯体。确切地说,百目并非“人”,而是一尊“人造之仙”。
      又或者,百目根本算不上仙人,仅仅是一件……法器罢了。
      若这便是真相,倒也能解释为何百目从未显露真身——因为她本就没有形体。
      骤然间,一阵恶寒攀上我的脊梁,仿佛千万蚁虫细细啃噬,揪得我心口狂跳不止。
      “宏音,你如何得知?”
      “水啊,无处不在的水。”宏音眸色深静,似映着遥远星光,“纵使无雨,每一寸空气里也蕴含着只能被感知、却无法被窥见的‘水’。若将纯水割得足够微细,便可不必借雨水之势,而窥听四方。”
      “……说真的,你这能耐未免过于——变态了。”
      宏音轻声一笑,“放心,只要你在我面前没有秘密,便不必担心被我‘看见’、‘听见’。当然,即便偶尔被窥见些难为情的场面……”他眼尾微弯,“我也不介意。”
      我瞪圆了眼,“可我介意啊!”

      “渊寂一直有意让我接替百目仙人,成为他的耳目。”宏音望着远空,声音低沉,“我有些好奇,便借水探听了些许隐秘谈话。最后得出两个结论,其一,百目已死;其二,百目乃是人造之仙。”
      “十身仙人似乎还未将此事公之于众。”
      宏音侧过脸看向我,眼中浮起一缕我从未见过的光——映着星辉,却凛冽如冰,“照夜,鸿珠三仙皆无血肉之躯。他们皆是……人造之仙。”

      更多细节,宏音暂也无法探知。也就是说,今夜我们共享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却似乎并无太大用处。但这秘密本身,已让我心底升起莫名的寒意。我总觉得这灵璧城里,藏着某种可怖的、难以捉摸的“东西”。

      我规规矩矩在焦桐馆里闷睡了数日。因尾巴依旧杳无踪迹,沮丧与难过缠绕我心头,连呼吸都觉憋闷。宏音则几乎终日端坐案前,破译天翮族的古文字,研读那些不知记载何物的典籍。偶尔在我掉泪时,他会过来静静抱我片刻。笏影仙人自那日后倒未再来找我麻烦,问起缘由,宏音只淡淡道他已亲自向帝君替我告了假。
      这日傍晚,忙碌整日的宏音搁下笔,迎来一位熟客,溟牙。

      溟牙是来找我的,今日绛霞仙人自领刑期已满,回来了,星允在家里招待师弟师妹,我这个小八,自然得去。于是,被使唤着跑腿的溟牙找来了。
      溟牙话音未落,不待我发表看法,宏音便率先拒绝了。
      虚眯着眼睛将我和宏音看了一圈,溟牙冷笑一声道,“别叫我夹在中间难做,宏音大人,或者你可以考虑一下,行个方便,我呢,就不把你的秘密说出去,如何?”
      我大吃一惊,宏音也有秘密?且还落在溟牙手上?
      “……罢了。”宏音沉默片刻,终是松口,“但你须以性命担保照夜周全。若再发生上次那龌龊之事,你便真是帮凶了,溟牙。”他转身替我理了理鬓发,细细梳好辫子,“我稍后有事需处理,晚些去接你回家。”

      一路之上,我不断逼问溟牙究竟握有宏音何种秘密。这狡猾的男人却始终讳莫如深,只含糊丢下一句,“宏音是越来越变态了”。

      罢了。我心绪郁结,对诸事皆提不起兴致,包括今夜这场所谓的接风宴。
      星允自成为渊寂座下首徒后广纳人心,扩充山门,拥趸多如过江之鲫。即便前次败于大铁棘之手、仙碑排名一落千丈,巴结他、企图争得仙力丰沛之地安身的仙人依旧络绎不绝。今夜前来送礼之人,已将朱门挤得水泄不通。我素来不喜欢这等喧闹场合,下意识攥紧溟牙的衣袖,低头走进位于灵璧城东寒鸦镇边上的宅邸——这位玄珠位阶第一的上仙,居所果然气派非凡。
      意外的是,院外虽喧嚷,院内却颇为清静。今日宴席似只邀了渊寂座下弟子。
      我躲在溟牙身后,目光悄然扫过席间一道道投来的视线——皆不甚友善。
      绛霞,与我有旧怨。我揍过她的老相好星允,更助大铁棘击败了他。
      云啼,素来看不过我与穆青。
      碎蝶,恨我“夺走”侍奉渊寂之位,暗地里行刺已不下百回。
      星允,视穆青为眼中钉,曾被我揍破相,更遭渊寂当众训斥,后又败于宏音所酿烈酒,颜面尽失。
      飞逍,因凌虐牧狸,险些死于穆青手下,对我自是仇视。
      好家伙,都多少与我有过节,今夜还真是有点羊入虎口,等着被剥皮拆骨的感觉。
      我暗自打定主意,今天晚上就赖定正被我紧紧攥着衣袖的溟牙了,好在我们之间没有私人恩怨。

      “哟,小八怎么躲到二师兄身后去了?”云啼率先发难。她依旧一身银甲,烛火下泛着冷光,彰显着卫戍司的威仪,“瞧这模样,倒像怕被咱们架到火上烤了吃似的。”她眼风一转,斜睨溟牙,“二师兄伤势可好些了?听说你被大师兄伤的不轻,是跑得不够快么。”
      “多谢关心,已大好。”溟牙不动声色入了席,并未甩开我紧攥的手,只以目光示意我坐在他身侧,“大师兄仙法卓绝,冠绝同门。避不开,才是常理。”
      “哼!若非宏音那狗东西暗使诡计,岂容那野蛮人伤大师兄分毫!”绛霞恶狠狠剜我一眼,唇边冷笑如刀,“果真是奴隶之后,使阴招的本事倒似家传——一群可耻可笑的杂种。”
      “喂,这胖妞究竟有什么能耐,竟三两下混成了咱们的师妹?”许久未见的飞逍以赤裸的目光将我周身扫了一遍,冷哼道,“瞧,也不知使了什么媚术,连素来不沾片叶的二师兄都黏上了,真是稀奇。”

      不待我回击,后背又是一阵轻触感,扭头看去,只见碎蝶手中握着半截破碎的瓷瓶——方才她试图砸我的后脑勺,却被晶盾反震得瓷片四溅。
      “可恶……你怎么还不死!”碎蝶自牙缝挤出狠话,“若非宏音日日守着,我早将你脑袋敲碎了!”言罢竟一甩衣袖,若无其事般将残瓶掷在地上,扬长而去。
      溟牙默默叹了口气,俯身将碎瓷扫至一旁,与我交换了座位,始终未发一语。而那头的声讨仍未停歇。
      直到一直作壁上观的星允终于抬手虚按,“今日同门齐聚,一则为绛霞接风洗尘,二来也是奉师尊之命,联络情谊。”他目光扫过全场,唇畔含笑,“可惜幻鹊师弟尚在闭关。待他出关,咱们再共聚一堂。”
      我硬着头皮举杯落座,只觉席间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原本想着受些羞辱忍忍便罢,却不料更不堪的还在后头——酒过数巡,众人竟撺掇着要滴酒未沾的溟牙“助兴”,当众表演蛇行。理由直白而残忍,因他母亲是蛇妖。

      更甚者,飞逍醉醺醺地从早候在一旁的侍女手中拽出一件物事,掷到溟牙面前——那是件仿蛇蜕制成的筒状长衣,色泽暗青,鳞纹逼真。
      “二师兄快换上!让师兄师姐师妹们瞧瞧真本事!”

      我此刻如被冷水浇头,我常年在山里,何曾见过这折辱人的手段。只见溟牙面上无波无澜,起身,沉默地换上那件“合身”的蛇衣,俯身贴地,当真匍匐扭动起来。席间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我双手冰凉,双腿止不住轻颤。慌乱中下意识去摸胸口,低声唤了句“尾巴”——却再无那熟悉的光晕轻捏耳垂,也无温热的触感环住脖颈,抚平我的惊惶。
      那头星允正支着下巴,对眼前一切视若寻常,只懒懒对飞逍道,“早些使手段占了碧叶仙人的慰林渊才是正经。将那劳什子鸳鸯树尽数伐了,改种红绡林,多赚些银钱。”
      “师兄说得是!”飞逍谄笑应和,“只是那玲珑境的修行机缘……还望师兄在师尊面前美言几句。师弟若能精进,往后也能好好孝敬您不是?”
      星允朗声大笑,举杯时目光掠过飞逍,最终落在我脸上,“好说。咱们八人同气连枝,财富仙源皆当共享。最要紧是同心同德,有力的出力,有财的出财,一心为主才是。”

      我再也忍不住了,噌地起身,惊得矮桌摇晃不止,乐曲声亦戛然而止,就连在地上被迫表演的溟牙,都停了下来。
      “好啊!”绛霞一掌拍在案上,怒目圆睁,“不知哪儿窜出的贱民,这就装不下去了?你这肥猪,伙同宏音行事龌龊,更坏了帝君在天翮城的大计——当真该死!”
      飞逍慢悠悠接口,“师姐,她虽肥蠢,手段却不简单。先黏着穆青离间其与公主,后又攀附宏音,背地里不知做了多少下作勾当。更别提曾插足赤羽与素雪之间……这等女人的‘本事’,你们自是学不来的。”
      我上前一把扯开溟牙身上那件浸满戏谑与羞辱的蛇衣,抬头堆起满脸谄笑,“师姐、师兄,我……我想解手。可又怕黑,又怕生人。想请二师兄引个路——”我顿了顿,声音掐得细弱,“横竖他最大的用处,也就是传话、带路不是么?”
      众人一时哑然,竟任我拽着溟牙胳膊拖出厅外。见我慌张往大门去,溟牙却停住脚步,拂开我的手,“怎么,急着回去睡觉?天天哪有那么多瞌睡。”
      “我们走吧……那些人疯了。”
      溟牙竟低笑一声,“谁跟你‘我们’?要走你自走。”
      我一怔,“你……竟能忍受他们这般折辱你,折辱你的……母亲?”
      见我眼中水光浮动,这个一贯冷面、时而讥诮时而阴郁的瘦削男人,只是轻轻、平淡地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回去睡罢,我在这儿应付着。无非拿我消遣取乐罢了,算不得什么。”
      话音未落,我头顶忽有风声掠过——碎蝶又自暗处袭来。这一回我却不想再忍。一步步挪近那双灰眸女子身前,在她开口前攥紧拳头,我迅如疾电般朝她腹部击去。
      夜色里传来沉闷的“咚”一声,似有重物急速飞出,坠入远处池塘。我拳锋上覆着一层薄而坚硬的晶盾,其锐利胜过世间百兵。
      “……你吸收了舒岸的力量,照夜。”溟牙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低着头跟在溟牙身侧,抹去眼角的湿意,“嗯……确切说,并未净化,也未吸收。只是将他的力量……留存了下来。”
      溟牙深深吸了口气,“若你认真读过《修仙指南》,便该知晓——外来仙力一旦入体,必被内化吸纳,无法保持原状。人,留不住他人的力量。”
      “……可我做到了。”我按住胸口,“舒岸虽死了,我却确实留下了他的力量。”
      溟牙望向厅内煌煌如昼的灯火,眯起眼睛,“除非……这力量本就与你的——同源。”

      此刻确非深谈之机。若尾巴老师在,我至少能与他商讨几句。我不得不承认,因无灵关窍,我无法感知仙力流转,更无从体会“吸收内化”究竟是何感受。每每吸纳他人仙力为己用,也只是觉得饱胀闷热,更深层的体悟,终究是没有的。
      这一刻,我如此想念尾巴。却不知该去何处找他——他是否已回到那长满青莲的洞窟,藏身于万千光球之中?他是在等我道歉,等我接他回家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很需要他。

      被我一拳击落池中的碎蝶湿淋淋地归来,一声不吭落座,死死盯住我。许是未料到我敢还手,她眼中已凝起赤裸的杀意。
      此夜如坐针毡。我不敢碰案上菜肴,不敢饮琉璃盏中酒液,连侍女奉上的那盏猩红透亮的红绡茶,也半口未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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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话说有观众吗。:-D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