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野向北》尔儿多

1、初遇 林逾冬来北

　　林逾冬来北城快一个月了。

　　高考成绩出来后，她以南市第一的成绩顺利考上了北清大学。不同于大多数新生选择开学前一周才报到，林逾冬提前一个月就来了北城。

　　这是她第一次来北城，略显仓促。

　　南市的热闹是散落在街巷间的点点星火，而北城则是繁华如昼——高楼大厦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宛如一幅永不落幕的绚丽画卷。出租车窗外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

　　林逾冬没有让陌生的情绪在心底停留太久。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宋俞朝发来的地址:

　　【发呆俱乐部】

　　【到了直接报名字，司野北会在那儿等你】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她收起手机，对司机说:“师傅，麻烦开快一点。”

　　临近夜晚的酒吧街刚刚苏醒。林逾冬拖着行李箱站在“发呆俱乐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设计感十足的招牌——金属质感的字体在渐暗的天色里泛着冷光，与店名透出的慵懒意味形成微妙反差。

　　推开门的瞬间，轻柔的爵士乐流淌而出。

　　酒吧里的灯光昏黄暧昧，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雪松香薰气味。林逾冬的目光扫过卡座区零星的几桌客人，最后落在吧台后那位穿着整洁制服的服务员身上。

　　“你好，我找一下司野北。”

　　她的声音很轻，却因为语气的平静而显得格外清晰。服务员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请问叫什么名字？”

　　“林逾冬。”

　　服务员的表情有一瞬的迟疑。在他的印象里，开业以来以各种理由来找老板的女生多不胜数，但大多是明媚耀眼、衣着时髦的类型。眼前这个女孩——白色收腰衬衫搭配百褶裙，柔顺长发垂在肩头，背上还背着一把装在黑色琴包里的乐器，乖得像是走错地方的高中生。

　　“稍等一下。”服务员转身朝酒吧深处的包间走去。

　　林逾冬安静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拉杆。她的目光掠过墙上挂着的抽象画，吧台上排列整齐的酒瓶，最后落在角落那架三角钢琴上。一切都很符合她对“司野北”这个名字的想象——精致、有品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几分钟后，包间的门开了。

　　走出来的少年身形挺拔修长，简单的灰色卫衣和黑色休闲裤穿在他身上，莫名有种慵懒的贵气。他的皮肤很白，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剑眉下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司野北一出来，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林逾冬身上。

　　在他眼中，这女生简直乖得不像话。白色衬衫的领口系得规规矩矩，百褶裙的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三厘米，露出一截纤细笔直的小腿。她微微垂着头，柔顺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整个人像一朵安静绽放在暗处的白山茶。

　　司野北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喉结滚动，压下那点异样的感觉，迈步朝吧台走去。

　　“林逾冬？”他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声音里带着刚睡醒似的微哑。

　　林逾冬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是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司野北这才看清她的眼睛——很清透的浅褐色，像浸泡在溪水里的琥珀，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可奇怪的是，这样一双眼睛却没什么温度，平静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宋俞朝现在人在国外，把你交给我了。”司野北慢悠悠地开口，视线扫过她身后的行李箱和贝斯包，“这一个月先跟我一起住，不介意吧？”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林逾冬沉默了两秒，轻轻点头:“嗯。”

　　她的回应简单到近乎敷衍。司野北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朝门口走去。林逾冬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握着拉杆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设计简约的机械表。

　　从俱乐部出来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夜色如墨汁般在天际晕染开，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将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司野北拖着行李箱走到路边，对林逾冬说:“你在这儿等着。”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已经说过无数遍。林逾冬乖顺地点头，站在路灯下等他。昏黄的光线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影轮廓。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路边。司野北从驾驶座下来，绕到林逾冬面前提起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与身上那股懒散气质形成微妙的反差。

　　“上车吧，林小姐。”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下巴朝里点了点。

　　林逾冬道了声谢，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密闭空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她规规矩矩地系好安全带，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安静地望着前方。

　　司野北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

　　从上车到现在，她没有好奇地东张西望，没有没话找话地寒暄，甚至连呼吸都轻浅得几乎听不见。这种过分的安静让他想起深山里无人踏足的湖泊，表面平静，底下却不知藏着什么。

　　“安全带系好。”司野北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我开车……看心情。”

　　明显是玩笑话

　　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有种难以言说的风情。
　　林逾冬转头看了他一眼，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麻烦你了。”

　　“不麻烦。”司野北轻笑一声，发动车子，“毕竟宋俞朝特意叮嘱过我，要我照顾好你。”

　　他特意加重了“特意”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林逾冬听出来了，但没有接话，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车子驶入一片高端住宅区。林逾冬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观园林和设计现代的楼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司野北住的是顶层复式。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林逾冬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薰气味，混合着一点刚打扫过的清洁剂味道。

　　“密码是1103。”司野北一边输入密码一边说，“我生日，好记。”

　　门开了，暖黄的灯光自动亮起。

　　林逾冬站在玄关处，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三室一厅的格局规整开阔，可装修风格却呈现出一种割裂感——客厅是简约现代的工业风，灰色水泥墙面搭配黑色金属家具，冷硬而富有质感；但另外两个房间的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完全是另一种画风:粉色的纱幔、蕾丝窗帘、公主床，墙上还挂着精致的羽毛装饰。

　　司野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啧了一声:“别介意，那是我姐和我妈的‘杰作’。”

　　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嫌弃，但眼角眉梢却没什么真正的恼怒。林逾冬轻轻“嗯”了一声，拖着行李箱走向离主卧最远的那个房间。

　　房间里的公主元素比她想象的还要齐全。林逾冬在粉色的梳妆台前站了一会儿，开始默默收拾行李。她把衣物一件件挂进衣柜，日用品整齐地摆在洗手间，贝斯包则小心地靠放在墙角。

　　等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晚上九点了。

　　她坐在床边给姥姥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老人声音慈祥，絮絮叨叨地叮嘱她在北城要照顾好自己。林逾冬耐心地应着，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温柔的弧度。

　　挂断电话后，她点开微信，看到宋俞朝一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小鱼，到北城了吗？司野北人还不错，就是有时候脾气有点怪，你多担待。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对了，我妈说她想你了，等我们回来，回家里一起吃饭】

　　林逾冬回了个“好”字。

　　消息刚发出去，宋俞朝就秒回了一连串信息，从他在国外演出的趣事，到对北城天气的吐槽，洋洋洒洒好几条。林逾冬安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最终又只回了一个“好”字。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林逾冬抱着膝盖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墙角的贝斯包上，眼神渐渐沉静下来。

　　北城的第一夜，开始了。

　　第二天清晨六点，林逾冬准时醒来。

　　阳光透过粉色纱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她在床上静躺了几分钟，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

　　客厅里空无一人。

　　司野北的房间门紧闭着，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静。林逾冬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开放式的厨房里厨具一应俱全，冰箱上贴着几张便签，字迹龙飞凤舞地写着食材清单。

　　她系上围裙，从冰箱里取出鸡蛋、培根和吐司。煎蛋时油花溅起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培根的焦香渐渐弥漫开来。

　　两份早餐很快做好。林逾冬自己先吃了一份，然后把另一份用保鲜膜仔细包好放进冰箱。她在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娟秀的字:

　　【早餐在冰箱，加热两分钟即可。】

　　纸条被压在餐桌中央的花瓶下。做完这一切，林逾冬背上包出了门。

　　家教的工作是前天定下来的，地点在城东一个高档小区。学生是个高二的男生，数学差得令人头疼，但给的报酬很可观。

　　更重要的是，那家的男主人，姓司。

　　早高峰的地铁拥挤嘈杂，林逾冬戴着耳机站在车厢角落，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隧道墙壁。

　　这份工作需要持续半个月，每天下午三点到六点。
　　林逾冬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子。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