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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人面桃花笑春风 师尊未想过 ...

  •   话完,江奕舟垂下眼帘,不觉立刻浮起一抹淡淡的愧色。他自责于自己的唐突,找补道:“师尊若是为难,弟子也并非定要知晓。”

      如此,那问出口做什么呢?苏砚秋瞧着他担惊受怕的模样,拉过探窗的桃花枝,看向空中,似真似假道:“你好奇,为师自然要告诉你。”

      “谭安,”苏砚秋短暂顿住,瞳孔在天光的照耀下,水润的亮色里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流露,“是苏砚秋心悦之人。”

      说起这份情事,苏砚秋不开口道我,也并不说别的称呼,只回归到百年前。

      谭安尊者不是砚秋仙君的师尊,却可称为苏砚秋的师尊。那么自然,苏砚秋也可以说出,谭安是她心悦之人。

      江奕舟未曾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竟一时半会说不出别的话来,只喃喃重复道:“师尊竟有心悦之人?”

      “自然。” 苏砚秋意味深长道,“他是我师尊。”

      江奕舟想象不到苏砚秋欢喜人的模样,这一月的相处下来,江奕舟也知,他师尊是个孩子性格的仙君,虽然心有底线,但大部分的善恶观不像大部分的道者。

      “师尊,您的师尊又是什么模样,您教导我时,大部分是拐弯的关照,他也是这般的性格吗?”’

      苏砚秋好整以暇道:“他是根竹。”

      外表依依似君子,其实心是空的。

      竹?江奕舟面上恍然,大抵过去读的书都是夸赞竹子的话,他回想一番,竟然一点坏诗句都没有想到。

      好高的夸赞。

      "师祖想必是个高风亮节的人。"江奕舟低声道。

      他如今全然不认识谭安,也这般评价,苏砚秋眼睛缓缓眯起,道:”我若是告诉你,他过去罚了我两道天谴,又将我扔出了山门,你还会这般夸他吗?”

      话一出口,苏砚秋便后了悔。告诉江奕舟,是希望获得什么答案?是关切还是惊讶,又或者是沉默。

      江奕舟定会端出那副做错事的歉意,朗朗说“弟子说错话了。”

      苏砚秋不耐地掐下桃花,扔出了窗口,一步步走向房门口。

      她该去看——

      “师尊未想过报仇吗?”

      江奕舟声音温润,如泉水击石,清冽悦耳。抬眸的瞬间,一双清澈的眼睛迎着日光,有疑虑,有思索,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担忧。

      两道天谴绝不是随意罚下。

      断人仙缘,剔人灵骨。

      苏砚秋不是他这样无用的人。饶是不故意去打听,也可以听到太多有关她的事情,更何况,江奕舟还特意去打听过。

      师尊是百年内得道成仙第一人,过去曾在各处都被人撞见过。她因勤勉而得天道,飞升上天不过半月便又自愿返回了人间,成了玄虹宫的镇宫仙君。

      饶是不知为何闭关百年,再一出关屠杀了辛华村百人。但各地,各处,都有人撞见过她身影。

      那把言朝剑被誉为宗门一剑,也绝非虚有其名。

      这样泽天独厚的条件,苏砚秋也没有想过报仇吗?

      江奕舟低头看向茶盏里浮沉不定的茶叶,再望向不远处背身的人影。

      胸腔被古怪的涩意填满,江奕舟压了压心口,知晓自己那句话全然越了界。

      再如何,他是没有资格说这些的。

      江奕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擦然不觉的短叹。

      他道:“师尊还是先换过衣衫再去看沈姑娘吧。”

      下一秒,苏砚秋步伐匆匆再次坐回了原地,她仰面,终于显露出了几丝真实的情绪,愤怒,恨意,还有一丝被可怜的气恼。

      江奕舟有什么资格敢这样跟自己说话。

      她开口,换过一个话题。

      “小奕舟,你父亲与你母亲关系如何?”

      “他们二人关系极好。”江奕舟不等思考就开口道了答案,“弟子依稀记得,我们三人住的那座山林有一种动物,它皮毛柔润,母亲很是喜欢。”

      苏砚秋一字一句道:“然后,你父亲就捉来了它,让你母亲养。”

      江奕舟缓缓摇头:“不是的,师尊。”

      少年扬起点内敛的笑容,透着愉悦,像是跟人分享什么好玩的事。

      “我母亲喜欢吃那种动物。到了最后,父亲需要去别处很远的地方才能找来。”

      这不是她熟悉的谭安。

      苏砚秋脸上的笑意一点也不见了。她漫不经心地去端那杯冷了的茶,因为失神,指尖滑过一片温热。

      茶盏借着那点力,轻飘飘地落了下去。

      尖锐的瓷片声划破这一瞬的空寂,像是拉开回忆大门的钥匙,苏砚秋记起江奕舟含笑的模样,呼吸间,对面人的面容和记忆里的那人几乎重合在一起。

      师尊未想过报仇吗?

      ——砚秋,不要想着报仇。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那么像。
      眼睛,面容,说出的话。

      苏砚秋恨恨地捏住衣袖。捻碎的袖口,不平的呼吸,拉扯着她的心几乎要与碎片一起碎开。

      一片又一片,江奕舟蹲身小心收拾着碎瓷片,揣进了手心:“师尊,您瞧瞧哪里还有什么残余吗?”

      没有吗?苏砚秋眸子里闪过一缕茫然,随后沦为趣味,挥袖里,桌子上多出小山似的药瓶。

      “江奕舟,你说得对,我该去报仇。”

      她颔首示意,嗓音低沉:“吃了它们,你便回玄虹宫。最多明日,玄虹宫会来弟子,你与他们一起回去。”

      回到玄虹宫,自己在外游历几年。不用自己动手,上千上百的人就会还一个“坏徒儿”给自己。

      山似的药瓶,旁人总会有些顾虑的。

      苏砚秋等待着江奕舟的询问。
      然后,她便名真言顺……

      江奕舟眼也不眨地咽了下去。

      他观着苏砚秋的神色在自己咽下药后,好上许多,松过口气。

      “弟子留在此地也是给师尊添麻烦,早些回去也好,多谢师尊关切。”

      ……

      怎么会得到那样的话?

      苏砚秋推开房门,正对上藏在枝桠上侧躺的人影。

      少年见到来人,轻巧地掐过半枝桃花掷了过来。晃悠悠的,却准确地向着苏砚秋怀中而来,落入了她手中。

      苏砚秋拿着桃花枝,抬眸望向花影里的人。

      “小妖、”记起她过去扯着自己衣袖哭的模样,苏砚秋转了个弯,“小姑娘,你身体好了?”

      沈乐竹晃了晃脚,毫无受伤的姿态,她探出头,笑语晏晏喊:“恩人。”

      “今日便是新月,过不久,折仙者就会前来看画,你感觉如何?”

      “感觉要解脱了。”

      沈乐竹画了个圈,往日总是亮如白昼的眸子沉静如水,她神情故作严肃,招手示意苏砚秋一起上来。

      两人掠过桃枝,飞上屋檐。

      沈乐竹转过脸,眼巴巴问:“恩人认为我是妖还是人?”

      毫不犹豫,苏砚秋道:“妖。”

      换骨换皮也换血,竟还是妖。沈乐竹闻言,无奈笑了笑,分不出是高兴还是难受。

      她只觉周围桃花开得更加绚烂,竟有些要盖过身侧人发丝间的那顶金盏柳。

      眼前的桃花好比真色,再没有笔墨圆厚、提按顿挫的滞涩。颜色,香气,像春景傍晚晕开的的霞光,一下在心里开出花来。

      苏砚秋总是不一样。

      “仙君,”沈乐竹突然站起,背过了身,“我过去曾见过您一面。仙君那时还是被罚之身。途径此地,我那时才成了可以画墨画的小妖,被族里的长老教导学画。”

      “长老说,我们妖界地位低微,若是不抓紧画新的檐下舟,再无法在人界生存。我那时自认看了许多书,并不信他的话。我偷跑了出去。”

      外面的通天确是一番惊喜,小小画妖看遍了历来画卷的名胜古迹,巍巍高山,涓涓细流。

      她看山是墨浓,看水是墨清,看房屋是墨焦,焦、浓、重、淡,清,五色几乎刻进了笔下和眼里。

      可真实景色里,万物是彩色的,不是“墨分五色”,更不是技高可似真色。

      真就是真,画再也不似真。

      她第一次见到真的山峰,真的树木。

      她第一次成了看画者。

      “第一次见到实打实的景色时,我第一个遇见的人便是您。仙君那时,不似如今性格,很是生气。您推着米糕在山间贩卖,吆喝,您穿的清苦却瞧着舒服,我躲在树上悄悄幻成了人在您必经的地方。”

      回忆起这些,沈乐竹似乎真的像她过去口中那个和族人一起生活在雪山之下的小妖。

      几十年里,檐下舟早已经不是檐下舟,就连小画妖都已经不再是画妖,但却总有一个人还是那一个人。

      纵使相逢并不识,故人依旧笑春风。

      沈乐竹眼眶泛红,悄悄回过了头,仙人仍旧一如当年,仿佛百年光阴不在她身上流转。

      “恩人,你太好了。我那时不过是个孩童,突然荒郊野外出现,你又是学过道的,一定认出了我不是人。”

      她感激道:“恩人却仍旧卖给了我米糕。”

      那时候,长老说人坏仙坏,世道坏。

      苏砚秋却如常,像对待一位常客一样接过了那片幻出的金叶子,再递出了那块干涩的米糕。

      米糕并不甜,没有小画妖往后吃过的任何一块好吃,她却记得很深。

      “后来,我在浅水湾一下就认出了你。我借了大妖的一口气闯进了凤桦城,恩人果真找来了。那时我道与恩人的话都是自别处听来的,乐竹一丝也不信。”

      沈乐竹神色复杂,眼眸内闪过一丝悲色:“可她们都信了。恩人该会觉得难过的,毕竟有些事并非是你所做。”

      苏砚秋低头扑哧一笑。
      画妖果真单纯。

      她都不必在脑海将那段记忆拉出来,也知自己是什么德行。

      若不是眼尖看见了那颗金坠子,她衣袖间的花簪早该落在了小妖的脖间。

      可这样美丽的误会,苏砚秋浅浅合眼,默认了。

      她心疼我。苏砚秋想着这样一句话,干脆躺在了屋檐上,扬声:“那位仙人,我会去拜访。”

      她声消,又幽幽询道:“我听闻你们一族不只可作画,还可以找人。”

      沈乐竹不解道:“恩人该在此法上比我们更有建树。”

      “我被那人下了避珏咒。”

      除非受咒者身死,否则休想找到另一人。

      苏砚秋低低一笑。连这样的咒都给自己下了,她怎么会不恨,不想报仇。

      谭安啊,谭安,她的好师尊。
      她的——心上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人面桃花笑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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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小乖们春日好啊,本文火热更新中。喜欢大家评论,段评已开,小俗还有别的饭在店里: 完结师姐弟吃 《师弟孵蛋我背锅吗》 连载可以吃《第八年重逢的信件》 《机器怪不会爱蝴蝶》 预收可以吃《成了虐文女主她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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