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于珩，蝶破于野》零吧啦

2、橘子糖的甜与酒渍的苦 化学课

　　化学课结束后，沈知珩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林晚星的座位旁，停下了脚步。
　　“林晚星同学，”他的声音很轻，怕打扰到其他同学，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脖颈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刚才的实验，你看懂了吗？”
　　林晚星猛地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脸颊瞬间红了。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有……有一点没看懂。”
　　“没关系，”沈知珩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写下了几个化学方程式，字迹工整清秀，像他的人一样，“这是刚才实验的反应方程式，你回去好好看看，如果还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我一般都在。”
　　他把便签纸递给她，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指。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像春风拂过，让林晚星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谢谢沈老师。”她接过便签纸，小心翼翼地放进课本里，像珍藏一件稀世珍宝。那纸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淡淡的消毒水味。
　　沈知珩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这个女孩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浑身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疏离感，仿佛怕被别人伤害。她的眼神里，藏着和年龄不符的疲惫与惶恐，像一只被风雨打湿的蝶，蜷缩在角落，不敢展翅。他想起刚才上课前，看到她和江辰一起走进教室，江辰还帮她解围，想来她在学校里，过得并不容易。
　　“以后上课，不用这么紧张。”沈知珩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化学其实很有趣，只要你用心学，一定能学好。如果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
　　林晚星点点头，眼眶有些泛红。长这么大，除了爷爷，很少有人对她这么温柔。父母的争吵、父亲的酒气、奶奶的偏心、同学的欺负，让她习惯了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轻易相信别人，也不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可沈知珩的温柔，像一股暖流，一点点融化着她心里的冰。
　　沈知珩离开后，江辰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喂，林晚星，沈老师找你干什么？”
　　“没……没什么，”林晚星转过头，对他笑了笑，“就是问我实验看懂了没有。”
　　“沈老师人超好的！”江辰一脸崇拜地说，“他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听说本来要出国深造，不知道为什么来我们这破高中当老师了。”他顿了顿，凑近她，小声说，“而且他长得超帅，对吧？我们班好多女生都偷偷喜欢他呢。”
　　林晚星的脸颊更红了，连忙低下头，假装看书。“我不知道。”
　　江辰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呀，就是太内向了。以后多跟我说话，我带你认识点朋友，别总一个人憋着。”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压低了些，“刚才张莉莉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嫉妒你，嫉妒你比她安静，比她好看。”
　　林晚星抬起头，看着江辰真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她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星的日子平静了许多。江辰果然说到做到，只要有人敢欺负她，他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张莉莉虽然还是看她不顺眼，但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找她麻烦了。只是偶尔，会在背后偷偷议论她，议论她那个酗酒的父亲。那些话，像细小的针，时不时地扎在她心上。
　　化学课成了林晚星最期待的课。沈知珩的课讲得很生动，他会把枯燥的化学知识，变成一个个有趣的故事，让同学们更容易理解。他还会经常提问，每次提问时，都会有意无意地看向林晚星，给她鼓励的眼神。他会在讲台上，演示各种奇妙的化学反应，那些五颜六色的试剂，那些澄澈的变化，像一个个小小的魔法，吸引着林晚星。她渐渐发现，化学是一个干净的世界，没有酒气，没有争吵，只有规律和美好。
　　林晚星的化学基础很差，很多知识点都听不懂。她不敢在课堂上提问，只能把不懂的问题记在笔记本上，放学后背回家，自己慢慢琢磨。可有些问题实在太难了，她琢磨了很久，还是搞不明白。家里的氛围总是很压抑，父亲要么喝得醉醺醺地骂人，要么就是沉默地抽烟，烟雾缭绕，呛得她连书都看不进去。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化学课。下课铃响后，同学们都收拾东西，迫不及待地冲出了教室。林晚星犹豫了很久，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了沈知珩的面前。
　　“沈老师，我……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她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生怕自己的问题太蠢，会被他嫌弃。
　　沈知珩正在收拾教案，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笑了笑：“好啊，你说。”他的笑容，像春日里的阳光，驱散了她所有的紧张。
　　林晚星拿出笔记本，指着上面的问题，小声地问了起来。沈知珩耐心地给她讲解，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听懂为止。他的声音很温柔，讲解的思路也很清晰，让林晚星豁然开朗。他会蹲在她的座位旁，指着笔记本上的字迹，细细地讲，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教室里的同学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很美。
　　“谢谢你，沈老师。”林晚星合上笔记本，对他鞠了一躬，“耽误你下班了。”
　　“没关系，”沈知珩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能帮到你就好。”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递给她，糖纸是明亮的橘色，印着一只可爱的小兔子，“这个给你，补充点能量。”
　　林晚星接过糖，愣住了。长这么大，除了爷爷，从来没有人给过她糖。爷爷还在的时候，会偷偷给她藏橘子糖，放在她的书包里，让她在学校里吃。后来爷爷走了，就再也没有人给她买过糖了。她看着手里的糖，心里泛起一阵甜甜的暖意，那暖意，驱散了父亲酒气带来的苦涩。
　　“谢谢沈老师。”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这是她来青藤高中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像一朵悄然绽放的雏菊，干净而纯粹。
　　沈知珩看着她的笑容，愣住了。这个女孩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像春日里的新月。他忽然觉得，自己来青藤高中当老师，或许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快回家吧，天黑了不安全。”沈知珩说，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带着一丝担忧。
　　“嗯。”林晚星点点头，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已经落下，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林晚星剥开橘子糖的包装纸，把糖放进嘴里。橘子糖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甜得恰到好处，没有那么腻人。那甜味，像沈知珩的温柔，像江辰的保护，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她想起沈知珩温柔的眼神，想起他耐心的讲解，心里暖暖的。
　　她沿着路边慢慢走着，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或许，高中生活，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走到巷口时，她看到了苏晓冉。
　　苏晓冉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像一团小太阳，瞬间照亮了整条小巷。她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刚买的烤红薯，香气四溢。
　　“晚星！”苏晓冉看到她，兴奋地朝她挥手，快步跑了过来。
　　“晓冉！”林晚星也笑了，快步迎了上去。看到苏晓冉，她心里的压抑，又消散了几分。
　　苏晓冉一把抱住她，用力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她的身上，带着烤红薯的甜香。“我好想你啊！这几天太忙了，一直没来得及找你。”她松开她，上下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脖颈处的瘀痕上，眼神沉了沉，却没有多问，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怎么样？高中生活还习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林晚星摇摇头，对她笑了笑，把橘子糖的甜味咽下去，“有江辰帮我，没人敢欺负我。”
　　“江辰？”苏晓冉挑眉，“就是你初中跟我提起过的那个‘刺头’？”
　　“嗯。”林晚星点点头，“他现在是我的同班同学，人很好。”
　　“那就好。”苏晓冉放心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霸气，“不过你也别太老实，谁要是敢欺负你，就告诉我，我饶不了他！”她顿了顿，拉着她的手，笑着说，“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庆祝我们高中重逢！我买了烤红薯，超甜的！”
　　苏晓冉拉着林晚星，走进了巷子里的一家小吃店。她点了两份麻辣烫，还点了很多林晚星喜欢吃的小吃。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端上来，香味扑鼻，林晚星的胃，瞬间暖和了起来。
　　“快吃，”苏晓冉把一碗麻辣烫推到她面前，往她碗里夹了很多菜，“这家麻辣烫超好吃，我每次来都吃这个。”
　　林晚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麻辣烫的味道很浓郁，又麻又辣，吃得她浑身发热。她好久没有这么开心地吃过饭了。在家里，她总是缩在角落里，快速地扒完一碗饭，生怕父亲突然发脾气，摔了碗筷。
　　“对了，晚星，”苏晓冉一边吃，一边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我们化学老师是不是叫沈知珩？长得超帅的那个？”
　　林晚星的脸颊微微泛红，点点头：“嗯。”
　　“我就知道！”苏晓冉兴奋地说，“我们班女生都在讨论他呢，说他是我们学校最帅的老师。而且他讲课超好听，我以前化学从来都不及格，现在竟然能听懂了！”她顿了顿，凑近林晚星，小声说，“我听说沈老师比我们大十二岁，而且他好像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性格有点内向。”
　　林晚星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沈老师的过去，只是觉得他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像蒙着一层薄纱的月亮，温柔，却又疏离。
　　“你怎么知道的？”她好奇地问。
　　“我姑姑在学校教务处工作，我听她跟我妈说的。”苏晓冉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我姑姑说，沈老师的父母都是化学研究员，在一次实验事故中去世了，所以他才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来我们学校当老师的。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肯定很孤单吧。”
　　林晚星的心里猛地一疼。她想起沈老师温柔的眼神，想起他讲课时的专注，想起他蹲在她座位旁，耐心讲解的样子。原来他和自己一样，都是被命运伤害过的人。他的心里，也藏着一片灰暗的角落，像她一样。
　　“原来他这么可怜……”林晚星喃喃地说，手里的筷子，微微有些颤抖。
　　“是啊，”苏晓冉点点头，叹了口气，“不过他现在看起来挺好的，或许是走出阴影了吧。”她顿了顿，看着林晚星，笑着说，“不说他了，我们说点开心的。晚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想考哪个大学？”
　　“我想考复旦大学，”林晚星抬起头，眼里闪着光，那光，是橘子糖的甜，是化学实验的亮，是她对未来的憧憬，“我想去上海，看看黄浦江的夜景。我想离开这里，离开……”她没有说下去，可苏晓冉懂。
　　离开那个充满酒气和争吵的家，离开那些刻薄的目光，去一个干净的、明亮的地方。
　　“复旦大学？”苏晓冉眼睛一亮，用力地点点头，“好啊！那我们一起努力，我考北京的大学，以后我们可以互相串门！我去上海看你，你来北京看我，我们还要一起去看黄浦江，看天安门！”
　　“嗯！”林晚星重重地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她用力地咬了一口烤红薯，甜味在嘴里散开，甜到了心里。
　　吃完饭后，苏晓冉送林晚星回家。走到家门口时，林晚星看到父亲的自行车停在门口，车把上挂着一个酒瓶子，空的。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我爸回来了。”林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我先走了，”苏晓冉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带着担忧，“有事给我打电话，随时。”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挂件，是一只蝴蝶形状的，递给林晚星，“这个给你，保平安的。别怕，有我呢。”
　　“嗯，再见。”林晚星接过挂件，紧紧攥在手里，对她笑了笑。
　　看着苏晓冉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林晚星才推开家门。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父亲林建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酒瓶子，嘴里骂骂咧咧的，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还有摔碎的瓷碗碎片。奶奶坐在一旁，唉声叹气，嘴里念叨着“败家子”“没出息”。哥哥林浩宇，正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
　　“你还知道回来？”林建国看到林晚星，眼睛通红，把手里的酒瓶往地上一摔，碎片四溅，“你是不是又在外面鬼混？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林晚星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攥紧了手里的蝴蝶挂件，指尖冰凉。
　　“我没有……”她小声地辩解。
　　“没有？”林建国冷笑一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她走来，酒气熏天，“你还敢顶嘴？我打死你这个赔钱货！”
　　他扬起手，就要朝林晚星打过来。林晚星闭上眼，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她知道，躲不掉的。
　　就在这时，奶奶突然开口了：“行了！你打她干什么？她还要上学呢！你自己没本事，喝了酒就知道打孩子，算什么男人！”
　　林建国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瞪着林晚星，喘着粗气，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骂骂咧咧地坐回了沙发上。
　　林晚星松了一口气，却不敢动。她低着头，快步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门，隔绝了外面的酒气和骂声，却隔绝不了那些刻在心里的恐惧。
　　房间里很暗，没有开灯。林晚星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把蝴蝶挂件放在心口，那里，还有一丝苏晓冉带来的温度。她想起了沈老师的橘子糖，想起了江辰的保护，想起了苏晓冉的鼓励，可这些温暖，在父亲的酒气和骂声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颗橘子糖的糖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橘色的糖纸，在黑暗里，像一盏小小的灯。她把糖纸贴在脸上，仿佛还能闻到橘子糖的甜味。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江辰发来的短信：“林晚星，你到家了吗？明天周末，沈老师同意给我们补课，在学校实验室，你要不要来？”
　　林晚星看着短信，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知道，江辰是特意为她争取的补课机会。他一定是看出来，她的化学基础很差，也一定是看出来，她在家里，过得并不开心。
　　她擦干眼泪，回复道：“我来。”
　　无论多么艰难，她都不能放弃。她要考上复旦大学，她要离开这个让她痛苦的家，她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她要像蝴蝶一样，挣脱这层厚厚的茧，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房间里却仿佛有了一丝微光。那颗橘子糖的甜，那张橘色的糖纸，像沈老师的温柔，像江辰的友情，像苏晓冉的鼓励，支撑着她，在黑暗中，一步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