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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小鱼   九月的 ...

  •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过二中的走廊。周允知抱着一摞新书走进高一(3)班,胸口像揣了只刚学会飞的鸟,扑腾得厉害。
      她还没来得及熟悉新环境,就被朋友拉到二楼走廊。
      “快看四楼!”朋友兴奋地说。
      周允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四楼走廊尽头的窗边,一个男生趴在窗台上看风景。阳光从他身后斜斜切下,给他镀了一层金边,像网红视频里精心打光的镜头。
      “他叫许清,高三的,我们学校的‘门面担当’。”朋友补充道。
      从那天起,周允知也成了二楼走廊的常客。
      午休前、课间、甚至上厕所路过。她都会下意识抬头看一眼四楼。
      许清总是那样,安静地趴着,像一幅不需要台词的画。周允知把这份喜欢藏得很小心,像藏一颗舍不得吃的糖。
      后来,周允知通过以前的同学加上了许清的好友。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发了句“学长好”。许清回得礼貌,她却开心得像中了奖。
      有一天,许清说自己最近有点低血糖。周允知立刻说:“那我给你带点糖吧。”许清回:“好啊。”
      第二天中午,周允知把糖揣在口袋里,手心都被糖纸硌得发热。她和好朋友一起跑到后门,远远就看见许清站在走廊尽头。
      周允知心跳如鼓,刚要上前,朋友却先一步把糖递了过去。
      “学长,给你。”
      许清接过,笑着说了声“谢谢”。
      周允知愣在原地,口袋里的糖突然变得沉重。她像被人从热闹里推了出来,手里攥着一份没人要的心意。
      她低头,看见旁边站着一个男生,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周允知没多想,把糖塞到他手里:“给你吧。”
      男生愣了一下,低头看糖,又抬头看她,笑了:“谢谢。我叫江余年。”
      “周允知。”她小声说。
      那天之后,江余年像一粒不小心掉进掌心的沙子,开始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运动会那天,操场上人声鼎沸。周允知和朋友在看台下面买水,转身就看见江余年坐在台阶上吃面包。
      周允知疑惑:“你哪来的面包?”
      江余年咬了一口,含糊地说:“地上捡的。”
      “啊?”周允知瞪大眼。
      江余年笑:“逗你的,小卖部买的。”
      周允知松了口气,又觉得被耍了。
      那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他——注意他说话的语气,注意他笑起来的弧度,注意他看人时那点不太正经的认真。
      他们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有时在楼梯口擦肩而过,江余年会轻轻叫她一声。有时在食堂排队,他会把位置让给她。有时吃完午饭遇上,他身边的朋友会起哄:“哟,这不是你妹妹吗?”
      周允知脸一红:“谁是他妹妹。”
      江余年拍了拍朋友的肩,淡淡道:“别闹。”
      那句“别闹”像一根线,悄悄把她和他系得更近。
      后来,周允知开始经常给江余年糖。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次把糖塞给他的冲动,也许是因为他总能在她尴尬的时候出现,也许只是因为——他接过糖时会笑得很真诚。
      有一次在走廊拐角,江余年突然从后面追上来,偷偷递给她一颗橙色的糖。
      周允知紧张得手心冒汗,接过来时手指都抖了一下。她以为那是某种暗示,结果剥开糖纸,里面竟然是个空壳。
      “江余年!”周允知气得抬手打了他一下。
      江余年笑得肩膀都抖:“逗你玩呢。”
      周允知更气了,却又忍不住想笑。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吃他这一套——明明被耍了,却还是会被他的笑弄得心里发软。
      冬天来得很快。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走廊,连呼吸都带着白雾。
      有一次,周允知在寝室楼下碰到江余年。他们说了什么,她后来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自己当时心情很好,伸手掐了他一下。
      江余年“嘶”了一声,低头看她的手:“你手怎么这么冰?”
      周允知想抽回手,江余年却没躲,反而用自己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像给她暖一下。周允知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她立刻抽回手,假装不在意:“冷啊,你管我。”
      江余年笑:“行,不管你。”
      可他说“不管你”的时候,眼神却一点都不像不管。
      合唱比赛那天,周允知化了妆,戴了口罩,站在走廊上发呆。
      她刚回到学校,还没回过神来,仿佛耳边还嗡嗡响着音乐和掌声,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
      她习惯性地抬头,刚好看见江余年从走廊那头走来。
      他看见她,停了一下,做了个拉口罩的动作。周允知照做了。他又比了个大拇指,像在说:“你今天很棒。”
      周允知的眼睛突然有点酸。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也许是从那颗被她随手塞出去的糖开始,也许是从他说“地上捡的”那次开始,也许是从他握住她冰冷指尖的那一秒开始。
      她只知道,后来她经常拉着朋友在走廊上看他。
      她总能准确猜到他会在哪:在楼梯口等朋友,在操场边喝水,在食堂的某个窗口排队。
      每个周五的体育课,她都能看到他。起初她以为是巧合,后来问了他朋友,朋友笑着说:“他啊,老在我们老班的课逃出来打篮球。”
      周允知听完,心里竟然有点甜——原来不是巧合,是他总会出现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有一次体育课,周允知跑她最讨厌的八百米。跑道像没有尽头,风刮得脸生疼,她跑得喘不过气。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她突然看见江余年站在跑道边。
      周允知一下子尴尬得想钻地缝。她从他身边跑过时,脸涨得通红。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加油。”
      周允知差点被这句话绊倒。她咬着牙继续跑,心里却像被人推了一把——不是推她向前,是把她推向他。
      还有一次,江余年指着操场边的杆子,一脸认真地说:“那边的杆子我能做一百个单手引体向上。”
      周允知翻了个白眼:“你吹吧。”
      江余年挑眉:“不信?”
      周允知嘴上说不信,心里却忍不住想:他要是真做,我就给他买一周的水。
      她开始经常吃完饭拉着朋友去操场。她总能一眼看见他的身影——在人群里,在篮球场上,在夕阳下,像一颗会发光的星,却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而是让人想靠近的温暖。
      学校的大课间是周允知最期待、也最紧张的时间。高一和高三的作息不一样,高三先跑操,跑完才轮到高一在教学楼旁边跳绳、踢毽子、做拉伸。
      周允知很快摸清了规律:高三跑操结束后,队伍会从操场那边绕回来,经过教学楼侧面那条小路,再进楼。她掐着时间,像掐着一节看不见的课表。
      每次大课间铃声一响,她就拎着跳绳站到教学楼旁的空地上,表面上跟着队伍跳得认真,绳子“啪嗒啪嗒”打在地上,像在给自己打节拍。可她的眼睛总忍不住往小路那边瞟。
      她会算:高三跑完大概需要多久,队伍走多快,江余年通常会在队伍的哪个位置。
      有时他在前面,和朋友勾肩搭背;有时在后面,慢吞吞地走,像故意拖时间。
      周允知最怕的是他突然不在队伍里——那会让她心里空一块,像跳绳突然断了。
      有一次,她跳绳跳得太专心,抬头时刚好看见高三队伍拐过来。江余年就在里面,额头上还有汗,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走路带风。
      周允知心里一紧,手里的绳子差点打结。她赶紧低下头继续跳,假装自己只是在认真锻炼,可余光却一直追着他的身影。
      他经过教学楼旁时,目光扫了一眼。周允知的心跳突然乱了,绳子“啪”地一下抽到脚踝,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她强忍着没叫出声,怕被他看见。
      可江余年还是看见了,他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扬起一点笑,像在说“你也太不小心了”。周允知脸瞬间热起来,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跳绳里。
      从那以后,周允知更“专业”了。她会提前站到最靠近小路的位置,跳绳时保持一个固定的节奏,既不会太快显得心虚,也不会太慢显得敷衍。她甚至会在心里给自己定一个目标:只要在他经过时,能跳满一百下不失误,就算今天运气好。
      运气好的时候,他会看她一眼。
      运气更好的时候,他会抬手比个“OK”或者做个口型“加油”。周允知就会在心里偷偷记一笔:今天,他看见我了。
      可也有运气不好的时候。比如下雨,高三跑操改成在走廊里走圈,周允知就只能在教学楼旁原地跳绳,看不到那条小路,也看不到他。她会一整天都有点失落,像少了一口氧气。
      朋友有时会戳戳她:“你又在看什么?”
      周允知会嘴硬:“看天。”
      朋友不信:“天有什么好看的?”
      周允知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那种“掐准时间等一个人经过”的心情,像在做一道只有自己知道答案的题。她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知道他会从哪条路走,知道他走路时喜欢把外套搭在肩上,知道他跑操结束后会去小卖部买水——这些细节像秘密一样,被她小心地收在心里。
      直到有一天,周允知发现他没来上学。
      周允知便去找了他的朋友,可他朋友却说:“江余年说你很烦。”
      那一瞬间,周允知像被人从高处推了下来。
      她站在走廊上,耳边的喧闹声突然变得很远,眼前的阳光也变得刺眼。她想了很久,想自己到底哪里烦:是不是笑得太傻?是不是每次在走廊上看他,都被他发现了?是不是她所有的小心思,在他眼里都只是赤裸裸的冒犯。
      她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给江余年发了短信:“既然你讨厌我,那就删了吧。”
      发出去的那一刻,周允知的手都在抖。她盯着屏幕,等了很久,江余年没有回。她狠下心,把他删了。
      删完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更难受。她依旧忍不住想他,依旧清楚他什么时候会在哪——周五体育课他会逃课去打篮球,午休前他会在走廊尽头喝水,傍晚他会在操场边买面包,大课间他会从那条小路经过。
      她开始刻意避开,不再去二楼走廊看四楼,也不再拉着朋友去操场。大课间时,她站到队伍最后面,跳绳跳得很认真,却再也不敢往小路那边看。
      果然,只要她不去有意的偶遇,那么他们几乎不会遇见。
      可回忆像潮水,总会在不经意间涌上来。班主任在班里说:“有些女生不要老是看高年级的男生。”全班哄笑,周允知却觉得那句话像专门说给她听的。
      她去饮水机接水时,听到其他班的女生在说他,还给他起了外号。她们笑得很开心,像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周允知站在旁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她喜欢的人,被别人用轻佻的语气说笑着,而她连反驳都没有立场。
      期末考试那天,周允知坐在考场里,看着作文题目,脑子里却全是走廊的阳光、那颗橙色的糖壳、江余年在跑道边说的“加油”,还有大课间那条小路上他经过时带起的风。
      她本来想写一篇规规矩矩的记叙文,可落笔时却像被什么推着走,写到“我遇见了一个人”,写到“我把糖递给了别人,却没想到那成了另一段故事的开始”。写到最后,她鬼使神差地在作文里加进了他的名字。
      “允知后来才明白,喜欢一个人,不是把自己塞进他的世界,而是在一次次靠近里,学会把自己找回来。”
      成绩出来那天,语文老师说:“周允知的作文离满分只差五分。”
      周允知看着卷子上的分数,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那五分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她和“完美”隔开。也像她和江余年之间的距离:明明很近,近到她能准确猜到他什么时候会在哪,却又远到她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说。
      她把卷子放进书包,指尖轻轻碰到那张纸,像碰到一个温柔却刺痛的梦。她想,也许这五分,就是她青春里最真实的遗憾。
      这场两年的暗恋,第一年是喜欢上你到真正了解你。后来花了一年时间把你从回忆里剥开。深感抱歉,后来我才明白,原来暗恋,对于有些被动者来说,算是骚扰,就像是自己的生活被监视。
      从前我想,如果能重来,我会偷偷藏好心思不让你发现。现在我应该彻底放下你了,所以我想,换做现在,如果能重来,我应该不会再去遇见你,同样的青春我体验一次就够了,因为这场没结果的暗恋,难过的时间要比快乐的时间多。
      我想,以当时的自己我会送你一句歌词:“Why do we only have one chance to try,I wish I could go back in time.”
      现在,我送自己这首歌的另一段:“I don't wanna meet you there in my dreams. I know that we'll never build a Time Machine, It's time for me to try and wake up again .”
      致青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遇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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