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115章 仙帝要选天妃啦 “我喜欢美 ...
-
原以为今日总算能喘口气,谁知我刚出嵊风殿,麻烦便追了上来。我正与尾巴低声说着话,背后忽有细微碰撞之感。尾巴倏地探出,撩开我长发一瞧——竟是晶盾自行展开,挡下了一记重击。我猛然回头,只见碎蝶紧握自己发颤的右拳,额角沁出冷汗。
“可、可恶……你竟能防住我的暗袭。”
今日心绪本就不佳,我叉腰怒道,“你是不是有毛病!”
“绝、绝不让你抢走师父……你给我等着!”碎蝶似是完全没听见我的话,自顾自撂下这狠话,扬手便撒来一把幻鳞粉,随即转身便逃。
我躲闪不及,被那亮晶晶的粉尘扑了满脸。气急败坏冲到廊边小湖,我掬起水拼命冲洗眼睛,将从阿烈那儿学来的骂人话尽数倾倒而出,将碎蝶这莫名其妙的女人骂了八百遍。尾巴在一旁轻声评价:像一头威风凛凛,无能狂怒的雄狮。
这时溟牙慢悠悠晃了过来,语调闲散,“对了,师父吩咐你暂在承御厅听命。明日来早些,近来事多,可别偷懒啊——小八。”
“你早知道碎蝶会来找我麻烦是不是?!”我揉着刺疼的眼,怒瞪向溟牙。
这瘦削男人立刻退开两步,耸耸肩,“碎蝶是师父的新宠,你抢了她的位置,她自然记恨。报复你……也不意外罢。”
我咬咬牙,猛地凑上前攥住溟牙衣袖,“穆青到底在哪儿?他会在九百玲珑境哪一重?告诉我!”
“不知道。”
“臭!毒!牙!”
“哎,是真不知。”溟牙甩开我的手,压低嗓音,“这样吧,我替你留意打听。别急,别急。”
原以为今天已经够糟糕,不会再差到哪儿去,结果我低估了现状。
暮色将合时,我才拖着满身疲惫回到灵璧城那间最奢华、也最昂贵的客栈——焦桐馆。馆内黛瓦白墙,檐角悬着青铜铃,廊柱皆是焦桐木,色如凝墨,木纹间暗缕金丝,古朴中透出奢贵。院中不植凡花,唯见疏疏几竿琅玕翠竹,风过时飒飒声如冰弦轻拂。
除了贵得令人心惊,别无缺点。
宏音正端坐屋内研读古籍,见我一脸倦色瘫进软榻,方才抬眼。我亦望向他,心下暗叹,至少这人还算安分,没再添乱。
事实却并非如此。
“噘着嘴,看来心情不佳。”宏音转身从垂帘后托出个乌木盘,笑意温然,“方才趁你外出,替你置办了几身新衣。虽不及量身裁制合体,暂且凑合穿着。”
尾巴跃上盘沿,煞有介事地打量,连声赞叹,“哇哇哇真好看!照夜,一看就合身!”
我简直哭笑不得,“那是我的钱。”
“每日出入仙宫,总需衣着得体些。”宏音颔首,神色自若。
“还剩多少?我出门带了二十万利衡币——”
“喜欢粉的,还是鹅黄?”宏音依旧面不改色。
我几乎跳起来,“钱花光了,我们住哪?吃什么?去偷去抢,还是行骗?”
尾巴闻言竟不顾场合大笑,“照夜,你也要当法外狂徒了?”
我一把攥住宏音衣领,气得面颊发烫。他却神色未改,只轻轻垂下眼帘,“对不起,照夜。你在外奔波辛苦,我却未能帮上什么。哎,我真是无用。从前无用,如今亦然。”
满腔怒火倏然噎在我喉间。见宏音睫影低垂,我忽然发不出脾气了,甚至慌忙安慰起他来,“不是、不是……我没有怪你。你为我着想,我心里是欢喜的。虽然你有些坏毛病,但——并不是没用的,至少,我很感激你陪我来这一趟。”
“是么?”宏音眼角那点湿润尚未褪去,笑意已重新浮起,“那便好。既已买了,试试罢。”
见宏音这般,我一点脾气也没了,乖乖试起新衣。尾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夜深要睡时,才凑近我耳边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宏音花光了你的钱,结果却是你心怀愧疚、小心翼翼向他道歉?”
虽因新衣意外合身漂亮,我心情稍霁,倦意却更深。我爬上床榻寻了个舒服姿势躺好,含糊道,“算了算了。他如今一无所有,太惨了些。算了。”
宏音收拾停当,极自然地掀开被子躺在我身侧。我望着他安静的侧脸,心里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只是静谧的夜,唯有风声,催得人眼皮子疯狂打架。
“若青莲背弃了你,该如何是好,照夜。”
躺在我与宏音之间的尾巴率先给出了回应——自然,宏音听不见,“青莲绝不会背弃照夜。无论何时,永远都不会。”
“小青不会。”我将脸半埋进枕间,声音有些闷,“我们自幼一同长大,他从未背弃过我。”
宏音缓缓转过身,指尖轻抚过我的脸颊,“你相信的,是从前的回忆,还是如今的现实?”
我把尾巴往怀里搂紧了些,轻声笑了,“我相信他的心……也相信自己的心。”
“照夜,”宏音的声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温和,“若你需要一个拥抱作为慰藉,我永远在这里。”
尾巴猛地从我怀中探出脑袋,恍然低呼,“好啊!原是在这儿等着呢——不行!照夜是我的,只有我能拥抱她、安慰她!”
我笑出声,又把那团光晕塞回衣襟间,合上眼睛,“晚安,宏音。”
承御厅,六司一厅中最靠近仙帝的机构。承御使乃玄珠位阶第四席的笏影仙人,亦是云雾屏的创制者,年逾八百,是位不苟言笑的女仙,总让人想起严厉的教习姑姑。
此刻笏影正立于我面前,周身散发着经年累月沉淀出的端肃雅正。发髻永远梳得纹丝不乱,毫无赘饰。眉目淡远,目光平稳如鉴,无喜无怒,唇角天然带着一丝向下的弧度,不怒自威。仅是被她注视着,我后背便沁出薄汗。
“照夜,迟了两刻。”
“对不起,承御使大人……我起晚了。”
送我来的溟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撇撇嘴,“人便交给您了,承御使大人。”
“嗯。”笏影目光未动,“我来调教她!”
见溟牙离去,我心头更紧。嵊风殿晨风尚凉,还未染上日光的暖意。因起迟受罚,今日我得去服侍渊寂起身。我捧着叠好的玄色长袍,迈着小碎步跟在步履无声、衣袂不扬的笏影身后,心中憋闷,却不敢言。
渊寂的寝殿在嵊风殿深处。意外的是,此处除了零星仙军守卫,并无多少仙婢侍从。说来渊寂如今似是独身,并未纳娶天妃。
“毛毛躁躁。端个衣盘,手心尽是汗。若污了帝君袍服,该当如何?”
我悄悄瞥了笏影一眼,不动声色地将手心在衣侧蹭了蹭。垂落的丝幔随风轻拂,掩映着内室景象,看不真切。
片刻,笏影用手肘轻推我,低声道,“还愣着干嘛?进去服侍帝君。”
哗啦水声漫入我耳中,湿润的气息随暖风扑面而来。我蹑手蹑脚走进殿内,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只见浴池中泉水淙淙,雾气氤氲里隐约有一人影倚在池边。
那是一具肌理分明的躯体——属于一位“教书先生”的躯体。每一寸皮肤下都蕴蓄着彰显力量的血肉。氤氲热气非但未能起到遮掩的作用,反令那身影在朦胧中更添几分引人探究的意味。
已逾千岁的男人,外表未见丝毫衰颓。或许他的形貌也停驻在了启窍那一瞬——蓬勃、坚实的□□,凝固在三十余岁的盛年。
我将衣盘轻搁一旁,跪地低唤,“师父。”
哗啦水声响起。我垂着头,听见带水的足音裸裎走近。
“碎蝶不会像你这般,像个未经人事的孩子。”渊寂的声音自我头顶落下,带着一丝轻嘲。
我尴尬一笑,慌忙起身,从架上取下丝巾,绕到渊寂身后,小心翼翼擦拭着手掌下温热的躯体。
“徒儿从前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确实……不如师姐们机灵。还请师父恕罪。”
待转至渊寂面前,我才迟疑地抬眼。渊寂则唇角噙笑,审视的目光仍黏在我身上,“放松些,照夜。我喜欢莽撞的孩子——这样才不乏味。”
我这才暗暗舒了口气,颊边肌肉稍松。不料心绪一懈,竟脱口问出一句让自己都愕然的话。言出便悔,却已收不回。
“师父……芳光公主故去多年,您还会再选天妃么?”
似是未料我会问及私事,渊寂轻笑着披上外袍,“有此打算。依你看,我该选个怎样的天妃为伴?”
我一边替渊寂细细擦干长发,一边试探,“您喜欢怎样的女子?像芳光公主那般迤逦明媚的?”
“不。”渊寂自镜中望向我,眸色深深,“我喜欢美味、纯粹、有趣,且嘴硬的孩子。”
“……”我腹诽这喜好着实特别,只是“美味”二字当作何解?不由又想起自己——我又喜欢怎样的人?
想着竟有些羞赧。我竟无法以言语定义自己的喜好。因每当思及“喜欢”,脑中浮现的并非词句,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影。
甚至,还有一条尾巴。
正走神间,渊寂忽反手握住我的手腕。镜中,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我,继续道,“喜欢叛逆、不驯、无礼,内心抵触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迎合,勉强挤出紧张笑容的——”
他顿了顿,眼底笑意渐浓。
“小胖妞。”
镜中的我此刻已大汗淋漓,眼睑不受控制狂跳,嘴角也在“下垂”和“上扬”两种状态中疯狂摇摆,舌根更是又硬又麻,“师父您……说的该不会……是我吧。”
“哈哈,不经逗。”渊寂松开手,笑意未减,“罢了。时辰不早,今日行程颇多——唤笏影进来罢。”
我如蒙大赦,几乎踉跄着退了出去。
趁着笏影服侍渊寂更衣的空当,我借着云雾屏大致记下了今日的行程:观摩仙军操练,视察成钧府首期招生,会见玄珠上仙,而后是例行的打坐修心。
前几项我倒不甚在意,唯独那“成钧府”三字,此前从未听闻。好在笏影的云雾屏录存详尽,还能自行勾连相关纪要,只需指尖轻划,便能窥见全貌。
成钧府——乃仙帝主持兴建、用以系统培育仙道人才的高等学府。以“体、炁、用”三级为根本阶次,首重“锻体开窍”,以秘传导引术与药浴淬炼体魄,辅以可控的风眼灌顶,力求尽早启开灵关窍;进而专修“凝炁化力”,于归一殿中系统习得感知、汲取、凝炼、运转仙力之法,夯实根基;终至“道用证真”,在万法阁研习神通衍化,将仙力转化为独具特质的能为,锻造法器,通过试仙考核后,即授仙牌,入世成仙。
读至此,我心绪不禁为之一荡。这建制,倒像是仙界罕有地向人界取经之处。从此,白纸般的凡人不必仅凭机缘开悟或拜师苦修,亦可循阶而上,登入仙途。
云雾屏上还记载了当初议建此府时,十二玄珠仙、三鸿珠仙及苍珠仙帝共商之论。渊寂当时言:于此节点设立成钧府,其一,乃因新生之力日衰,战力出众者寡,而陨落、归寂、兵解者日增。其二,因怪物复苏之兆已现三界。彼族繁衍若潮涌,侵噬如蝗灾。仙界纵有结界相护,若无新生战力为继,终恐难逃吞噬。其三,旧时道统,或恃天赋偶得,或依师徒私传,慢如滴水穿石,散若荒野星火。然危局迫近,所需非零星偶现之奇才,而是如律兵阵列、星斗循轨般可计、可增、可恃的仙道之力。自淬体开窍至道法化用,皆须如天工锻器——标准、有序、量产。一切所为——皆为备战。
说实话,读至此处,我心中困惑愈深,不由抬眸向已整装行来的渊寂望去。说真的,我从未真正了解、更谈不上认识眼前此人。所有听闻,皆来自他人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