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女主爱上才能当男一》孟五七

3、百世诺·喜相逢 哪个

　　离开粥铺。楚惊檀运灵按下脑门上的大包，直奔元氏豆腐摊。
　　来到菊英巷，果真瞧见热气腾腾的豆腐摊，只是布幡上仅写“豆腐”二字。
　　楚惊檀坐到摊子前，要了一碗豆花儿。
　　“客官放不放糖？”
　　“放的。”
　　一碗冒着热气，水光光，白嫩嫩的豆花端上来。楚惊檀沿着碗边嘬，豆香四溢，滑嫩鲜甜。
　　“春哥，来碗豆花。”循声望去，应声的正是适才端豆花给他的男子，约莫三十来岁。摊子后有一位妇女，猜是男子的妻，坐木桶旁清洗着帕子。脚旁边跟着个小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抱着只布老虎。
　　“小春，来块豆腐，划块大的。”
　　“元春，打碗豆浆，老母亲念叨这一口呢。”
　　听到有人叫出元春，楚惊檀心间一喜。眼巴巴地望着忙碌的元家三口。
　　而她自己，吃完一碗又一碗，空碗摞了五六个。
　　元家豆腐摊子生意好，从她落座，夫妻俩就一直忙活。直到豆花见底，豆浆倒空，豆腐卖完。元春才得闲用围裙擦手，坐到楚惊檀旁，问：“姑娘一直盯着我家摊子瞧，是有何事？”
　　元春妻子抱着小孩坐过来。
　　像是见到八百年前的元丰，楚惊檀眼眶一热，差点跪下地去，“元春大哥，请问您家的元是不是元日的元？”
　　“是啊，姑娘有何事？”
　　“请问元春大哥祖上可有一位叫元丰的先辈？”
　　听到这个，元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妻子，又回过头来问：“姑娘问这个……是要做什么？”
　　这是默认了。
　　“我是来报恩的。”楚惊檀说得直接，讲得坦荡。倒给元家两口子整蒙。
　　两口子不明所以，不知所措地对视一眼，问：“报何恩？”
　　“八百年前，您家先祖元丰帮我家保存过一件旧物，今日我特地来找你们拿回旧物。”
　　元春妻子先反应过来，将小孩递给元春，收走楚惊檀面前的空碗，冷声道：“见过混包子馒头烧饼的，混豆花的，头回见！姑娘若是没钱给，吃完走便是，我们不会计较，何必找这等离大谱的理由来糊弄人。”
　　“阿姐，我没糊弄。”说着，从包袱里掏出一把铜钱放桌上，“我有钱。”
　　“八百年！你可知八百年有多长？有多久？”
　　楚惊檀点点头。季叔说，小宗山一年抵外面半个花百。她十六岁，外面已过八百载。
　　“别说找人的祖宗，就是找这庆州城的祖宗，都不一定能找到。姑娘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么。”女子转头朝元春指了指脑袋，悄声咕囔了句，“样貌长得好，脑子没长好，可惜了。”
　　楚惊檀装作没听到，“我真是来找元丰的。春哥，恳请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有位先辈叫元丰？”
　　这么大的事，家里应是会知会晚辈。
　　元春用腿颠着小孩，逗弄着小孩回道：“不管你脑子好不好使，不管你是哪里来的骗子，这么和你说，我奶奶叫元熙，我爷爷叫冯泰。爷爷从通州来庆州，作了奶奶家的上门女婿。所以我姓元名春。奶奶家也不是庆州本地人，往上数三代是从常州迁来此地的。至于你说的祖宗元丰，你去其他元家打听，反正不是我这个元家。”
　　楚惊檀从兜里又抓了把铜板放到桌上，道了声谢，离开豆腐摊，朝城东赶去。
　　八百年何其漫长，山川易形，道路更辙，遑论寿命短浅的人族。但凡哪一代有个灾殃，有个病患，没娶个妻，没生个娃，玉令去处就是个迷。
　　楚惊檀反复祷告城东元家就是元丰家。
　　祷告灵验了！
　　翻墙而入的楚惊檀被结界弹倒在地。楚惊檀皱着眉，凌霜姑姑设的结界，防妖防鬼还防自己人。
　　担心强行破除结界影响到里面的人或事物，思量再三，楚惊檀转道去蹲大门。
　　高门大院不缺穷亲戚。
　　两个乞丐样貌的男子还没踏上石阶，嘴还没开腔，就被门卫推攮着打发走。勿说同主家搭上话，光叩个门，就是个难事。
　　拜帖？
　　理想灿烂，现实晦暗。
　　楚惊檀迎着笑，毕恭毕敬地将拜帖递给门卫，门卫斜睨楚惊檀两眼，打开拜帖看，不由分说命人抄起木棍架起楚惊檀，将楚惊檀丢到街中央。
　　“来一次扔一次！写的什么狗屁东西，呈敬我家老爷？求取旧物玉令？还特么八百载！骗人也不编点靠谱的！想钱想疯了！”
　　学人斯文一回，人却不讲斯文。
　　楚惊檀拾起拜帖，拍拍灰。瞅着自己一身灰麻衣，穷酸了点，拜帖里写的又是八百年前的事，委实像招摇撞骗的。
　　元家老爷总不能不出门！
　　蹲了半日，蹲到一位锦袍老者出门。可当看到腰挎银刀的随行侍卫，楚惊檀眼皮跳得快，总不能运灵掀开侍卫逼问元家人。那是她的恩人。
　　楚惊檀追上马车扯着嗓子喊：“元老爷，我找元丰！元丰！我来拿玉令！”
　　不等多喊两句，侍卫齐齐转身拔刀，寒光晃亮楚惊檀的脸。
　　车中锦袍老者问：“有风？起风了？”
　　仆从回道：“老爷，无风。”
　　楚惊檀看着远去的马车，折腾一早上，碰一鼻子灰。
　　门卫嘲笑道：“行骗前也不打听清楚，那是我家老爷吗？那是县太爷！”
　　元家门卫恪尽职守，扛着大棒“护送”楚惊檀走离两条街，方才安心折回。
　　面条飘香，楚惊檀走进面馆要了一碗素面。
　　吃着吃着，旁桌头带帷帽的粉衫女子小声啜泣起来。
　　一男子柔声安抚。
　　听到女子口中“元家、不嫁”几字。楚惊檀耳朵一立，不再继续嚼面，细细听着二人对话。
　　直至晚间元昴牵着楚惊檀穿过结界，跨进元宅，走进祠堂。楚惊檀透过盖头瞧见元丰牌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这回她找对了。
　　面馆里陈念与张宰两小无猜，情投意合。陈念不愿嫁给面没见过，话没说过的元家公子元昴。
　　天时地利人和。张三不干李四干。
　　手中红绸晃动，元昴偏头朝右方看，只看得喜帕明艳，流苏婆娑。
　　堂前礼毕，众人喧闹簇拥着将新妇送入新房。
　　觅儿见她家小姐绕着桌子转，似有心事，问：“小姐，你肚子可是饿了？”
　　小姐！小姐已和竹马双宿双飞。
　　觅儿不晓得。楚惊檀不敢搭话，只作点头，坐到凳上，手指向一碟红绿并蒂莲纹的糕饼。
　　觅儿以为自家小姐害羞，将糕饼端到楚惊檀面前，说：“小姐，新娘都是要过这一关的。”
　　楚惊檀拿起一块在喜帕下吃起来，酥软甜香，继而又指向一碟金灿灿的团子。
　　觅儿见楚惊檀躲喜帕下左吃一块，右吃一块，打趣道：“小姐，平时鲜少碰的甜食，今日是怎么了？让我猜猜，是不是姑爷家的要特别些，好吃些，合乎胃口些？”
　　闻陈念不喜甜食，楚惊檀动作一顿，犹豫手中团子要不要继续往嘴里塞。
　　觅儿见楚惊檀止了动作，以为说到陈念羞赧之处，转身递来一盏茶，赔礼道：“好小姐，我不闹你了。这糕饼吃多了嗓子容易干腻，待会儿还要同姑爷吃合意羹。今日屋里屋外备的都是甜茶，暂且吃口润润喉。”
　　楚惊檀放下手中团子，接过甜茶。
　　觅儿见自家小姐默不作声拘坐着，牵着楚惊檀坐到喜床上，安抚道：“小姐，你莫要紧张，我给你讲讲我嫂子吧，我嫂子嫁我哥时才十五岁………”
　　觅儿自顾自说着，楚惊檀一心想着玉令，听得个七七八八。
　　屋外嬉笑声，恭贺声传来，觅儿退立到一旁，说：“小姐，姑爷来了。”
　　旁边褥子一沉，元昴坐到楚惊檀旁侧。本就心虚的楚惊檀，元昴一挨近，身子更加紧绷起来。不由得攥紧手中鸳鸯团扇，淡粉色的指甲扣着指节。
　　两位儿孙绕膝的老妇说着吉利话。一女子端来金秤杆，元昴拿过金秤杆挑起喜帕。楚惊檀担心觅儿瞧见，往元昴那方侧了侧，举起面扇遮了脸。众人皆道是新人害羞，笑吟吟地逗乐二人。
　　元昴看到帕下人，又惊又喜。伸手拢住楚惊檀略显紧张的小手，楚惊檀下意识地往回缩，大手却将小手握紧，止住退却。
　　想起那日在娉婷坊，他同好友刘珉贤在三楼吃酒，下楼更衣时，不小心撞到埋头上楼的她。酒气醒了些，本欲和她道歉，她却不以为意，转头上了楼。后来回到楼上，她恰巧坐在斜下方。
　　那时，刘珉贤凭栏呷过一口清酒，说：“阿昴喜欢那样式的？生得倒是不错。不知是哪家小婢，阿昴真若喜欢，我去问问，买过来便是。”
　　元昴被刘珉贤的笑惹得浮躁，埋头吃了几口闷酒，回了家。
　　没曾想，她竟作了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