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东郊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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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忍离开董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他出了门才回微信，时方绪无聊地给他发了一堆消息，都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明天需要准备什么云云。贺忍一条一条回，似乎是确定他下课了，时方绪直接一个微信电话打了过来。
“你下课啦？今天怎么晚了这么多。”
“家长来问一下学习情况，你有急事吗？”
“没有就不能打电话了吗？我正在为明天的拜访做准备呢，你快点回来帮我挑衣服。”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跟我一起去敬老院了？”
“没有吗？放假之前你不就是这么说的吗，你怎么变脸呢？”
贺忍出了董家所在的小区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跟时方绪说马上到地铁站了才勉强把电话另一边炸毛的后辈安抚好，看了眼绿灯还剩十几秒，埋头往马路对面跑，“好了，我过马路了，挂了吧。”
“行吧，等你回来再说，你路过地铁站旁边的夜市帮我带点夜宵怎么样？”
实际上贺忍根本没听见——因为他就是这么倒霉，在刚走完斑马线到人行横道上的时候撞到了同样想趁绿灯冲刺的行人。
那一刻贺忍想这个学期真的背到家了，上个月跟时方绪和地球来了个亲密接触，这个月带着别人跟地球来了个亲密接触。
“不长眼啊你！”
在对方的骂声中，贺忍亲眼看着自己的手机掉到了马路上，被飞驰而过的货车轧了。
“我的手机——”
但是没时间为手机默哀了。
“喂，我说你呢你撞到我了！”
贺忍真是觉得天都快塌了，感叹祸不单行，先安慰这个倒霉小伙：“抱歉撞到你了，但现在绿灯了，我想先去捡一下手机。”
倒霉小伙锲而不舍地拽着他，贺忍只能拖着他过去把手机捡了，又勾肩搭背地回到人行道。时方绪还在手机里唧唧歪歪，完全不知道刚刚他跟大货车来了个隔空拥抱。贺忍实在没空管他，直接把电话挂了，心道山寨机确实挺牛的。
“这位...先生，刚才实在是我不小心，没看路，你可以放开我了吗？我也着急坐地铁。”
贺忍好声好气和眼前这位鼻子快翘到天上的哥们道歉，内心却吐槽你不也照样没看路，我手机还差点报废了呢。
“你多大面子撞本少爷...等等，”倒霉小伙端详贺忍的脸，“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贺忍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吗？”
“对，就是你。”小伙拧巴着脸思考，“算了，想不起来了，我今天心情好就放过你了，你下次见我记得绕道走...喂！”
贺忍没听他说完，假装接电话有急事就疾步进地铁站了。节假日的晚上想在宁市挤地铁简直是地狱级别的难度，更何况是一二号线换乘，贺忍才懒得在地铁口浪费时间。
屏幕闪一下灭一下，是时方绪在发消息。贺忍拿纸给可怜的手机擦去灰，才开始看那位话唠的热心关怀。
贺忍：撞到人了，手机飞了，刚上地铁
时方绪：没事吧？
贺忍：我没事，手机也没事
时方绪：我说你撞到的那个人
贺忍：哦，也没事
就在贺忍感慨终于结束这一天了的时候，时方绪开始指点江山：
帮我带小吃街的凉皮和汉堡，求求你啦。
还接了一个nobi的动态表情包。
“你是不是有病？大热天的穿西服，我们是去敬老院，不是去大酒店。”
贺忍在地铁上忍不住吐槽，可时方绪仍然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我就是喜欢穿得正式点见长辈，怎么啦？”
他的话让贺忍无法反驳：“好吧，随你。”
贺忍盯着地铁驶过金马路时窗外的紫金山，随后，他又想到了别的，说：“知道的是你跟我去陪老人聊天，不知道的以为你是跟我去见家长。”
时方绪盯着贺忍的侧颜，话里有话：“嗯，也能算得上见家长吧。”
贺忍还没品出更深一层的意思，就被时方绪岔开了话题：“明明我这张脸我这身材穿上西服也不像个买保险的啊，你怎么还嫌上了呢？”
“谁嫌了？”贺忍脱口而出，左思右想却觉得不太对，补充：“我嫌你靠着我坐，热。”
“那我还能上哪儿去呀。”
贺忍经常觉得，时方绪的社交就是在贯彻“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一理念，无论时方绪多无理取闹，只要他眨着眼睛对贺忍笑，贺忍都能忘了他的不正经。
时方绪很擅长让人喜欢他。
“算了。”贺忍决定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提醒：“到敬老院里，也不要说多余的话，比如我兼职，就不要和爷爷提。”
时方绪不明白：“当家教不是证明你很优秀吗？”
贺忍说：“爷爷之前给了我一笔钱，是用于我大学四年所有的开销。他觉得我用这些钱绰绰有余，不用过得太辛苦，但是我也不能真的花光吧，能存一点是一点。”
“你怕爷爷担心你。”
“嗯，所以你只需要说，我在学校过得很好就行了。”
“保证完成任务。”
“...不许添油加醋。”
“嗯嗯。”
“你到底听进去没啊！”
敬老院的位置离清凉山很近，七号线下车走不到十分钟便到了，正好老人们也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去湖边散散步锻炼锻炼。
时方绪在路上买了盆果篮带来，敬老院门口有大爷坐在小马扎上摇着蒲扇乘凉，见贺忍来，笑着打招呼：“呀，小忍！又来陪爷爷聊天呀？学校作业多不多啊？”
“学校最近没什么事情，带朋友陪爷爷解解闷。”
“哎呀，你来的可是时候呢！老贺最近跟才来的老王学的麻将，你们年轻人也一起跟着热闹热闹啊。”
“诶，这我可会了！”时方绪来了兴致，“爷爷，您要不要也一起去看看？”
“哎呦我就不去了，我约了张奶奶等会一起去遛弯呢。麻将桌就在一楼啊，进去就能看到，老贺估计就在那边看嘞！”
贺忍和时方绪并排着往屋内走，门口大爷见二人背影，自顾自嘀咕：“不得了哟年轻人，这个天还穿洋装，不知道的还以为老贺有个闺女要嫁，拎篮子水果来商量彩礼的...”
贺忍不得不承认时方绪很讨人喜欢——他来到敬老院不到半小时，基本上和大厅里每个老人都聊过了天，尤其是现在在麻将桌上，一个苏州人不仅教了一群宁市老头老太打川麻，并且输的只能说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他一直在胡牌，也不会显得他完全不会，总是最后一名。
“来财来财，实在不行最后一张给我个海底捞月吧...”
时方绪念念有词，贺爷爷是他的上家，自摸胡牌，笑说：“年轻人你都胡不少了，还贪呢？”
“哎，这不是想打清一色嘛。”时方绪摊牌，遗憾道：“早知道就该直接胡，不等牌了。”
贺爷爷摇头：“那也没有海底捞月，这最后一张牌是五万，你都断万了。”
张奶奶不放过他：“好啦好啦，把输的花生拿来吧。”
时方绪愿赌服输：“哎呀，技不如人，技不如人，我换一个更聪明的跟您打。”
时方绪把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贺忍拉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贺忍说不怎么会四川麻将，时方绪磨道：“我跟你一起，我们双剑合璧，我教你打。”
几个爷爷奶奶也顺着时方绪的话说让贺忍一起试一试，又不打钱，一起热闹热闹而已。日光透过玻璃落在地板上、麻将桌上、贺忍爷爷的后背上、时方绪的侧脸上，贺忍捏着刚摸来六筒想着还能组什么顺子，时方绪带着笑意和他耳语：“打缺一门，怎么还留着筒子？”
“忘了到我了，抱歉。”
时方绪拿过贺忍手里的牌打了出去，麻将桌对面的张奶奶喝了口热水来碰，打了个万子，也笑：“你们两个高材生合起来对我们几个老的。”
贺爷爷驳她：“老油子，小忍刚学，小时帮帮他不挺好的嘛。”
时方绪和贺忍一起算着牌，回道：“您吃过的盐比我们走的路还多，不知道哪年哪月我们俩才能打过几位爷爷奶奶呢。”
洪奶奶也说：“小杆子，缺什么牌？奶奶给你。”
时方绪胳膊肘捣贺忍：“看到没，炸我们牌呢。”
“诶诶，教就教，怎么动手动脚了？”洪奶奶说罢，突然拍桌：“杠！八条。”
“摸牌嘛，碰到不是难免嘛，胡啦。”
贺忍把面前的牌推倒，时方绪笑纳了洪奶奶的八条，“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您把它打出来了，谢谢奶奶。”
“让让你们，让让你们，还说我炸你不？”
“哎呀，承让承让。”时方绪笑着收下了洪奶奶盘子里的花生，剥开一个塞到贺忍嘴里：“小忍天赋异禀，快说时老师教得好。”
递来嘴边的东西身体比脑子更快作出了反应，贺忍嚼着花生，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再来再来。”
时方绪放手让贺忍自己玩，他在旁边左看看又看看，一边吃贺忍盘子里的花生一边活跃气氛，哄得老人笑语连连，说让他常来玩。
“不打了不打了，打一天了。我得出去遛遛。”张奶奶摆摆手，“老王在外面等我呢。”
“好吧好吧，收起来了。”
贺忍和时方绪帮着爷爷收拾麻将，贺爷爷突然说：“小忍，我前两天听说你洪奶奶手机好像不灵活了？你要不去帮她修一修，顺道跟她一起在外面转转吧。”
贺忍应道：“哦，好。那我现在就去了。”
时方绪：“那我跟你一起去。”
“小时陪我说说话吧。”贺爷爷叫住他，“见你觉得投缘，听说你也是学工科的，想跟你多聊会。”
时方绪看向贺忍，见贺忍点头表示赞成，他才回：“那你们注意安全。”
“就在这附近转转，很快就回来了。”贺忍说，“有事打电话。”
见他离开，爷爷才带着时方绪到院子里坐下。天色开始暗了，树枝被风摇着，晃出带着宁市的味道的曲调。爷爷摇着扇子给两个人扇风，缓缓开口：“小时啊，你别紧张，其实只是我很久没见小忍交朋友了，所以想多和你聊聊天。”
时方绪问：“他以前没带其他人来过吗？”
“没有呢。”爷爷叹道，“小忍...是个懂事的孩子。虽然他不说，但我知道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很难过。他和你说过他的父母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东郊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