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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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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儿,委屈你了。”
萧佑宁描了浓眉,端详着镜中着鲜红嫁衣的自己,唇角含着点苦涩,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姨娘,没事的,兄长考功名要紧。”
敲敲打打的锣鼓声由远及近,老妇扶着她的肩膀,拿起粉英替她遮住眼尾鲜红的血痣,忽然落泪道:“可怜我的宁儿,生得花容月貌,却被那不要脸的土匪糟蹋。嫁去拦风寨,姨娘不知还能不能等到与宁儿再见面的那一日。”
“姨娘……”萧佑宁声音哽咽,扑到她怀里垂泪,却听得门外一小丫头道:“夫人,小姐,那山匪头儿到门口了。”
里头两人听这话,当下也不敢再耽搁,她闻峥是什么人,她们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此次兵行险招,不过是走投无路之举,要是这个节骨眼儿上惹了她不快,让她看出什么破绽,以后再也没有安稳日子了。
但有些话,萧佑宁不得不说,她道:“阿圆,你进来。”
小丫头把门推开一条缝挤进来,又紧紧关上,看见萧佑宁这一身打扮,还没开口已落泪。萧佑宁紧紧握住阿圆的手,劝道:“你还是留在家里吧,姨娘身子不好,需要你照顾。”
阿圆紧紧回握住她的手,“小姐,你说过的,去哪儿都带着我。”
老妇也在一旁道:“我不妨事,就让阿圆陪着你去吧。你身子弱,有阿圆在身边,我也放心些。”
“我嫁的是拦风寨的少当家,有没有人陪,又有什么不一样?”萧佑宁再次劝道:“好阿圆,你留下吧。”
阿圆不肯,一个劲儿哭,挣脱萧佑宁的手,拿起一旁的鸳鸯戏水红盖头,道:“小姐,就算是要我替您嫁,我也愿意的。”
萧佑宁拍拍她的手,默认了让她跟着。
“怎地还不见人?磨磨唧唧难不成是想出尔反尔?”房门被大力敲响,朗润的女声传来,“萧秀才,羞得不敢见人了?”
萧佑宁拍了拍阿圆,低声叮嘱道:“此行我是替兄入赘,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叫我小姐了。”
随后她对姨娘行拜礼,“佑安去了,姨娘万万保重身体。待哥哥高中,我们一家再团聚。”
后半句说得极轻,连萧佑宁自己都没听见。
“好孩子,好孩子。”老妇抱了抱她,拿过阿圆手里的盖头给她盖上,“姨娘只盼你平平安安的。”
闻峥第二次拍门时,门开了,看着浑身装备齐全的萧佑宁,她流氓似的嘿了一声,“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说着,她伸手就要掀开红盖头,阿圆连忙挡在前面,“不可以。”
“为何?”
阿圆憋了半天,终于说道:“还没拜堂呢。”
“今日老子娶夫君,高兴,都听你们的。”闻峥转身往外走,萧家三人刚松一口气,阿圆扶着萧佑宁迈门槛,闻峥忽然回身,一把打横抱起萧佑宁,颠了颠道:“真瘦,读书读的?嫁给我,以后也不用读了。”
她哈哈大笑,大步朝小院外走去,阿圆跟在后头小跑,心揪地紧紧的,门口拦风寨众人看见一身红衣的闻峥过来,同时点起十几挂鞭。
砰砰砰砰,响的十几里外都听得见。
萧佑宁闻到烟火气,嗓子发痒,又怕盖头掉了一动不敢动。闻峥还不把她放下,抱着她转了好几圈,令她头晕目眩,忍不住靠在闻峥的胸口,咳嗽几声,鞭炮声盖住她的声音,谁也没听见。
她压低嗓子说话,确实不辨男女,但咳嗽声她控制不了。
待鞭炮放完,闻峥大声而得意道:“男人能做的,我闻峥一样能做。走!回去叫老头儿和我那个便宜哥哥看看,我的夫君俊不俊?”
“少当家放心,十里八村再找不着比萧秀才还俊的了。”
这一刻人人都恭维她,好话儿不要钱似的撒过来,寨中诸人自然为她高兴,普通百姓害怕她一个不满意盯上自家儿子,纷纷都夸赞二人天造地设、金玉良缘云云。
“抱紧。”闻峥低头对怀中人说了一句,随口松开一只手,从喜轿里掏出一大把铜钱洒向众人,“咬文嚼字的,听不懂,就说我和萧秀才配不配?”
众人:“配!”
闻峥立刻把钱撒上众人,“往日都是老子抢钱,今日也叫你们抢一回老子的钱。”她又从喜轿里掏钱洒向众人。
萧佑宁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一声不吭,直到撒完三回,闻峥方才尽兴,将她放进了轿子,自己则跨上马,冲着门口守着的老妇挥了挥马鞭,喊道:“姨妈,回吧。”
拦风寨前依山,后傍水,要想进入,必须通过一羊场小道,地势易守难攻。当年高祖皇帝打天下时,有一回凶险异常,敌人三万精兵堵住关口,高祖皇帝就是靠着这地形才能创造以少胜多的神话。
当然,那个时候还没有拦风寨,是后来高祖皇帝坐稳皇位,给此地赐名拦风关,意思风都过不去,更逞论敌人。
闻家祖上出过一位将军,皇帝令他班师回朝时他料到若回去命不久矣,就和亲信在拦风关建立寨子,号称拦风寨,从此当上了土皇帝。
朝廷久攻不下,恰逢老皇帝暴毙,六岁的太子上位,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时间一晃几百年,十代单传的闻家到闻峥这儿,断了。
闻老爷子他,得了那种病,抬不起头来了,这辈子就闻峥这么一个孩子。
本来都说好了他撒手了就把寨子交给闻峥,月前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开始念叨女生外向,闺女迟早要嫁人等等,过了两天,又说要过继一个男丁继承拦风寨。
半个月前,闻峥出去劫了一趟镖,风尘仆仆回来,还没庆功就告诉她多了一个哥哥,是老头远房表姐的爷爷的三夫人的妹子的表哥的大儿子。
总之,现在是她哥了。
闻峥仔细一算,好一个不要脸的东西,辈分上都够当她爷爷了,跑来认哪门子的爹?
不仅要当她哥,还要抢她的东西。
不仅要抢她的东西,还要把她嫁出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
闻峥计划着一条绳子勒死他,可卓盼说,没了牛有泉,还有马有泉、曹有泉、赵有泉……不如想个法子一劳永逸。
闻峥:什么法子?
卓盼:娶个男人回来。
闻峥:能行吗?
卓盼:怎么不行!只要老寨主知道你永远不会出嫁,生的崽子也姓闻,闻家就没断,没断他认什么义子?
闻峥深以为然,迅速制定计划并执行。卓盼找来十里八乡俏儿郎的画像给她相看,只要她看中,她们就上门提亲,管他愿不愿意。
一沓画像少说有八九十张,闻峥草草翻过,指着一人斩钉截铁道:“就他了!”
现在,那个人已坐着喜轿进了山门,闻峥不免有些得意,世上事没什么是她不能做的,也没什么是她做不成的。
她下马去踹喜轿门,整个轿子都跟着晃了晃。
“下轿。”
山路颠簸,萧佑宁又听了一路锣鼓声,闹得她头晕眼花,十分恶心,闻峥还好死不死那么大力踹门。萧佑宁慌忙下轿,喜帕掉了也顾不上,弯腰吐了。
闻峥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
萧佑宁耳朵嗡嗡响,什么也没听清,又吐了。
闻峥脸色奇差无比,揪着她的手腕大步往里走,“我告诉你,萧佑安,今日就算是你再恶心,也得拜堂成亲。”
萧佑宁踉踉跄跄被她压着跪下,地板上的凉气往骨头缝儿里渗,她打了个颤儿。
闻峥以为她怕得发抖,冷哼一声,也不管她,“开始。”
“一拜天地。”
萧佑宁强忍着不适弯腰,生怕再惹了她不高兴,进了这个门,她的一切都是她说了算了,甚至包括生死。
“二拜高堂。”
萧佑宁正欲拜,余光瞥见旁边这人豁然起身,大骂,“老不死的,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坐高堂的位子?”
萧佑宁直起身子,看见高堂之位上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头发花白,年过半百,是闻老寨主。一个约莫三十来岁,许是为了遮盖阴柔的长相,留了一撮小胡子,却让他看起来更邋遢。
“闻峥,反了你了!他是你哥!”
“老东西,你是不是忘了你得了什么病?这辈子你只能有我一个孩子,别逼我把你的破事都抖落出去。”
“你敢!”
闻峥怒目而视:“我有什么不敢的?你要不想闹得太难看,就让他滚!”
老寨主梗着脖子不说话,牛有泉道:“峥儿,虽然你不曾读过什么书,但长兄为父你总听过,老爷子身体不好,一旦撒手,这世上也只有你我二人相依为命,这一礼我还是受得的。”
闻峥:“他咒你,你不说话?”
老寨主回以沉默,牛有泉又道:“好峥儿,别闹了,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别误了时辰。”
萧佑宁被吵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又吐了。
“吐得好!我也早想吐了。”闻峥抄起一旁桌上的茶壶照着牛有泉的脸砸,老寨主拉着他紧急避让,闻峥扑上去狠狠将他踹倒在地,连带着老寨主都一个踉跄。
“滚!都滚!”她道。
老寨主拉起人,“好小子,老子滚了,看你这个亲怎么成。”说完他就带着人扬长而去,厅内有一半人也跟着去了。
“去请我娘的牌位来。”
喜婆婆看萧佑宁脸色不好看,请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待大厅打扫好,高堂上摆了慈母李香丽之位,这才继续。
“二拜高堂。”
萧佑宁使劲磕了一个头,发出些响动,闻峥侧目看了她一眼。
“夫妻对拜。”
二人面对面拜了。
“送入洞房。”
众人上前簇拥着二人,“少当家,别气了,那腌臜货我们可不认,拦风寨是靠本事说话的。寨主再糊涂,也有清醒的时候,总归你是他唯一的血脉。”
“是。姐夫是读书人,身子弱,少当家还是先送姐夫回去吧。”
闻峥脸色这才好看一点,“去外头点几挂鞭,去去晦气。”
“得令。”几人欢欢喜喜去了,闻峥带着萧佑宁往后院走,走了两步又嫌她走得慢,和在萧家一样打横抱起她,众人在背后起哄,闻峥笑骂:“都滚!等我出来喝不死你们。”
萧佑宁在她怀里动了动调整姿势,闻峥抱得更紧,“怎么?身为男人,被女人抱着不自在?”
萧佑宁压低声音,“不是。”
“那是为何?”闻峥追问。
“太折腾了。”萧佑宁说完这话就晕了过去。
“啧,读书人。”
踹开门,闻峥把她放在椅子上,长臂一挥扫落了床上的花生桂圆,将她抱上床,顺手搓了一下她的眼尾,那颗血痣就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