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予妄茶

6、第六场雨 “我也患

　　宋文隽今天难得早起也是托了徐言的福，但是现下。
　　宋文隽目光落在前面时不时闷闷应两声的人身上，这人怨气还没消，不愿理他，脑袋上的呆毛时不时弹一下，气鼓鼓的还挺可爱。
　　宋文隽目光游移，落在徐言饱满的耳垂上，刚刚在宿舍楼还泛着红润，现在已经没了，视线偏移落在他的后颈处，白皙的后颈是Omega腺体的位置。
　　宋文隽不自然地收回视线，他的行为被人看见真的要坐实徐言嘴里那个“下流”的名声了。

　　苏筱小嘴吧吧个不停，这边还在讲着四中的小情侣被教导主任抓到升旗台念检讨，那边又开始讲二中附近在网吧被抓的学生，八卦事多得很，就这样他还时不时偷窥一下宋文隽，看完又一脸满足的蹭下徐言，“言言~”
　　徐言习惯地“嗯嗯”两声，没觉出什么不对。
　　今天天气依然不怎么样，雾蒙蒙的，昨晚又下了雨，地上还有一些小水坑，再走过一道水坑，水面倒映着他们三人的模样，徐言看着宋文隽那混着些清冷温润的脸，撇撇嘴，抬脚踩在了上边，溅起了一些水渍。

　　“周末回家的同学离校的时候注意安全，周末在家也不能懈怠，作业记得按时完成······”张君梅伸手扶了扶眼镜，露出个柔和的笑来。
　　“我们班学生都是好孩子，也不用老师说太多，老师就先回办公室了，你们收拾好就可以放学了。”
　　“好的老师！”“收到！”
　　不知道谁喊了声“老师再见”，一下子此起彼伏的都冒出了喊“老师再见”的声音，这个年纪的学生声音清脆，朝气蓬勃。
　　张君梅心里泛着柔软，“好好，大家再见。”

　　徐言收拾完东西看着还在整理书包的宋文隽，“班长，你回不回家？”
　　宋文隽没抬头，“回。”
　　好冷漠，徐言这样想，今天到了下午，徐言就感觉出来了，宋文隽相比平时要更为沉默些，虽然平时话也不多，但就是可以感觉出不太一样。
　　不高兴吗？
　　徐言摸了摸鼻尖，他不太会关心人，而且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宋文隽整理自己的东西，徐言突然喊了他一声。
　　“宋文隽。”
　　宋文隽抬头看着面前人，徐言有点不自在的别过头，手里却捏着糖纸的边缘伸到他面前。
　　“吃颗糖，开心一点。”
　　宋文隽的指尖擦过徐言的指背，“谢谢。”
　　苏筱从讲台过来勾住徐言的脖子，扯着徐言往后倒去，咋咋乎乎的，“走了走了，言言，沈嘉木都在楼下等着了。”
　　苏筱乌溜的眼珠子一转，“班长拜拜，周一再见！”说完就拉着徐言跑了。
　　徐言被扯着跑，突然转头看着宋文隽，带起来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徐言大笑，带着年少朝气的嗓音，“同桌，周一见。”。
　　宋文隽坐在那里，窗外的落日照在他身上，给他渡了一层暖光。
　　他说，同桌周一见。
　　耳边是嘈杂的放学声，那声喟叹无人听见，“周一见。”

　　今日难得的艳阳高照，连日来的阴雨天，这会儿太阳晒在身上暖和的很。
　　徐言捏着手里的化验单看了看，有些数据对比之前的变了许多。
　　赵医生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抬头对着徐言和徐母露了个和蔼的笑容，“小言的状况好了许多，各项指标都在显示症状减弱，相信不久之后就会完全好的。”
　　方蜓温柔地摸了摸徐言的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些，“真是谢谢医生了。”
　　徐言轻快地笑着，“妈，我都说不用太担心吧，还非得和我一块来。”
　　嘴上说着略带抱怨的话，整个人倒是臭屁的很，还拱了拱落在脑袋上的手掌。
　　这有些温馨的画面，被一声敲门声给打搅了。

　　“叩叩”三个人的都朝门口望去，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深蓝牛仔裤，外面套着件灰色毛衣的少年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几张纸，看到里面的人，敲门的手也顿在空中，脸上露出了怔愣的表情。
　　宋文隽看着依偎在女人身边撒娇的男生，略有些自然卷的头发总是会有些呆毛乱窜，现在更是凌乱地散着，脸上还带着笑，今天穿了见蓝白相间的棒球服，不短的腿一只搭载在凳脚上，一只闲散地耷拉着，看见他的时候眼眸不自觉地瞪大了些许。
　　这片刻的静谧，最后是赵医生率先打破，“诶呀，是小隽来啦。”
　　“班长？”徐言坐直了起来，有些意外还能在这碰到宋文隽，“你也生病了？”
　　宋文隽下意识攥了下手中的纸张，内心的局促差点泄露，“嗯，来复查。”
　　赵医生招呼宋文隽进来，“小隽啊，别干站在门口了，老张已经跟我说了，他临时有事，我来给你复查。”
　　宋文隽在徐言旁边坐下，向着方蜓打了声招呼，“阿姨好。”
　　“你好。”
　　徐言膝盖不小心撞到宋文隽的大腿，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徐言的眼里盛满了明媚阳光的气息，反之宋文隽就刚开始有些错愕，现在就是一副沉稳自若的模样。
　　“护士应该是没注意，我这边还没结束就把你喊了进来。”赵医生边看宋文隽的数据边和他解释，带着些歉意。
　　“没事。”
　　赵医生视线突然从纸张上，移向徐言两个人，说到：“小言没什么事了，等会再去开点药就可以回去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阿言和你同学说再见，我们回去了。”
　　方蜓打了声招呼先到门外去等着了。

　　徐言凑近宋文隽，小声问他，“班长，你也腺体有问题啊？”
　　这个科室专攻腺体上的疑难杂症，算是一个患者相对较少的科室，但是他还是第一次和宋文隽碰上。
　　徐言回想起他时不时就能闻到宋文隽的信息素，可能确实是有点问题的，毕竟宋文隽自己都没感觉。
　　宋文隽看着徐言嘴巴一张一合，小声说着什么，耳边开始泛起嗡鸣，瓷器碎裂的声响，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男人脸上蔑视的模样，还有躲在他们身后朝着他笑的小孩。
　　他是一个有病的人。
　　丢人的，不被期待的人。
　　“班长，班长？”徐言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徐言轻蹙眉头，他这才说了一句话，怎么就发呆了，这人咋回事？
　　宋文隽神思被拖了回来，垂眸敛去思绪，再看向徐言的时候又是一副温润模样，嘴角勾着淡淡笑意，没什么好瞒的，“嗯，信息素阻塞症。”
　　然后宋文隽就见徐言眼中闪过呆滞，发出了卡壳了的声音。
　　“咱......咱俩真是有缘。”
　　“阿言？”方蜓等了许久都不见徐言出来，只好发出声音来催促。
　　徐言看了眼母亲，终于起身，最后还是笑着对宋文隽说到，“班长，本来说周一见，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我们真的很有缘，同桌。”
　　“我也患有信息素阻塞症。”
　　宋文隽瞳孔骤缩，眼瞳中倒映着徐言扬着的大大的笑容，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是清爽的薄荷气息。
　　赵医生看了一眼他们，又收回了视线。
　　徐言跟着方蜓走了。

　　徐言和方蜓走在去药房的走廊，通过廊道的地方有一面大落地窗，今天的太阳很大，一些穿着病号服的患者就在落地窗前晒太阳聊聊天。
　　“阿言，你们班长就一个人来吗？”方蜓有些担忧，毕竟腺体生病不是小事，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落个终身残疾。
　　徐言也不太清楚这些，毕竟他和宋文隽还没熟到私下里聊这些，也就今天碰上了，“应该是今天有事吧。”
　　徐言突然搂上方蜓的胳膊，“妈~”
　　方蜓冷不丁被挤了一下，步子都踏乱了一脚，“怎么了？”
　　徐言贴着方蜓，脸颊蹭着母亲身上柔软的毛衣，细小的毛絮钻进鼻子，痒意击上，徐言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出来。
　　徐言揉了揉鼻子，向着方蜓撒娇，“妈，我今天想吃红烧排骨，清蒸鱼。”
　　说这几句话的时间，已经到了药房，报了取单号,方蜓给徐言拉了起来，把他敞开的外套扣上,“你啊，这还没出医院呢，就想着中饭了，这天气转凉，也不好好穿衣服。”
　　徐言笑嘻嘻的，仍由方蜓动作。
　　“想吃排骨，那你给你爸发个消息，让他赶紧去买菜，晚点没有新鲜的排骨了。”
　　徐言听着下意识摸兜，摸了个空，“我手机呢？”
　　摸遍了几个口袋，都没有，“妈，我手机应该是落赵医生那了，我去拿一下，你先回车上，我等下直接下楼。”说着就跑了开来。
　　方蜓在后边喊，“你慢点，小心摔了。”

　　徐言快到门口，听了下来，跑个几步，身上都热了起来，心跳都有些加速。
　　慢慢走过去，这会门关上了，徐言刚上敲门，就听见里面传出声音，是赵医生。
　　“小隽啊，你腺体的问题你父母都不过来看看，这也太不该了，每次都是你自己一个来，欸。”
　　徐言听到宋文隽清冷的嗓音，但不缺温柔，“他们比较忙。”
　　“再忙事关孩子身体，也不能马虎啊。”
　　“没事。”
　　徐言听到宋文隽好像还笑了下，这会不知道要不要敲门了，现在进去是不是不太好。
　　徐言垂眸思考的时候，面前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映入眼帘是一双干净的白球鞋。
　　宋文隽也有点惊讶，外面有人。
　　四目相对，无言。
　　”额，我来拿下手机。“徐言稍微抬了抬手，缓解尴尬。
　　宋文隽点了点头，后退两步侧身让徐言进去。
　　徐言冲赵医生打了个招呼，拿过落在桌上的手机，就又跑了出去。
　　路过宋文隽的时候，冷意拂过。
　　宋文隽要去另一个科室，看着徐言离开的背影，他向着的走廊尽头日光大亮，跑进了光里。
　　宋文隽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低头看着脚下踩着的影子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