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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消耗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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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很好,凡是它照拂过的地方都被洒上了暖色的光,唯有温承奕的房间除外。紧闭的窗帘彻底杜绝了一丝丝光的透入,温明珀才刚刚入睡。
“叮铃铃”
睡着不过三个小时,手机铃声响起,这是温明珀特地定来提醒自己的。
她只允许自己崩溃一个晚上。
成年人的崩溃都有时间限制,哪怕是温明珀,也不例外。
寻找真相,处理公司事物,对接团队等等的事情,都在等着她处理。
她的崩溃时间有且仅有一晚上。
铃声响了没三秒,温明珀就伸手关掉,又狠狠地将脸埋进被子里,贪恋地嗅着温承奕留下的味道。
随后,掀开被子,起身,下床,洗漱,用餐,连贯得像一个只会执行既定程序的机器。
“南姨,帮我找一件西装,我等会去上班。”
“上班?明明不多休息一会吗?你昨天才回来。”
“不了,南姨,哥哥的事情还要再处理。”
“好,南姨去给你拿。”
一边等待,一边开始计划今天要做的事情。
时间要安排得足够密集,悲伤才不会卷土重来。
换上西装,告别南姨,坐上车,温明珀开始了今天的行程。
升起挡板,温明珀先给私家侦探打了个电话。
“嘟”
电话那头接起,“温小姐,您好。”。
“你好,帮我查一下温承奕事故的来龙去脉,越详细越好。”
“好的。”
“定金,我稍后打到你之前给的账户上。”
“好的,温小姐。”
要把每段时间都塞满,才能勉强掩盖住生活中没有温承奕的失落感。
于是,解决完一件事,温明珀立马又开始另一件。
“陈助理,请你让林经理半小时后到我…温承奕办公室。”
“好的,温小姐。”
挂断电话,放下手机,边思索着要和林经理交谈的内容,边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风景还是和昨天回来的时候一样,很漂亮。只是看风景的人不再兴奋,眼里也没有了期待。
车稳稳地驶入公司地下停车场,停在了温承奕的专属车位上。司机下车,拉开后排车门,迎着温明珀走了出来。
“谢谢。”
简单的礼貌回应,没有停留,温明珀径直走向了电梯。
进入电梯,按下楼层28,温明珀后退几步,靠上电梯后壁,等待电梯上升。
“叮”
28楼到了,电梯门打开。
这不是温明珀第一次来公司,但这是温明珀第一次在没有温承奕的陪伴下来公司。
28楼一如既往地很安静,布局也是一如既往地简约。先是经过秘书办公室,再是会议室,最后是温承奕的办公室。一切的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推开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熟悉的陈列卷着回忆,又涌了上来。
那时是高二。正常放学过后,温明珀默认司机是照常开回温家,却意外被拐到公司。到达公司,她马不停蹄地上楼和温承奕恼怒争辩。
说是争辩,倒不如说是,不顺利的竞赛,要强的心境,崩溃的情绪,被温承奕发现,被温承奕安抚。
“温承奕!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让司机带我来公司!我不想来公司!也不要在你的办公室做作业!”
“是吗?就算是要看到哥哥难过,我的好妹妹也要离开吗?”
“那倒也,也不是这个意思。怎么了嘛?”
“就是今天的工作好多啊,还有很多陌生的领域,很烦,然后你的哥哥又笨笨的,想拜托拜托最最最聪明的妹妹,就陪一下她最最最笨蛋的哥哥吧,安慰一下他吧,他好难过的。”
“好吧,那,那勉为其难同意吧,只许一次哦。”
“那真是超级感谢我的妹妹大人了。”
“其实工作就是工作嘛,它不是你生活的全部啊。你看嘛,其实我最近竞赛也不顺利,发现了很多陌生的领域,成绩也不如意,但还是要看开一点啦,我的生活又不是只有竞赛了。”
“原来我们温家的最聪慧的妹妹也遇到这种情况了,那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哥哥研究新领域,妹妹学习新知识,一起好不好。”
“好吧。我陪你。”
……
温承奕,你总是这样。总是不管是我好的,坏的,愉悦的,糟糕的情绪,都统统收下。
“叩、叩”
“请进。”
回忆被打断,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温明珀只得再次收好情绪
。
“温…”
“叫我温董就行。”
“好的,温董。”
……
用繁忙的工作掩盖崩溃的情绪,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也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选择。
和林屹霞交谈完后,办公室又剩下了温明珀一个人。
身下是温承奕的座椅,身前是温承奕的会谈桌,身处是温承奕的办公室,全身都被温承奕的物品包围,却见不到温承奕身影,温明珀只觉思念更深刻。
一直以来,她都不曾将世俗的伦理纲常放在眼里。在她看来,做任何事情,优先考虑的都是她自己,其次就是温承奕。
什么舆论谴责,什么道德规范,都不会成为她的束缚。毕竟,她一没做伤害他人的事情,二也没做危害社会的事情。既然如此,其他人的看法、评价,她又何必在意。
决定出国留学是如此,决定独自带团队闯入智能赛道是如此,决定回国追求温承奕也是如此。
她从不在意外界的声音。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她回来表白心意,温承奕就已经先一步离世。
事已成定局,她无法改变,只能先查出温承奕离世的真相。
“叩、叩”
“进。”
敲门声响起,温明珀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走神。
意识到自己走神的频繁,温明珀给自己定了几个行程提醒。虽然不能断绝走神的可能性,但至少能缩短走神的时间。
这次来的人是负责温承奕殡葬事宜的宁溪月,在温明珀的示意下,她先将带的资料放在会谈桌上,然后落座在温明珀对面。
“温小姐,我来找您确认您哥哥——温先生的殡葬流程,以及给您带来一封温先生特意叮嘱要亲自交给您的信。”
“你好,宁经理,请问我可以先看看信吗?”
“好的,温小姐。……温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些闹肚子,想去一下洗手间。”
“好的,去吧,注意身体。”
回以温明珀歉意的微笑后,宁溪月推开门,离开了办公室。
脚步声越来越远,温明珀打开了信件。
信的篇幅很长,足足三页纸。从温承奕他对自己突然离世的解释,到对温明珀每日三餐的叮嘱,全篇写的没有什么逻辑,又处处透露着不舍。
不舍。有为什么要离开我。
温明珀这么想着,泪水又要冲出眼眶。
闭上眼,无力地往后靠,慢慢地提起精神。
她现在不能哭,不能有任何不好的情绪泄露。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媒体放大关注,如若不慎影响了公司股市,又将会是一场恶战。
缓过来后,温明珀看着宁溪月带过来的信,又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一个符合温承奕性格又有些奇怪的想法冒了出来。
宁溪月手里应该不只一封信,或者说,有信的不只有宁溪月一人。
“叩、叩。”
刚好,宁溪月敲门回来了。
“请进。”
“温小姐,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没事,请坐。信,我已经看完了。宁经理,你是经常和不同顾客打交道的,诚信很重要,你应该是很清楚的。”
“当然了,生意人,最重要的就是诚信了。”
“是啊,我想,欺骗顾客的事情,宁经理也不常做吧。”
“温小姐说笑了,我怎么会欺骗顾客呢。”
“是吗?那这信,到底是你遗漏的,还是温承奕特意叮嘱你才今天送的。”
“怎么会,温小姐,这自然是我昨天找资料的时候遗漏的。”
“哦?今天遗漏一封,明天呢,后天呢,什么借口?和温承奕生活了这么多年,他的做事风格我最清楚。而且,你也应该清楚,现在管事的应该是谁。”
“嗯,温小姐,您果然很厉害,温先生确实叮嘱了我们每天中午用餐时间给您送信,并且监督您中午按时用餐。”
“呵,持续多久?”
“一共26723封。”
“他想的倒不错,一直送到我死,是吧。还专门挑中午,是知道家里有南姨,我会听南姨话,是吧。挺好的,挺好的。这26723封,是你们保管,还是?”
“当然不是,温小姐。是温先生的私人律师保管,他会根据我们和您接触的时间段来发信。”
“他倒也还算聪明。宁经理也是,聪明,懂时务,很好。你的工资我会在温承奕给的基础上翻倍的。”
“谢谢温小姐。”
……
顺从的配合宁溪月用餐,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顺着温承奕的安排。
送走宁溪月后,温明珀就给温承奕的私人律师打去了电话。
“王律,中午好啊,我是温明珀,刚和宁经理用完午餐。宁经理,你是知道的吧。”
两人只是用着手机通话,王律师却觉得温明珀穿越了空间,站在自己的面前。尤其温明珀的言语措辞和语气,都有着温承奕的身影,甚至比温承奕更有压迫感。更是觉得紧张,王律的后背止不住地冒着冷汗。清楚温明珀是在问罪,王律师却不敢搪塞。
“温小姐,您就放过我吧,我也是按温先生的要求办事。”
“你还是和之前一样,胆子小。说吧,你知道的,不管是以前的温承奕,还是现在的温承奕,我永远是他的首选。得罪我,你没有什么好处。”
“……唉。温先生真是给我留了一个难题啊。温小姐,温先生确实除了他名下所有财产之外,还给您留了26723封信,您今天收了一封,现在还有26722封。”
“剩下的信呢?在哪?”
“在银行的保险柜里。”
“呵,他还挺爱惜自己的字,放保险柜里了。你等会取出来,交给温家的管家。”
“温小姐,这,不合适吧,温先生……”
“没什么不合适的,工资在温承奕给你的基础上翻倍。去吧,晚上我回家要看的。”
不等王律师回应,温明珀就挂了电话。
王律师做事谨慎、胆子很小又爱钱。加钱让他取出温承奕存的信,他是必然会同意的,只是同意之前,他会客套许久。而温明珀是一个追求效率的人,客套话在她心情好且温承奕在旁边的时候都未必爱听,更何况现在温承奕已经离世。
挂断电话,手机行程提醒响起——她要和仍在国外的团队成员重新规划项目推进了。
视频会议商讨约摸半个小时,计划的雏形就已经基本敲定,剩下的就可以交给林经理和团队刚任命的负责人完善了。
在估算时间上,温明珀向来有一手。
刚结束完视频会议没五分钟,下一个行程提醒就来了。
温明珀就这样依靠着手机的行程提醒,一点一点地填充在公司工作的一整个下午。
下午五点。
只差最后一点收尾,今天的工作就可以彻底结束了。本以为剩下的时间又要靠填充其他行程挤去对温承奕的思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闺蜜梁僭仪的电话。
“喂?明明,我在公司楼下。”
“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去国外看服装展了吗?”
“你需要我,所以我回来了。”
“我一个人很好啊,怎么会……”话还没说完,喉咙开始发堵,发不出声来。
“28楼,我上去了。”不问缘由,也不开口安慰,确认楼层后,梁僭仪按下电梯按键,上楼了。
梁僭仪,是温明珀上幼儿园后交的第一个朋友,是无论温明珀做出任何选择都无条件支持的闺蜜。
“叮”
电梯门打开,梁僭仪大步走出电梯,径直走向温承奕的办公室——温明珀所在的地方。
“叩、叩。”
“进来。”
话音落地,门被推开。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梁僭仪张开双臂,看向温明珀,开口道:“你需要一个拥抱。”
肯定的语气,让温明珀鼻子一酸,随后头也不抬地就扑进了梁僭仪的怀里,慢慢从无声流泪到小声啜泣再到放声大哭。
呆在公司已经一天了,一直被温承奕的物品围绕着,温明珀心里的委屈和思念早已堆积得要超过承受范围。
现在,终于,可以痛快地发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