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恋人》秋宁可

3、第 3 章 红围巾

　　和米洛斯的初遇是在一个冬天。

　　那时沈念刚上大学不满一年。

　　临近圣诞，同寝的一位室友为了能在圣诞节当天和自己对象顺利约会，便拜托沈念几人一起上街陪她挑选新衣服。

　　那段时间同寝的室友们也才刚认识不久，为了能和彼此打好关系，自然不会拒绝。

　　沈念也跟着去了，只不过她性格与其他人相比较为内向，走在街道上，室友在前面聊天，她插不上话，久而久之就成了落后的那一位。

　　跟着室友走进一家精品服装店，沈念依旧想尝试融入进这个不算大的圈子里。她拿起一条自认为还不错的棉绒长裙，再配上一件白色的小香风外套一定很好看。

　　把衣服推荐给室友，可对方不过是很随意地瞥了眼，很尴尬地说了句不太适合我就离开了。

　　沈念盯着这件衣服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再抬头那位室友已经和其他人打成一片了。几人嘴角带笑一副其乐融融完全没有她可以插入的景象。

　　再之后，沈念干脆自暴自弃地找了个位置坐下。过了段时间，还是没人来搭理她，她开始忍不住想，会不会其实从一开始她就不该跟来。

　　往她们的方向看了几眼，沈念从位置上站起，走出服装店，在门口待了会，大约有十分钟的时间，转头，隔着一道玻璃门见里面的人没有发现她离开，便不再原地停留。

　　冬天的夜晚格外寒凉，吹过来的微风都好似利刃刮在身上，令人生疼。

　　雪慢慢落了下来。

　　这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沈念独自一人走在街道上，察觉到头顶飘来的雪花。

　　她抬头看天。

　　还好她听了天气预报的话，早早知道今天会有下雪的事情，从包里拿出一把事先准备好的雨伞撑起，挡住头上降落的雪花。沈念加快步伐，只想赶紧回到学校。

　　然而刚迈出一步，倏然又停下。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车流如织的街道对面，一条肮脏的巷子前有个发着光的人站在那里。

　　沈念抬起眼睛，转头，很认真地往那边看了眼。

　　原来不是错觉，当真有人站在那。

　　只不过那人长得太过白净，银白色的蓬松短发，白到仿佛在这个黑夜里能发出光的皮肤。身处在这片昏暗肮脏的世界里，总会让人误会他是这些雪花从天上带来的，纯白又圣洁的雪精灵。

　　或许是沈念放在那人身上的目光太长久，引起注意。那人抬起头朝这边望过来。

　　沈念下意识侧眸，可不过一会又实在难忍内心的好奇，望回去。

　　仅一眼。

　　便再难移开。

　　男人有一双格外漂亮的蓝眼睛，略深的瞳孔，却十分透亮，如同夜里被月光照射的海水。

　　他应当是个外国人，因为他的五官相较国人更为深邃立体。这么一想，他的那头白发，以及过白的皮肤看着也就不奇怪了。

　　只不过有一点，沈念仍觉得奇怪。难不成外国人普遍不怕冷？男人仅穿一身薄款的棉绒长袖衫配一条浅色的直筒长裤，就行了吗？

　　这时，一位穿着绿色东北大棉袄，明显有着维京人血统的长胡子大哥从旁路过。

　　哦，原来也不是外国人都不怕冷，或许只是对方遇到了麻烦。

　　奇怪的是，过往行人如此多，那么大的一个，明显是遭遇麻烦的帅哥就这么矗立在那，竟无一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或许人都是视觉系动物吧，被如此美貌吸引，再大的疑点都会在瞬间被遗忘。

　　尤其是此刻，猜测着对方可能遭遇过的百种不幸，沈念可怜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调转方向，沈念撑着伞过了马路。

　　走到他面前，沈念微微踮起脚尖，将伞往他的方向倾斜，用很轻且柔和的声音对他说：“hello，do you need help？”

　　男人听见声，一直站着僵硬的身体在此时颤动了两下，眼睑稍抬，粘在睫毛上的雪花被抖落到地上。

　　目光相撞。

　　近距离对上一个男人的目光，沈念的呼吸不由一滞。

　　她发现，自己似乎小看了这个男人的魅力。

　　沈念的心脏跳得有点快，她按住胸口，下意识躲过男人的视线。身体往后退两步，继而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指指他身上的衣服：

　　“你不冷吗，衣服穿这么少？”

　　对上男人疑惑的目光。

　　沈念这才发觉她刚刚习惯性用了中文说话。

　　这是位不会说中文的外国人。

　　“Aren’t you cold？wearing so few clothes。”

　　转变成英文男人露出了然的模样，只是这回，他看向沈念的眼神变得奇怪。沈念对他的表情也感到不明所以，于是也不再问他如何，而是跟他大眼瞪小眼。

　　就这么互相对视了好一会，男人在这时开口了：“you can see me？”

　　说出的话很奇怪。

　　沈念怀疑不会是自己听错了？英语不是她的母语，会有听错的可能性也不低。

　　她宁愿是自己听错了，也不相信男人真说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索性让男人再复述一遍。

　　这一回，男人放低语速，一字一句很清晰地将他所说的话重说出来。

　　哪怕沈念这回再误认是自己错听也不可能。

　　还真是一个冬日奇谈。

　　沈念没听错，男人当真说得就是那句——“你看得见我”，带有疑问的语气，表情也不像是在说假。

　　放在过去，沈念定会认为是男人在忽悠她。他一个大男人，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那，她怎么会看不见。

　　可想起刚才总总，被自己刻意压下的疑惑重新浮上心头。

　　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浮现在脑海。

　　“你不会真的是天上降下来的雪精灵吧（以下对话均用中文翻译）？”

　　可能是这话确实太孩子气了，男人听见先是怔愣几秒，而后不自觉笑出声。

　　沈念面颊微红，恨透了身为成年人还没褪去孩童幻想的自己。

　　好一会儿男人笑够了，才摇摇头解释道：“不是，只是我的存在感很低，一般很少有人能直接注意到我的存在。”

　　沈念不太信：“你这么好看显眼的一个人，还能没有存在感？”

　　男人眨了眨眼睛：“没办法，世界上总会有一两件奇怪的事碰巧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沈念不由想起自己儿时看过的某个篮球动漫，里面也是主角长得很帅，但就是存在感低。

　　没想到创作照进现实。

　　这么一想，也的确比什么雪精灵，会魔法的小仙子；存在感偏低的帅哥要现实的多。

　　“那你穿这么点不冷吗？”沈念指指他身上的衣服。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穿着，摇头说：“不会。”

　　沈念不信：“确定？你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真没有，”男人说，“我觉得这里的天气很暖和。”

　　沈念不可置信道：“我开始怀疑我们俩到底是不是待在一个世界了。我都要被冻得浑身发抖，你竟还觉得暖和。”

　　可能是沈念几次的发言都很有意思，男人忍不住笑出声。

　　他笑起来的样子格外好看，微微牵起的嘴角，偏粉嫩的嘴唇在白皙的皮肤上显眼异常。沈念感觉自己的耳朵尖有点发烫。她记得自己不算那种特别容易心动的人啊。

　　心里有点局促，沈念不知怎的又控制不住没话找话地新开了个话题：“你是不是从俄罗斯来的，我听说那里的人都很抗冻。”

　　而且……在她印象里俄罗斯的人都很好看。

　　像是本该出现在童话书里的雪精灵，却错误来到了现实那般不真实。

　　男人听见她的话惊讶地张了张嘴巴，不过很快又恢复镇静，摇头解释道：“在来这之前我确实在俄罗斯生活了一段时间，但我并不是俄罗斯人。”

　　“哦。”沈念应着，心里不自觉猜测那应该是北欧那边的人了。

　　男人又说：“那里的天气很凉爽，我也是在那听到很多人提起这个国家，产生了兴趣。所以在这个冬天才会选择来到这里。”

　　“？”

　　沈念大吃一惊。

　　凉爽！？

　　沈念回想起自己曾经少有的两次俄罗斯旅行，那里可和凉爽二字毫无关系。

　　大概是北欧那边真的冷到极致了吧。

　　沈念摸摸鼻子，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想了想，只能干巴巴地对这位外国人，说了几句自己国家的好话：

　　“我们这边是挺好的，文化丰富，美食丰富，你一定会喜欢的。”

　　男人笑说：“嗯，我很期待。”

　　话题结束，两人呆呆地对视着彼此。

　　沈念感觉自己的嘴真是笨死了，和室友聊不起天来，对着一个陌生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几秒，沈念叹了口气，对男人说：“那就再见了。祝你旅途愉快。”

　　说完转身就走了。

　　男人没有挽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每个过路人般平常。

　　忽而，离去的人反身，向自己这边走了几步，停下。

　　女孩仰头看着他，鼻子冻得发红，像红鼻子麋鹿。

　　她扬起嘴角笑着：“虽然你说不冷，但我觉得还是多穿点好。”

　　她摘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戴在他的脖子上。

　　毛茸茸的，围巾上还残留女孩身体的余温，软乎又暖和。颜色如同圣诞节的红袜子，在这个黑夜里显得更加红艳。

　　女孩瞧着他这副模样，扑哧一笑：“圣诞老人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你这副样子。”

　　过了几秒，她又有点羞涩地挠挠脸颊，“这么一看，圣诞老人年轻的时候还挺帅气的。”

　　米洛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嘴角会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

　　明明他是最会笑的，可现在却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是什么模样。

　　围巾暖和得像是要把他融化掉了。

　　米洛斯感觉自己脑袋晕乎乎地，摸着脖子上的那一团绒毛，他眯着眼睛说：“嗯，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