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小小银河》坠辰inj

6、体检

　　早上九点，洛云川是被十几个电话吵醒的。

　　他睡眼惺忪地睁眼，习惯性地打开了手机.....
　　于是五分钟后，一道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如风般冲出家门。
　　原因无他，手机上的日常上写着九点半体检中心集合，下面还有个从八点开始一直叫，最后到九点才被人掐掉的可怜闹钟。

　　一句话概括，他睡晚了，然后快迟到了。

　　“好在体检中心离这近，否则我直接可以预约自费检查了，怎么忘记了爸妈他们今天出差东城压根没人送我。”洛云川边骑边想。

　　九点二十七分，他终于冲进了体检中心。

　　“哈啊，哈啊，哈啊……”来到前台签到时洛云川还大口喘着粗气。
　　一旁的夏倩见状于是递过来一杯水:“快喝点水，别喘岔气了。”

　　“谢……谢谢。”
　　洛云川站起来还没接过水，但就在这时他感觉两眼发黑，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他摇晃了两下，紧接着便要向下栽。

　　一旁的夏倩见这意外突生吓得自己手里头的那杯水都飞了。

　　她一边上前用力扶助一边大声叫:“医生，护士！！！”
　　周围的医护人员闻询立刻围了过来，还有人紧急去推担架。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顾予乾冲过去一把接过洛云川。
　　在晕倒前的最后一刻，洛云川闻到了一股皂香，给他的感觉很干净，伴随着一阵风传来，可他已经无力去细想了，此时他的世界终于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顾予乾转过身来将洛云川背在身上，跟随着医务人员的指引带去了急诊室。
　　里头坐班的医生见到这样状态的人也是一惊，连忙上来检查。

　　“出冷汗，额头发凉加上头晕，先测血糖。再抽血，看衣服应该是今年一中体检的学生，那个第二性别检查也要抽血，干脆一起抽了吧。”医生检查完迅速做出判断。

　　这时候急诊室的门推开了，宋明茹走了进来，当她从夏倩那里得知洛云川晕倒这件事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刚刚还在体检中心的她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连后续工作交接都来不及安排。

　　就和七班的老师交代了一下看班的事情，然后她便一路小跑，从体检中心来到医院急诊，刚一进来便听到了医生这话。

　　看在床上状态未明的洛云川，宋明茹内心是心急如焚。
　　她连忙询问医生：“您好，我是他班主任，这孩子现在状况怎么样了，没事吧？”

　　“做个基础的检查看看先，现在的判断是低血糖，孩子是来体检的是吧，怎么过来的？” 医生的反应倒是镇定，这才令宋明茹稍微放下心来。

　　基本的医学常识她还是有的，她看向洛云川，此刻他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发白，嘴唇紧抿。

　　一瞬间宋明茹有了这样的一种错觉:他有什么天大的委屈咽在心中，从来不肯说出来。

　　“应该是跑了。”跟着宋明茹进来的夏倩仿佛想到了什么，然后她继续补充道：“来的时候便气喘吁吁的。”
　　在一旁的顾予乾打开手机，看到那条9: 08分回给自已的表情后打开了导航，一边搜一边心想：30分体检，08分估计没出门，他最多也就20分钟来到这里，柳林巷离这将近有4公里远，他得有多快速度才按时赶到这里。
　　想到这他垂眸望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人。护士已经拿来了采血针，此刻正准备进行抽血，洛云川已经醒了，正低着头，仿佛像待受审的犯人，白皙的手搭在桌上，手腕被橡皮绳紧紧的勒住，顾予乾仿佛看到等会绳子解开后的红痕。
　　血糖结果出来了，2.6。”小护士对着仪器说。
　　“低了，冲杯葡萄糖给他吧。”医生说，然后他站起身来到洛云川旁：“早上吃早餐了吗？”
　　“呃，没。”洛云川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
　　“你们年轻人真是，这次是低血糖，下次是胃病就麻烦了。”医生摇摇头无奈地说道，“现在血也抽完了，去做常规项目吧，这杯葡萄糖水先喝了，中午再吃点东西。”
　　“嗯嗯，洛云川在心中记下，正要起身下床，一只手伸到他面前，然后落下来一句话：“走吧，我牵你。”
　　于是二者便牵着手走在通往体检中心的风雨走廊上，这一路上洛云川觉得怪怪的。
　　原因大致有三条：

　　一来是自己的手好小，被顾予乾牵着有点热，掌心都出汗了……这倒也不是主要原因吧，但总之不舒服肯定是其中的重要动因。

　　二来便是在他的思想上了。
　　真的有必要像小时候那样吗？好吧他承认自己小时候是挺喜欢顾予乾牵着他的，但他今年十七岁了！已经不是小孩了！难道还要如同牙牙学语吗般牵着父母的手吗？

　　三者是他们的身高差好明显，洛云川自问175 cm不说高也绝算不上矮，可这位为啥还比他高那么多？小时候明明还要比我矮点，现在比我高半个头了，这一牵着，这对比反而更明显了。
　　洛云川在顾雨晴不注意的时候，稍微试着踮了路脚，这才发现哪怕是自己垫脚，也达不到顾予乾的高度，最多自己的鼻尖和顾予乾的唇平齐。

　　这肯定一直对自己的身高有着绝对自信的某人结结实实地破了一回防。
　　他自己都知道自己不算高的那种了，都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现在却告诉他以前跟他平起，甚至好像比他矮一点的人，现在厚积薄发后隐隐超过他了。

　　而且青春期还没结束，说不定它还会再长高。
　　这想想就郁闷。

　　不过尽管内心超在意自己的形象，可洛云川还是牵着，毕竟当时自己已经伸出手了嘛。

　　可能是会有些私心，但也没坏意不是？

　　“真是矫情″洛云川暗暗骂着自己，心中对自己的鄙视更上一层。

　　一来自己明觉得害燥却不肯放手，假装二人关系很好，过去的事情什么也没发生；二来仿佛能够汲取到对抗低血糖带来的头晕发昏的精神力量。
　　这又何尝不是……不对这就是一场自己蒙骗自己。

　　这么思考间二人经过一家便利店，这次顾予乾反而到反常地停下了，洛云川问道：“怎么啦？”

　　“等我一下，去买瓶水。” 顾予乾说

　　洛云川下意识想说自己有水……但他突然想起来，好像自己刚才晕倒的时候，顺便把包落在那里了。

　　呃……

　　幸好他不是很渴。

　　“噢，那我等下你。”于是洛云川便这么回应。
　　你别说从急诊那空调不要钱的地方出来后，过了那么久，尽管是在风雨走廊这么阴凉的地方，但夏天依然没放过洛云川……他开始感觉到热了。

　　说罢他便找了个有风的地方站着，一只脚踩在石头上，然后其中一只手时不时还扯扯衣摆，等着那微风拂过发梢，露出那清爽的额头，一派干净清朗的少年模样。
　　这反而为其添加了种仗剑行天涯的志趣。

　　顾予乾进门拿了两瓶水，在结账时看到包流心糖，于是对老板说：“这个也要。”

　　“好嘞，收您十二。”老板回答地倒是爽快。

　　洛云川见到顾予乾人出来手上拿着瓶水也就算了，还拎着个袋子。不免也有些好奇。
　　遂询问道：“不是买水吗，怎么还搞个袋子。”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讲，十有八九是买给自己的吧？他想。
　　只是会是什么呢？

　　“体检还要好长时间，还觉得头晕的话先吃颗糖顶一下先。”

　　洛云川打开袋子后眼睛倒是猛地一亮:“他家的糖，我好久没吃了！”

　　这家倒是老字号，也能算是a市的特产，他当时重新搬回来柳林巷之后，曾经试图寻找过，但他遗憾地发现很多店都搬迁了。
　　如今还能重新尝到，也算是意外之喜。

　　洛云川刚说完又好像猛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愣住了，最后小声地说了句：“辛苦你了。”

　　这话得体而礼貌，这样状态下的洛云川乖巧到任谁来了都挑不着毛病。

　　可偏偏就是这样顾予乾的心上仿佛被轻轻扎了一下，尽管不深却足够揪心。

　　这一刻顾予乾仿佛觉得自已从未真正了解过洛云川，他身边这个小太阳也是会累的，各种的烦恼就像乌云，遮住了小太阳，可这个小小的太阳只会把乌云拢到身边，可乌云太多了，久而久之连自已的光都淡了。

　　如果有机会……如果还有可能……
　　不对，必须要有机会。他想……

　　他想知道一个为什么。

　　在剩下的路里谁也没说话，就这么牵着手慢慢走着，一起做体检、一起吃午饭、一切都像极了分别前的他们，却也就只有像了。

　　一转眼就又是分别的时候，两个人约好明天相伴上学便各回各家。

　　回到家以后洛云川索性放弃了去赶什么学习进度。
　　就当放假吧。他想。
　　毕竟劳逸结合也算是个相当重要的内容。
　　他重新躺回床上，感受着那是床上细微残留着的余温……甚至他都不知道有没有……不过那不重要了。
　　感受着自己的身体逐渐被抽空，洛云川的思绪慢慢下沉下沉……最后躺在了安静的海底，也只有这无垠的海底，是他思绪最好的伙伴。
　　他回忆着早上那牵在手上的温暖与炽热，还有那糖。
　　以及那随手将其递过来的那只手。

　　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深刻的意蕴埋在里头。

　　终于他的嘴里轻轻吐出刚才欲言又止的那句话：“那是我们第一次认识时我给你的糖。”
　　然后他如释重负，又迅速的讲了起来。

　　“所以你还记得当时我们在那里的场景？”

　　“这糖的味道没变……那你呢？”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种糖……可为何又是此时此刻？这种我举棋不定、犹豫不决的时刻？顾予乾，小顾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