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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朝阑行·男妈妈 对他的皮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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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教习拿起盘子里的湿帕子擦擦手说:“栾弗灵,上岐山前你接触过哪些异兽,或者说妖,小的大的都算。”
谈论到妖,楚惊檀将纸笔挪到一旁,吃着石榴竖着耳朵听。
栾弗灵回道:“接触过一些,像连环此等体格的还是头一回见。”
“跟着师傅修灵时遇到的?”
“是的,厉害一点的有赭石,魇兽、咸吞、狂甲这等恶妖。”
蔺教习起身离开座位,拿起灯簪挑着灯芯,“咸吞不常见。”
栾弗灵回道:“咸吞是在亳州碰上的,吃了十余户人家的魂魄。”
咸吞,山羊胡子讲过,一种吃人影子夺人魂魄的妖怪。山羊胡子讲完咸吞的那一晚,小繁怕得不得了,缩她尾巴下面睡的。
楚惊檀问:“咸吞长得像弯月吗?”传闻咸吞的白爪触碰到活物的月下影,活物登时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咸吞将影子与魂魄吃去。
栾弗灵朝楚惊檀侧了侧身子回道:“像,妖身像,爪子也像。咸吞极易隐藏在清朗月夜中,普通人很难发现,所以被咸吞盯上的人,往往来不及惊呼求救就被咸吞定住影子吃去魂魄瘫死在地。”
蔺教习挑完四盏灯芯坐回蒲垫上说:“咸吞我捉过一回。”
只见蔺教习指间结出蓝色法印,“当时我用的是《观乘》中的克月、化尘两道法诀将咸吞诛灭的。”
“克月可揽云蔽月,盖去活物影子,化尘可破咸吞如月白皮。修灵嘛,多学一招是一招。当然,最好的还是你们自己参透运灵奥义,妖物万万,功法亦可万万。”
栾弗灵回道:“是,学生定会好好钻研。”
楚惊檀立即颔首附会,“我亦是。”
蔺教习继续道:“你师傅能带你将咸吞消灭,可见你师傅修为不低,你也不错。年纪轻轻就接触过这么多妖怪,难怪连环发动焰火攻击时脑袋晃几下,怎么晃你都能留意到,观察入微。此前学生中阶考核时,连环生出焰火,脑袋时而也会摇晃,不过不像这回。这一点就可证明,连环确实不同往日。”
了然峰院老问及栾弗灵时,栾弗灵说连环每次吐火生焰脑袋都会轻微晃动两次,每次都是从左至右。这么小的举动,栾弗灵起初没放心上,可当连环口中两道光引重叠断续,栾弗灵判定连环出了问题。既然有问题,那么这种有规律的举动,会不会和连环异常有关。所以栾弗灵将这个发现告诉院老教习。
“你呢,楚惊檀,你接触过多少?”
楚惊檀回道:“我没见过厉害的妖怪。遇到的都是些不会术法的小妖。”
她说的实话,小宗山的妖不修灵,更不会钻研术法,比起修灵,小宗山的妖怪更喜欢起早贪黑地耕地,披星戴月地种田,每天忙活的都是吃的。她是小宗山唯一一只修灵的妖怪。
“现在见得少,以后走的地方阔了,自会见得多,有的是机会。一切的一切,得增强自身实力。就如此回,十八人中唯栾弗灵程云钦看出端倪。要不是他俩,你们一个二个闷头冲进连环嘴里,定要受些火气。”
楚惊檀好奇程云钦如何发现的,“教习,程云钦如何发现出口的,又是从哪看出连环有异的?”
“程云钦出剑早,与连环交锋次数比较多。他排除了几个虚设的出口后,从连环吐息之间焰火变化之中看出口在连环口中。这点栾弗灵和他推断一样。
就在栾弗灵出手阻拦姜悠显子臾的时候,程云钦顿时明白栾弗灵为何说连环有异。出口在连环口中不假,可有一样东西出了问题,那便是光引。
修灵者都懂光引的精义。如应谷不是幻境,连环也不是幻象,既是实景实物,要在多地之间闪转腾挪,就必须用到光引。
连环最是温驯听话,忠诚效主,既然设置它的嘴巴是出口,它自然会控好光引。考核时连环口中却生出两重光引,断续的两重光引。光引不稳定则出不去。连环出了自身难以控制的问题。
你听到连环呜咽挣。至于为何这般,我们正在查。连环出了问题导致考核中止,考核结果你们不用担心,教习会根据你们各自表现做出相应的评分。”
不知是不是蔺教习心疼连环,蔺教习的表情有些微妙。
蔺教习再问楚惊檀:“楚惊檀,你听到的呜咽声,是耳朵听到的,还是从其他地方听到的?”
楚惊檀看向蔺教习,蔺教习发现了什么?
声音确实不是耳朵听到的。是感应,同为异兽的感应。
楚惊檀思索再三回道:“感应。可能是附了灵的藤蔓,也可能是我站它身上。”
蔺教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末,慢悠悠地吃下一口茶,砸砸嘴说:“嗯。你离得近,听到也正常。你们也别想太多,连环是院老看着长大的,院老对它再熟悉不过。虽然目前如应谷的评分没出来,依你们小队目前的得分和今日的表现,你们排前。过两日便可在须移、无径、宝冠中择一出发。该准备的东西收拾起来。此回出山你们一道历练历练,指不定路上就会遇到异兽妖怪什么的。到时候院老会教你们一道法诀,算是召唤诀,出现危险时及时传叫我们。你们身后有朝阑行院,万事不可充勇!保命要紧。”
蔺教习眸光由茶杯看向楚惊檀。这是在点她。
二人异口同声地回道:“谨遵教习教诲。”
之后蔺教习又问了几个旁的问题,离开时还特地嘱咐栾弗里盯着点楚惊檀和朱伯夷的学业。
出了书房,楚惊檀往清因壁走,她还要去倒立。
栾弗灵并肩走在楚惊檀旁侧。
“楚惊檀,你中惑术后见到季叔和小繁,他俩是你什么人?”
朱伯夷猜测楚惊檀父母多半早亡,而季叔小繁就是楚惊檀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两人。
“季叔是我姑父,小繁是我弟弟。”为何是叫季叔不叫姑父,全因季叔没追上凌霜姑姑,凌霜姑姑就去世了。
楚惊檀以为栾弗灵要分析连环惑术,又道:“他俩就在我眼前,和平时瞧见的别无二致。”
“惑术本就是根据心之所想呈现出的目之所象,难辨正常。”栾弗灵走到楚惊檀前方面对着楚惊檀问:“方才教习拿给你的药你怎么不吃?”
楚惊檀看着背对月光的栾弗灵,笼他身上的白纱更厚了。
“你不是帮我破了惑术么,应该不用吃了……”楚惊檀小心翼翼的询问,尊重对方的询问,生怕栾弗灵将她怀中的理舒丸塞到她嘴巴里。
“你怕吃药?”
楚惊檀点点头,当然怕,季叔熬的飞龙在天苦得她神魂分离。吃一回怕一回。
“药给我。”
楚惊檀从怀中掏出药瓶放到栾弗灵手中。
栾弗灵拔开瓶塞闻了闻,是和了蜂蜜的清苦味。
抖出一粒,“药丸不大,放过蜂蜜的,可以咽下。”
白皙的指尖捏着黑乎乎的药丸,楚惊檀嘴角抽了抽,忧闷地看着栾弗灵:“可以回去吃吗?”回去就把药瓶藏起来。
栾弗灵拿出一包用手帕包着的石榴籽。方才在书房给楚惊檀剥的。
“就在这吃,吃完吃点石榴就不苦了。”栾弗灵已将药瓶揣进怀中,他晓得楚惊檀不会乖乖吃药,他打算亲眼看着她吃,敦促着她吃。
抗议无效,楚惊檀润了润口水,接过药丸闭气一口咽下。生怕药丸多在舌间停留。
好乖的楚惊檀。栾弗灵将石榴递给楚惊檀,“吃吧,特意给你剥的。”对于像楚惊檀这种男女关系迟钝木讷的人来说,该讲明的话得直接讲明。
他的心思他不想回避,不想隐藏,更不想她看不见,不晓得。
楚惊檀接过石榴,说“瓶子呢?”能藏两粒是两粒。
“放我这,我给你带着。”果然,楚惊檀一心只想不吃药,不关心石榴里面含着他的什么心。
栾弗灵这是不还她了。不知怎么,楚惊檀觉得今晚的栾弗灵不正常。放以前这些话是强势霸道且严肃的,今晚却是像哄小孩。温柔,像月白一样温柔。栾弗灵……不当爹了,要当男妈妈!
楚惊檀吃了药,接受了石榴,男妈妈让开路。看样子是要送她到清因壁。
剥了皮的石榴不宜放久,楚惊檀一面走着一面往嘴里送,“你不爱吃石榴么?”
栾弗灵凝视着楚惊檀认真回道:“喜欢的。”更喜欢全给你。话题终于落在他剥的石榴身上。听了前半句,后半句呢?他特意给她剥的。
楚惊檀分出一半,“一人一半。”倒像是她剥的,她好大方。
栾弗灵推回楚惊檀的手,“你吃。嘴里可还发苦?”男妈妈再次投来关切的目光。太温柔了!温柔得她要溶进眼前这抹月白里。楚惊檀看向栾弗灵的眼神晃了晃。
栾弗灵像是没察觉到楚惊檀的异样,继续说:“嗯?还苦么?”对他的皮相可还满意?
楚惊檀急急收回目光,低着头往前走,“不苦,都是石榴味。”
慌张的楚惊檀。栾弗灵笑了笑,跟上楚惊檀,“明日下山,到了当阳镇给你买糖。”
男妈妈这是要将她哄成婴儿。
“这个……那个……其实连环的惑术还好,我身子挺硬朗的。”说着在栾弗灵面前转了一圈,“你看,一点问题也没有。”
“嗯,知道你厉害。”栾弗灵颔首笑着说道。
夜风微凉,楚惊檀以为栾弗灵和他闲聊几句就会离开,没承想一直陪她倒立完。栾弗灵话不多,就坐她身旁兀自看书,云彩遮去月亮照不到书时,栾弗灵会侧首和她说上一两句话。
一只蚂蚁爬到楚惊檀手上,楚惊檀正要吹走,栾弗灵伸指将蚂蚁引开。
“多谢。”
“无事。”栾弗灵顿了顿看着楚惊檀的镯子说:“你手上的镯子是法器?”
“嗯。”姜悠也问过她这种话,“你要看看吗?”
“好。”
栾弗灵果然是好学生,小小法器都要研究一番。
楚惊檀翻下身来,将两只镯子从腕间取下递给栾弗灵,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叮当声。
“坐下歇息一会儿吧。”栾弗灵接过手镯仔细看着,透明如冰的镯子触感温润,带着她的体温,镯面上刻着古老又繁复的花纹,摸上去还会闪出转瞬即逝的白光。
“它有何法力?”
“能保平安。”楚惊檀掌间运灵,镯子发出柔和的白光。
“打小就带着?”
“嗯,打小带着。”那时候她还没化出人相,镯子戴在她两只前爪上。
栾弗灵将镯子还给楚惊檀,“很好看。”
镯子好看,微微低头戴镯子的楚惊檀,也好看。
虽然不清楚栾弗灵为何转了性子,她很乐意栾弗灵如此待她,至少她不再怵栾弗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