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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东郊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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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的日头烈得晃眼,贺忍在时方绪身侧一起挤过人群,胳膊肘三番两次擦过时方绪的衣袖。他保持着二人的距离,却在转弯时又下意识伸手拉时方绪的手臂——指尖刚触到皮肤便像被烫到般缩回。
时方绪露出来笑意,他虚拢着贺忍,护着人避开涌来的游客。路过小黄人爆米花车时,时方绪侧头笑,声音混在人潮里:“吃不吃爆米花?”
贺忍点头说:“尝一尝。”
室外的太阳照得他越来越热,桶身印着歪头笑的小黄人,时方绪把爆米花塞到贺忍怀里,推着他站到巨大的小黄人雕像前,举着手机自拍:“拍张照发个朋友圈嘛,来一趟好歹留个纪念呀。”
阳光斜斜切过时方绪的发梢,汗珠凝在眉骨,他没刻意摆姿势,贺忍却比周遭的布景更耐看。
贺忍往旁边挪了半寸,肩膀挨着他的。快门声轻得像落雪,时方绪看着照片,动动手指发到贺忍的微信里,威胁般勾住他的肩膀:“你也发。你朋友圈一张照片都没有,我要做第一个出现的人。”
贺忍差点没拿住爆米花桶:“那我们多拍点?”
“好啊!晚上我们去海边,你帮我拍点正经照片。”时方绪凑过来歪头看他手机屏幕,脑袋离他极近,“我也要在朋友圈里发点帅的,经营一下社交。”
贺忍问:“让忘记你长相的学弟学妹们恢复一下记忆?”
“我听你这话怎么不像夸人呢。”时方绪说,他划开屏幕控制界面,在亮度那里点了点,“你这屏幕也太暗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时方绪:“你有新消息诶。”
贺忍点开聊天列表,是彭康老师的消息,字挤得密密麻麻:“这次参赛名额先给二班的胡慧。”
时方绪很有眼色地把目光离开了贺忍的屏幕,也不说朋友圈的事了。但见贺忍很快就把手机揣回兜里,他说:“我们去玩下一个,怎么样?”
无论是带着失重感的木乃伊复仇记,还是搞笑有趣的神偷奶爸小黄人闹翻天,贺忍在与时方绪笑过闹过,吃完午饭——应该算是下午饭了,之后,又不由得想到了早上刚睡醒时的疑惑。
“在想什么?”时方绪买了两瓶椰子水,递来一瓶给贺忍,“我不在你身边,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贺忍微扬下巴示意一旁路过哄孩子的夫妻:“我在想外国人会给孩子喂什么牌子的奶粉。”
时方绪并没有觉得贺忍的问题莫名其妙,反而从善如流地接话:“估计是某个新西兰进口奶粉吧,怎么会想到这个?”
贺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今早听你提到了。”
贺忍没得到回答,他不禁侧目看去,时方绪手里的椰子水竟然已经被他喝完,瓶身已经被捏扁了。
时方绪很困惑:“我不喝奶粉啊。蛋白粉也不喝。”
贺忍便不再问了。
“正好我们等会儿去海滩吧。”时方绪看了眼手表,“马上五点了,去丹戎海湾等日落怎么样?吃饭的时候下过雨了,今天一定会有个很漂亮的日落。”
“我们去那边。”时方绪帮路人拍过照,悄悄对贺忍说,“那边有几块石头可以坐。”
贺忍有心事,他跟时方绪并肩站在潮线边,海水漫过鞋尖又退下去,像藏了半响没说透的心思,翻涌着又退回去。他一路上没太说话。时方绪也知道他情绪不好,气氛终是被海风的温软揉得松了些,两人都没说话,只听海浪一下下拍着岸,
“抱歉,我刚才在想别的事。”贺忍终于先开口,勉强笑笑,“我好像有点扫兴了。”
时方绪偏头看他:“在想什么?”
“在想...”贺忍本想说,在想彭老师拒绝了自己打算参赛的作品,给了隔壁班的女孩子,虽然他知道自己技不如人,但还是心有不甘。但看到时方绪洗耳恭听的模样,莫名把这些烦心事都堵在了喉咙间,他怕惊散这落日的温柔。
混着潮声,贺忍说:“你。”
影子交叠在沙面上,被浪花漫过又露出来。时方绪显而易见的很惊讶,“那你说说,想我什么?是我优越的外表还是丰富的内涵?”
“还是。”贺忍在yes和no中选择or,“我在想你早上为什么会抱着我叫佳贝艾特,我很像一罐奶粉吗?”
时方绪瞳孔地震中。
他眼尾笑弯了,落日的光落在他眼底,盛了一片小小的海,“我说你哪来的兴趣研究别人的孩子喝什么奶粉。”
贺忍感觉脸颊都有些烧起来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你这气急败坏的样子好难得!”时方绪笑得不行,“好想拍下来。”
贺忍箍着他的手臂,指大海:“那我会把你踹进太平洋。”
“好啦,好啦。”时方绪把他往岸里拉,“那是我家里床上两个大玩偶的名字,叫佳贝艾特纯因为...”
他突然止住了。
“因为什么?”贺忍去挠他,“借口现编啊?干么四啊?”
时方绪简直双手投降,“太久没回忆过了,想一下嘛!倒是你,怎么跟女朋友查岗一样盘问啊!”
贺忍更是觉得面热:“那你去交个女朋友,看看她会不会像我这样问!”
“别恼别恼,我哪儿来的女朋友。”时方绪一边躲一边笑,拉着贺忍一起摔到沙滩上。贺忍跌在他身边,T恤上沾了不少沙。时方绪摆出一个“停”的手势表示要休战,“不过我这么玉树临风,确实有不少姑娘愿意来找我说话。”
贺忍就着这个姿势在他旁边平躺,“行了,别再炫耀了,少爷。”
时方绪支身,问贺忍:“诶,我们昨天是不是也是这样躺在滨海湾花园?”
贺忍点头,“嗯,你昨天还因为走路不看路踩到了一位印度人的手,鞠躬了十几下道歉。”
“我这么真诚他肯定早就原谅我了。”时方绪一笑,“我想起来了,是因为那两个玩偶是我亲戚的孩子送我的,已经取好名字了,所以一直没改。”
贺忍抬眼:“编好了?”
“胡说!”时方绪往他身上泼沙子,“我要是编的我这辈子找不到女朋友。”
他一边洒,贺忍一边掸,“你这誓言也太毒了。”
风卷着咸湿的气,海浪拍着岸,天空终于出现鲜艳的橘红。贺忍躺在沙滩上,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这么放松、这么惬意过了。
“你发不发朋友圈?”时方绪又问,他想到一个新的点子,“要不我们相互帮对方选九张照片,编辑一条朋友圈发送,明早上飞机之前看,怎么样?”
“行。”
贺忍接过时方绪的手机,点开相册直接被冲击到了。
这个人怎么能拍这么多角度风景内容都差不多的图片啊?!内存大烧的?!
贺忍挑了三张风景三张食物三张人像,想了个看起来很文青的文案发了。看着时方绪编辑的时候一直在笑,贺忍莫名有点不安,“你该不会要弄一些很怪异的东西吧?”
时方绪不悦:“我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小忍,你也太不信任我了。”
他把手机熄屏递给贺忍,“我们今晚就都别看微信了,有事明天再说。”
熄掉的屏幕映着晚霞,贺忍闻到海水漫上来清浅的甜。
他想,这是他目前为止看过的最绚丽的夕阳。
晚上回酒店的时候,贺忍洗完时方绪洗,他坐在沙发上回彭老师的消息的时候,有服务生敲门。
贺忍系好浴袍带子去开门,门口的服务生推着车子,带着些粤语口音说:“您好,请问是xx房间的时方绪先生吗?这是您两个月前就预定好的蛋糕。”
贺忍回答:“他在洗澡。”
服务生恍然大悟:“你是时先生的男朋友啊!”
贺忍震惊,连连摆手否认:“???我不...”
服务生只是笑:“请问需要我帮您放在桌子上吗?”
“呃,有劳,有劳了。”
服务生把蛋糕轻轻放在桌上,摆了两个香薰蜡烛点燃,临走时关了灯,室内被烛光照得暖洋洋的。
蛋糕是一个很简单的款式,奶油在烛光的映衬下呈现出的颜色像是加了大白的春日青——贺忍曾经跟时方绪提过的,艺考颜料色盘里他很偏爱用的颜色。两只翻糖立体小猫在边缘坐着,蛋糕体上有两串小小的黑色的脚印。
贺忍仍然立在原地瞳孔地震。
...两个月前?
但名字和房间号都没错。
那个时候,时方绪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生日,并且打算了要带自己来新加坡吗?
“你是时先生的男朋友啊!”
服务生的话语在耳边萦绕,贺忍晃着脑袋也挥之不去。
好像一切都是有迹可循,时方绪对他的好,难道、莫非、竟然,是因为喜欢吗?
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
昨晚的冲动又涌上了贺忍心头。
他打开浴室的门。
像昨天一样,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事情,不同的是贺忍真的问出来了。
“我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嗯…啊??”
时方绪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瞪大了。毛巾掉到了地上,他也没顾上捡,卫生间的气氛变得像在新加坡说话会被罚五千新币一样安静,只有时方绪的头发滴水的声音。
贺忍突然有些慌了。他好像对这件事有点太自信了,以至于根本没考虑到时方绪没有不喜欢或者不是弯的,以至于现在这样看起来,他好像有点冒昧了。
怎么圆?贺忍都快把脑子想烂了。
“…好吧,我知道了,你当我没问。”他苍白无力地说着,“嗯,或者是你也可以理解为对我有没有比你的其他朋友多一点喜欢。”
“当然…”时方绪花了这些时间接受现实,“但是太突然了,要不我先穿个内裤。”
他现在还是光着的。酒店打得冷气很足,确实别感冒了。贺忍镇定地离开卫生间躺回床上玩手机,手机锁屏解开了,主页划左又划右,明明不热也不闷,他就是静不下来,面上像发烧了一样滚烫。
时方绪穿着睡袍拖鞋,躺在贺忍的旁边,他开口:“我觉得这样太草率了。”
贺忍总算放下了那个完全不知道玩什么但是为了不让自己那么尴尬拿起来的手机:“哪里草率?”
“就这么衣衫不整的跟你说当然喜欢你,很草率啊!”时方绪翻身趴到贺忍肩上,“表白难道不应该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吗?你至少让我挑个时间挑个地点,做好准备,穿得人模狗样一些,然后在你玩的最开心的时候,拿出准备好的礼物跟你说‘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和我交往’,而不是我还□□的时候像被老师点名一样地回答你的问题啊。”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贺忍只得出结论:“所以你喜欢我,是吗?”
“…是,但是你把我的计划全都打乱了。”时方绪的脸都要成苦瓜了,“喜欢你,比喜欢别的所有同学朋友都喜欢你,跟喜欢我家人一样喜欢你,像尼克狐尼克喜欢朱迪警官一样喜欢你。”
贺忍笑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时方绪刚想说话,贺忍打断道:“我要听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