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洋枪与意大利炮(十一) 你,是我。 ...
-
几日后,线人来报,宁全病了。
刚开完会的闫羌马不停蹄赶到宁全在的客栈,进门那阵仗能给老板娘吓死。
宁全屋子里,有一个白胡子老人在给他把脉,老人脸色凝重,估计情况不容乐观。
这时,门突然破开,老人吓一跳:“你们是什么人?”
看到床上的人没事,闫羌终于冷静下来,想起礼节是个什么玩意,抬手摘下帽子:“老先生,您估计要先离开一会。”
不等老人反应,闫羌身后走出两个士兵,不算粗鲁地将老人带了出去。
老人是隔壁医馆的,两天前接了个病人,那病人戴着口罩,也不肯说病哪了,只问有没有能让人假死的药,或者吃了让人痛不欲生。
先不提有没有,老人从医这么多年,就没见有病人这么提要求的。老人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结果这病人转头就去找了对面最黑心的医馆,买了两粒药。
老人不安地找到了病人住的屋子,敲门不见来开,一推,只见床榻上倒了个年轻人,脸上毫无血色,空了的药瓶滚到地上。
老人快步捡起看是什么药,索性只会让人发疼,没有生命危险,可是,这年轻人病危的状态不像是吃了药的缘故。
这两天,年轻人先后发了两次高烧,咳血,梦话都在喊疼,如果靠近点,还会紧紧拉着人的手。
老人将医馆交给熟人打理,凭医者仁心在照顾他,年轻人的症状这才有所缓和。
老人迟缓地想起闯入的人是谁,门打开了,闫羌吩咐卫韫去把车里的软膏拿来。
接过软膏后,这间房门很久没再打开。
卫韫顺路给老人买了两提糕点作答谢:“您先回去吧,司令不会做过分的事,人没事了会告知您。”
老人木然地接过糕点,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宁全没事了需要通知到他,就像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放心不下一个一面之缘的人,好像这个人很容易让人揪心,总放心不下。
闫羌把宁全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裤子褪到膝弯——果然发炎了。
软膏要几日才见效果,闫羌只穿一件里衣,抱着昏死过去的人。
他大概想用自己让宁全温暖一点。
卫韫是最着急的那个。
几年前,闫羌的左膀右臂里有个叫肖伍的,不满意屈居人下,暗地里让局长做了靠山,如今已经爬到了副司令的位置,獠牙显露,处处找机会参闫羌一本。
前段时间,闫羌不知道什么原因消失的几天,还有赵亦泉生辰宴,早已落人口舌。
卫韫拍门:“司令,局长让您回去一趟。”
几分钟后,闫羌推门而出,一句话没说,径直下楼。
卫韫很意外,但接下来更让人意外的事层出不穷。
他清楚看到了闫羌的不在状态,哪怕肖伍在他面前明嘲暗讽,闫羌半个字都没回敬过去,这根本不是他的作风。
卫韫看着着急赶回客栈的闫羌,出声道:“司令。”
闫羌顿了顿。
“您好像变了。”
以前那位永远雷厉风行,永远行事果决,永远让人安心的人去哪了?
卫韫直觉是因为宁全。
闫羌已经为这个人乱过多少次方寸,卫韫实在看不下去了。
干嘛为了这种人……
“这种人”三个字一出来,卫韫竟找不到一个恰当的形容安在宁全身上。
这个人到底……
到底……
那种无法用言语去描述的感觉让卫韫心里很不是滋味,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句很多人随口说出的话——
宁家那小子?死了才好呢。
卫韫曾经真的觉得这句话很过分,也不屑于与之为伍,堂堂正正的较量和厮杀才能把人分出上下,成王败寇是硬道理,那些平凡平庸的人,那些像宁全一样无用的人,安生在他们的庇护下就好。
直到他亲眼见证,才真正和那些人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司令!”
闫羌终于回头了,因为卫韫的怒音。
“什么?”
卫韫说出了一句自以为能够威胁到闫羌的话:“如果您因为他一直不在状态甚至打算下山,我会亲手杀了他。”
卫韫是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人,也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主从之间,出现了七年内前所未有的僵局。
哪怕闫羌有一瞬间因为他的话犹豫,卫韫都不会狠下心。
可闫羌扯出一抹竟然可以称得上欣慰的笑:“那我们都可以见阎王了。”
卫韫一愣。
这句话,什么意思?
不知何时下起的雨打湿了他的脸庞,无数行人从他身边穿过,不一会,街上伶仃留他一人,他在雨中,通透了。
那句话的意思是,你敢动他,你完蛋,我殉情。
“操。”卫韫自嘲地笑出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操,我们居然被一个病秧子搞疯了。”
宁全在意识黑箱里无所事事地搭桥牌。
0709:【宿主,你已经用六个小时换了四种摆法,四个小时发呆,两个小时用报纸折了十六架纸飞机,其他时间都在睡觉,你不打算出去了吗?】
宁全躺在地上沉思。
他在思考接下来用什么打发时间。
0709:【宿主,这样主办方会降罚的。】
宁全像是真的很感兴趣:“说来听听,我倒想知道还有什么比屁股开花更严重的惩罚。”
【会让你强制清醒。】
“那我也会不断买药,要不要试试?”
【……】
【何必呢?】
【你认为这是威胁?除了你还有谁会因为你的任性受到伤害?】
0709终于不装了,看起来积怨已久。
“闫羌。”
安静。
是死寂。
【你……你知道,伤害爱你的人甚至让你很有成就感,你有没有心?】
“你在为□□我的人抱不平?”
【你是自愿的。】
“放他娘屁,你是觉得只要我逃到这里,感受不到,这件事就可以不作数?”
【你很在意这件事吗?原身可是一直跟闫羌是这种关系,互相汲取才能走到现在。】
“哦?谴责我?你?一个名字没有的东西。”
【我可没有让你用这种方法调查义父死因,况且,激怒闫羌是你自己选的,归根到底,还是你咎由自取。】
他一听到咎由自取这四个就来火:“我被你们强行拉到这里,经历一系列跟我没关系的破事,我自己的人生都没活明白就让我穿别人的鞋走别人的路,你分明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不说,所有事发了疯地涌向我,等我终于走错了,然后来恭喜我,我活该。”
没人回他的话。
宁全知道有人在听。
“问我我有没有心,有的,我有,在这。”宁全在心口比划两下,“还在跳。”
“不过……一团糟了。”
从他被迫感知到一些朦胧的感情,又被残忍切断的时候,他就一团糟了。
【不会的,你乖乖回去,我立马告诉你线索,你找到了就从这个世界解脱。】
“不等我喜欢上闫羌了?”
【……】
宁全盯着一片黑暗,语气说不出是自嘲还是嘲讽:“等呗,等我日久生情,等我的心长好了,按你们想的那样喜欢上闫羌了,再让我走呗。”
【……】
“你有发现过你们的漏洞吗?”
【什么?】
“你总是用原身来称呼这几个世界的我所在的身体,就好像在告诉我,曾经这副躯壳有个灵魂,不过他因为走错了路,给我招来了,我抢占了他的身体,纠正他,然后还给他。”
“但,为什么这些人和我同名啊。”
“这些和我同名的人,你叫‘他们’原身,那些姓宁名全的人是原身,那我呢?我也可以一并划等号,等于一个要被拯救的人吗?”
【巧合而已。】
“别逗我笑了,如果你们想让我完全不发现,就把名字改了,你最开始是怎么告诉我的?我的孽缘太多了,为了不魂飞魄散,所以要千方百计地和死对头搞好关系,可到最后,这些死对头怎么都好像特喜欢我?我也不是什么很有魅力的人吧?”
“换句话说,你们其实很期待我发现,对吧?”
“另一个你提到的词是‘轮回’,可不可以理解为,这些所谓原身确实都是我的轮回,他们可能并不叫宁全,有其他的名和姓,发生变化是因为,我回来了。”
“我在自救,是吗?”
良久,虚无的空中,响起一个【是】。
宁全从地上爬起来,架着腿坐沙发上:“零四年七月九号,我说是前男友的生日,你接受得特快。”
“其实,我的阳历生日也在这天。”
有一个身影常常出没在他脑海,长发,红瞳,孟浪诡谲,毫无圣心。
只有他被逼到险境,或者,和那人坏到一块去了,那人才会从这副身体里醒来。
世界一里死无全尸的歹徒,世界二里断手的成年人和大孙,还有从两百米高的山崖上一跃而下,手刃两个畜生,都是因为有他。
在他脑海里浪来浪去,又对他了如指掌……
宁全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你,是我。”
【……】
黑暗中,传来一道轻笑。
【乖孩子。】
这时,对面那扇红门,悄然打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