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妻》毛面包

3、第二天

　　“三儿，你提着什么？”她听见有人问，接着是闻峥的声音，“狐狸，逮到它可不容易。”

　　“你昨晚上山逮的？”不可置信的语气。

　　闻峥口气得意，“昨晚我上山，一只雉鸡在林子里跳舞，没一会儿又来一只，我本想着带回来。结果这狐狸窜出来咬死了这对苦命鸳鸯，我只好替天行道了，怎么样？”

　　“厉害。你真行。”

　　闻峥总觉得卓盼这话不是那个意思，但她也没细想，带着一身露水气冲进房门，昨晚佑宁给系上的发带垂在发梢，晃啊晃，好像马上要掉了，又偏偏不掉，佑宁看得难受，她只好移开目光。

　　“你回来了？”

　　就这一会儿功夫，佑宁已起身穿好外衣蹬上鞋子，闻峥看不惯她病恹恹的，提着狐狸走近一步，“你摸摸，毛软不软？”

　　这是山野间跑着的再普通不过的一只狐狸，暗橘色的毛裹着厚厚的灰尘，血从脖颈间的一个血洞里流出来，沾在它本该柔软的腹部。

　　佑宁不想摸。

　　闻峥看出她的抗拒，作势要把狐狸往她怀里扔，“萧佑安，你别不知好歹，我可是专为了你猎了这只狐狸。”

　　佑宁脸色不好看，连连后退，生怕摸一手血。看她这副嫌弃的样子，闻峥反倒心情好了，她大笑着：“那个小傻蛋儿呢？快出来，看看我对你家少爷好不好？”

　　阿圆提着热水进来，视线越过闻峥正好和佑宁对视上，一时间二人脑中都只回荡着两个字。

　　好蠢。

　　蠢点好，人蠢了就好糊弄，只要糊弄住她，一切都好办了。

　　佑宁给阿圆使了个眼色，自己上前道：“夫人受累了。阿圆，快把它拿出去。”

　　“拿出去做什么？”

　　阿圆：“拿到院里剥了皮鞣，少爷做个围脖给少当家戴。”

　　“你还会女工呢？”闻峥看向佑宁。

　　阿圆拿了狐狸出去，屋子里的味道淡了一些，佑宁拉着她坐在镜前，“贫苦人家的孩子，什么都得学。”

　　读书人身段软，手指也软，拢着她发丝的手轻轻的、柔柔的，闻峥这辈子也没想过会被什么人这么伺候。

　　想起昨晚阿圆的话，她说：“奇了，一主一仆，一个说自己出身贫苦，一个又令我待你如千金小姐。”

　　闻峥没什么文化，好不容易拽了一个成语还用错了。

　　萧佑安是男人，怎么能用小姐呢，但告诉她也没用，她为人刚愎自用，怎么会改。

　　佑宁把她头发都拢在脑后利落扎起，把她略有些锋利的眉眼都露出来，佑宁想：这是一张看起来很聪明的脸。

　　佑宁说：“阿圆只是希望你疼惜我。”

　　闻峥：“都是男人发誓要疼女人，哪有男人求着女人疼的。”

　　佑宁：“你是闻峥，和别人不一样。”

　　闻峥回头握住她的手，“你萧佑安也和别人不一样。你就真的甘心入赘到我家来？”

　　佑宁也不挣扎，低声说：“都是我欠你的。”

　　这话闻峥很不爱听，但她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不喜欢，她松开她的手起身给佑宁腾地方，“快点，老头子还等着我们敬茶。”

　　她仔细洗了脸，一丝不苟地挽发。闻峥倚着门框看她，忽然觉得她像个真正的千金小姐，就是那种坐在高门大院里，时刻有三五个丫鬟环绕伺候的千金小姐，不爱笑也不爱出门。但只要一出门就不得了，牵马的、赶车的、保护的、拿脚凳的，随侍的仆从都赶上那些押镖去塞外的队伍了。

　　“萧佑安，笑一个。”闻峥忽然说，“你笑给我看，那狐狸皮就给你了。”

　　佑宁牵了牵唇角，脸在笑眼睛却没有笑。

　　闻峥有些败兴，“算了。”

　　她率先出门，佑宁落后她半步跟着她。闻峥比她要高一些，但不多，如果不是小时候失足掉进水里，落下了病根，她应该会长成和她一样强壮的女子。

　　可惜……

　　佑宁勉力跟着闻峥的步伐，心中满是羡慕，如果没有那件事，她会不会像她一样摒弃世俗、天不怕地不怕地活着。

　　闻峥回头拉她的手，“手这么冷。”

　　佑宁说：“你等等我。”
　　*
　　到了正厅，闻寨主已坐着等了，他脸色很不好看，精神萎靡，就好像昨晚漫山遍野抓狐狸的人不是闻峥而是他似的。

　　他当然没有去抓狐狸，他有另外的事要忙，牛有泉房里的灯亮了一夜，可怜老头子年逾五十，还枯坐一宿守夜。

　　闻峥讽笑出声。

　　佑宁给他敬茶，喊了一声爹。闻寨主上下打量了一眼，“还不如个女人。”

　　闻峥懒洋洋道：“比你接回来那位强。”

　　闻寨主拍桌子：“那是你哥！”

　　又来了。

　　闻峥：“我看他想当我爹。今儿怎么没见他？”

　　佑宁眼睁睁看着闻寨主的脸唰一下黑了，他怒吼：“畜生！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儿！”

　　闻峥才不怕他，上前夺过佑宁手里的茶倒了，“走了。”

　　“我看谁敢走！”

　　闻峥利索地走了。

　　佑宁也走了。闻峥拉着她，朝后摆了摆手，换来瓷器破碎的声音和不堪入耳的脏话。

　　只要离开就好了。

　　夏日的清晨很舒服，风裹着昨夜叶尖上凝成的露水，漫山遍野都被绿意占领。太阳攀着地平线，柔润的光打下来光影斑驳，有些绿的漂亮，有些绿的霸道。

　　佑宁跟着她上山给李香丽敬茶。

　　她跪在碑前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敬了茶，唤了一声娘。

　　闻峥看着她柔顺的侧脸，暗自决定未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原谅她一次。

　　下山路上，闻峥放慢了脚步，二人肩并肩走在一起。

　　佑宁&闻峥：“我想和你说件事。”

　　佑宁：“你先说。”

　　“我想要个孩子。”

　　仔细走山路的佑宁一个趔趄，声音都变了调，“什么？！”

　　闻峥顺手拉住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一个男人，怎么比我还害羞？”

　　“你不是一般的女人。”

　　“那当然。”闻峥语气嘚瑟，说：“你也不是一般的男人。”

　　“那当然。”佑宁语气发虚。

　　“你想说什么？”闻峥问。

　　佑宁本想说分房睡，听她说完只觉脑子里一片乱麻，这还怎么说？

　　闻峥见她不走了，也站定看她。许是穿的素净的缘故，今日的她比昨日还显得单薄，脸上透着不健康的白，眼底淡淡的乌青昭示了她昨晚的不安。

　　好像一阵风能吹走似的。

　　闻峥皱了皱眉，上前拉住她冰凉的手，“算了，给你调理好身体再要。这时候要了万一生出来随你，弱不禁风的，那可怎么办？”

　　谢天谢地。

　　萧佑宁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谢自己身体不好。

　　“那我们分房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