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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百世诺·道中劫 花间纨绔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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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澄澈沁凉,楚惊檀蹲下身抄起一捧扑在脸上,冲去乏尘。身后忽然传来车轮马蹄声。
“驾!驾!”只见一位白发老翁奋臂抽缰,疾驱马车。后头七八个手持宽刀的蒙面大汉疾步追撵。
车轮磕到一方硬石上,车身斜斜一颠,车内人发出惊呼。
有女子。
眼见马车就快冲下路,楚惊檀飞身踏上蓬盖,定住要坠的马车。
领头蒙面人将宽刀横在肩上大声呵道:“哪来的拦路犬!劝你少管闲事!”
赶车老翁扒着车框探出脑袋说:“郎君,他们是路匪,谋财害命呢!”
这几日她都将头发束于头顶,衣袍是耐脏的灰麻,风餐露宿,样貌难免潦草,不怪老翁将她认错。
楚惊檀抱臂偏了偏脑袋俯视着蒙面人,说:“几个大男人,蒙着面,欺负老人和姑娘算什么本事。”
“哟,是位娘子!实相的话速速闪开,饶你一命。”
楚惊檀笑道:“巧了,我偏生识不得人相。”
“看来,我这宽刀你是非尝不可了?”蒙面人宽刀一挥,划出破空声。
“尝尝便尝尝。”
楚惊檀跃身而起,折来柳条,点步飞移,攻向蒙面人。
蒙面人立即合围,楚惊檀踏刀如登梯,运灵回压,踩断宽刀。挥枝如鞭,抽在蒙面人的背部,皮开肉绽。
一人挥刀从侧方斩来,楚惊檀抬掌拨断宽刀。宽刀脱手,楚惊檀趁势擒住其手臂。
另有一人伺机从后偷袭,刀风寒厉,楚惊檀拽过失刀人拿其作挡。
偷袭者是往死里劈的,拼了全身劲,岂料女子拉来同伙作盾挡,想撤手时却止不住刀势,眼见刀尖就快戳到同伙面门。
二人吓得眼睛一闭,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楚惊檀抬腿止住偷袭者因惯力前冲的身子,双指截停宽刀。看着二人皱成咸菜条的眉眼,应是吓得够呛。
笑问:“怕啦?”
二人缓缓睁开眼皮,见对方无事,眉眼一弯,幸幸松了口气。
楚惊檀指间运灵,宽刀“铮”地断成两截。手起枝扬,朝二人后背各打一鞭,二人抽得抱到一起。
三五下功夫,蒙面人各个失刀负伤。
“瞧你们身强体壮,干什么不好,非得干这丑恶勾当。”
见女子不好对付,领头挥手示意作撤。
楚惊檀脚踢断刀截住蒙面人退路,掌风掀开蒙面人的面巾,训斥道:“拿回去重熔了打锅做盆,休再做此烂事。几鞭子权当惩戒,饶尔等一回。若再遇到,断的可不再是这宽刀。”
众人瑟瑟地看了楚惊檀一眼,俯身拔起地上断刀,快步转身离去。
见路匪没了踪影,驾车老翁走下马车,朝楚惊檀深行一揖,说:“恕老生眼拙,将姑娘看成男子。多谢姑娘仗义相救!这帮路匪心太狠,银钱都给了他们,他们还要赶尽杀绝。”
“不用客气,以后出门带点护卫多加小心。”
正欲离开,车帘挑开,跳出个粉嫩嫩的小丫头,“姐姐留步,这离庆州还有几十里,万一路上又冒出山贼路匪,害怕不得。姐姐你身手了得,可否护送我们到庆州?我家小姐说了,到了庆州,定然好好答谢姐姐。”
小丫头十三四岁,扎着双螺髻,走进两步挽起楚惊檀的臂弯,眨着亮闪闪的眼央求道:“姐姐,送我们到庆州,好不好?”
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楚惊檀耳廓发红不忍拒绝。她也要去庆州,倒是顺路。搭个便车,当个护卫,挣个饭钱,一举多得确实不错。
看了眼车厢,回道:“好。”
听到应承,车厢内传来温婉的声音,“我们从曲州来,带的银钱都被抢了,实在是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车内人抬手从耳上取下一对金耳坠,掀开侧面小帘,说:“蓁儿,把这个拿给恩人。”
唤做蓁儿的小姑娘转身从车窗中接过耳坠。
车内人继续说:“救命之恩,周婉铭记在心,还请恩人莫要嫌弃。”
楚惊檀望着手中金灿灿的耳坠,想着囊中羞涩,当了能换些饭钱,大方揣进兜里。
临近戌时,马车驶入庆州城,停在一处喧闹街口。
老翁支起小凳,蓁儿扶着周婉走下马车,“龚伯,这有蓁儿和恩人陪我,你回去取些换洗衣物和银钱来。”
像是习以为常,龚伯行了一揖,驾车离去。
楚惊檀正要告辞。
周婉蓁儿一左一右架住楚惊檀。
周婉道:“恩人护卫辛苦。今晚哪也不许去,陪我到娉婷坊吃上几杯云间眠,不许拒绝!”不等楚惊檀应话,夹着楚惊檀往娉婷坊走。
周大小姐说话娇蛮,娇蛮劲儿却又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令人生厌,少一分拿捏不了旁人。始终是富贵人家含着养的珠,恣意洒脱。
一路上四人只在马车里简单分食了些糕饼。街道旁飘来吃食香,肚子确实有几分饥饿,遂随了周婉盛情。
一进娉婷坊,丝竹盈耳,彩室飘香。
两位身着杏黄半袖长裙的娇娥前来迎客。
穿过两重纱幔,正要掀开珠帘进入内堂时,一位耳描青色花钿的红裙女子笑盈盈地挑起珠帘,牵起周婉的手,动作甚是熟稔亲昵。
“隔着帘瞧还在想是哪位美人,原来是我的婉君。”
红裙女子牵人往里走,“婉君三个多月没来,长亭拂柳思念得紧,寄给您的信您也不回,教他俩忧思睡不着觉。朝我念了好几回,好在终于把您念回来了。”
“曲州那边有事耽搁了。”周婉扫了眼二楼,见她常坐的雅阁无客,朝红衣女子吩咐道:“乔娘,今日多上几个好菜,再添一壶云中眠,我要招待贵客。”
不愧是久经生意的人,听周婉要招待贵客,乔娘立即走到楚惊檀旁侧柔声问道:“女君可要先请沐浴?”
来吃饭的,沐什么浴。楚惊檀摇头说不用。
乔娘又道:“女君请移步二楼雅阁,吃些茶点,听听小曲。”
周婉拍拍楚惊檀的手,说:“你先上去,我换身衣服就来。”
娇娥在旁道:“奴婢带女君上去。”
行到缓台,一位酒意醺醺的男子身子晃荡,擦到楚惊檀的肩膀。二人回首看了对方一眼。只是一人看腰,一人看脸。
酒气难掩香囊芬芳。楚惊檀扫了眼男子腰上挂着的白玉香囊,镂着葫芦蝙蝠。
教她想起朱伯夷。朱伯夷同样喜欢佩戴香囊,金宝瓶,玉雕球,绣锦袋,木镂盒,各种材质,各类式样,换着戴。是个行走的香料铺子,挨他近了,身上多少会染上香囊的气味。
二人行到雅阁,矮桌上已备好茶点。
“女君请坐。”楚惊檀依着娇娥手势落了座,娇娥屈膝给楚惊檀倒上一盏茶,退跪在旁。
楚惊檀透过雕花栏杆向下看去,楼下女子手弹琵琶轻唱戏,生得一副好嗓子,红唇里唱出的词调,柔得像是新蚕吐丝做的绸,滑滑地贴着肌肤,抚去身上疲累。
人族真会享受。
摸到怀中剩的半块白饼,避免浪费,楚惊檀掏出来掰开细细嚼着。小曲佐饼,白味的饼子嚼出麦的香甜。
小厮端来酒菜,一碟一碟细致地布置好,躬身退去。
身旁娇娥要为楚惊檀布菜,楚惊檀不习惯旁人侍奉,出声说:“多谢,我自己来就行。”
女子唱过两曲,台上换了人,眼剪凤尾,唇点朱绛,乌发齐腰,衣襟袖口处攒着大片的石榴花褶,衬得人明艳娇媚。起初以为是位姑娘,直到起了音,才听得是位男子。楚惊檀好奇地朝前倾了倾身子,确实是位男子,长得太过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