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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咔哒、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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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咔哒、咔——”
锁芯转动的声音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就像是猎人在把玩即将开启的笼门,每一个齿轮的咬合声都精准地踩在我的神经线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金色的门把手顺时针旋转,最后“啪”的一声轻响,弹簧归位。
门开了。
那一瞬间,空调冷气制造出的干燥结界被打破了。一股浓重的水汽混合着年轻男性特有的体热,蛮横地涌了进来。
先跨进来的是一条长腿。
林若穿着一条灰色的真丝睡裤,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上半身赤裸着,精壮的胸膛和腹肌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他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手里抓着一条白毛巾,眼神阴沉得像窗外的天。
“锁什么门?”
他一进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就死死锁住我。羊毛地毯上无声却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朝我逼近。
“我在换衣服……”我下意识地抓紧了领口,尽管那件睡衣已经穿得严严实实,但在他那种仿佛能透视的目光下,我依然觉得自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局促。
“换衣服不能吱一声?”林若走到我面前,身高的压迫感铺天盖地。他身上那股刚洗完澡的苦橙味道,混着他自己身上那种热烘烘的荷尔蒙气息,熏得我头晕。
他把手里的毛巾往我脸上一扔。
“唔——”
微微湿冷的毛巾盖住了我的脸,视线陷入黑暗。
“擦干。”林若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发梢还在滴水,难受死了。”
我扯下毛巾,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了跟在后面的林暮。
比起林若那种野蛮的入侵,林暮更像是一个优雅的访客,如果不看他手里那串正缓缓收回口袋的钥匙的话。
他穿着整齐的深蓝色丝绸睡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半干,柔顺地搭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但他没有穿拖鞋,白皙修长的脚赤裸着。
林暮反手关上了门。
并没有再次反锁,只是轻轻带上。
但这轻轻的一声“咔哒”,彻底切断了我与外界的联系。
“姐姐。”林暮走到书桌前,带来一股冷檀香,他并没有看我,而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我的笔记本电脑外壳上摸了一下。
幸好我半小时前就关机了。
“以后不要锁门了。”林暮的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凉意,“在这个家里,我们要坦诚相待,不是吗?”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探究:“这么紧张,是在藏什么秘密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封拒信还在浏览器的历史记录里,虽然关了页面,但我心虚。
“没有秘密。”我干巴巴地解释,“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静一静?”林若嗤笑一声。
他直接走到我的床边,那是我的床,铺着我喜欢的淡粉色床单。他却像是在自己地盘一样,大喇喇地一屁股坐下,床垫因为他的重量深深陷了下去。
“过来。”林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眼神像是一只等待顺毛的大型猫科动物,“给我擦头发。李嫂手太重,我不喜欢。”
我拿着毛巾,站在原地没动。
“我还要复习资料……”
“栗蒙。”林若的声音沉了几分,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暴戾,“别让我说第二遍。过来。”
我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妥协了。
这十三年来,我做的最多的就是妥协。
我走到床边。林若顺势张开腿,用膝盖夹住了我的腿,把我固定在他面前。这个姿势太暧昧了,我被迫站在他双腿之间,只要稍微往前一点,就会撞进他赤裸的怀里。
我尽量把身体往后仰,把毛巾盖在他湿漉漉的脑袋上,开始用力揉搓。
“轻点,想把我也搓秃吗?”林若不满地哼了一声,双手却极其自然地环上了我的腰。
他的手掌很烫,掌心带着常年打球磨出的薄茧,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那种粗糙的触感让我腰侧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把手拿开。”我低声警告。
“我不。”林若不但没松开,反而把脸埋进了我的小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我身上的味道吸进肺里。
“姐姐身上好香。”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依恋,“是牛奶味。你偷喝我的牛奶了?”
“那是沐浴露的味道……”我推着他的肩膀,想把他推开,但他像块磐石一样纹丝不动。
“小若,别闹姐姐了。”
林暮走了过来。他并没有阻止林若的动作,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我的旁边,他的视线落在我的书桌上。
“《公考申论》?”林暮随手拿起我刚才摊在桌上装样子的书,翻了两页,“姐姐想考公务员?”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嗯……想试试。”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毕竟稳定,舅舅也说过,女孩子适合这种工作。”
“是不错。”林暮点了点头,合上书,“留在 S 市的机关单位,朝九晚五,每天都能回家。挺适合你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满意的赞许:“姐姐如果真想考,我可以帮你整理时政热点。你知道的,我这方面很在行。”
“不用了,你们还要高考……”
“不差这点时间。”林暮打断了我,他站起身,走到我身后。
这时候,林若终于舍得把头抬起来了。他的头发已经被我擦得半干,乱蓬蓬地支棱着,看起来像只炸毛的狮子。
“好了,擦干了。”我把毛巾扔给他,想借机退出来。
但林若的双腿依然死死夹着我不放。
“哪干了?发根还是湿的。”林若仰着脸,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无赖,“再吹吹。”
“我去拿吹风机。”
“不用吹风机,太吵。”林若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姐姐帮我吹。”
我愣住了:“什么?”
“呼——呼——那样吹。”林若做了个示范,眼神里满是恶作剧的笑意,“快点,不然我就不松手。”
我气得脸发烫:“林若,你十七岁了,不是七岁!你有病吧?”
“我有病也是你惯出来的。”林若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快点,姐姐,我要感冒了。”
我求救似的看向林暮。
林暮却只是推了推眼镜,靠在书桌旁看戏:“姐姐,你就依了他吧。小若这几天备考压力大,有点退行行为了。你要是不哄好他,明天模拟考他肯定要发脾气交白卷。”
又是高考。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对着林若那乱糟糟的头发,像哄小孩一样:“呼——呼——”
温热的气息吹在他的发间。
林若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他突然伸手扣住我的后脑勺,猛地往下一压。
我的鼻尖撞到了他的额头。
“姐姐。”林若盯着我的眼睛,距离近得我能数清他浓密的睫毛,“你的鼻子虽然不高,但是软软的,撞着不疼。”
我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挣脱开,后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林暮怀里。
林暮顺势扶住我的肩膀,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姐姐,小若是在夸你可爱呢。别生气。”
他的手顺着我的胳膊滑下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像触电一样把手抽了回来。
“既然怕感冒,那就好好吹干。”我走向梳妆台,“要是着凉了发烧,妈又要怪我没照顾好你们。”
我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
“坐下。”我指了指梳妆台前的圆凳。
林若倒是没再反抗。他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下。那张为了女孩子设计的欧式软包圆凳对他来说太矮也太小了,他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缩在上面,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大喇喇地向两侧敞开,几乎堵住了过道。
“快点,饿了。”林若从镜子里看着我,理所当然地催促。
我打开开关,暖风呼啸而出。
手指穿梭在他黑硬的短发间,那种触感我很熟悉。从小到大,他洗完头总是懒得吹,每次都是把头往我膝盖上一搁,等着我伺候。
林若很享受这种服务。他微微仰着头,像只被顺毛的大狗,甚至还惬意地哼了一声。但他那只闲着的手又不老实地抬起来,捏住了我垂在身侧的睡衣衣角,在指尖无意识地揉搓着。
“好了。”
大概过了两分钟,我关掉吹风机,拍掉他的手,“干透了,起来。”
林若站起身,抓了抓蓬松的头发,还没等我把吹风机收起来,一道蓝色的身影就自然地填补了空缺。
林暮坐了下来。
他摘下那副金丝边眼镜,随手放在我的粉饼盒旁边。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桃花眼显得更加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在镜子里与我对视。
“姐姐。”林暮指了指自己半干的头发,微笑着说,“公平起见。”
我握着吹风机的手紧了紧。
在这个家里,“公平”是他们用来压榨我的另一种手段。给林若做了什么,就必须给林暮做什么,反之亦然,否则就是偏心,就是不爱他们了。
我重新打开开关。
林暮的发质比林若要软一些,摸在手里凉凉的。他坐得很规矩,不像林若那样动手动脚,但他一直睁着眼睛,透过镜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帮他拨弄头发的手。
那种视线太过专注,像是要把我的手指也拆吃入腹。
举着吹风机太久,加上刚才给林若吹了半天,我的手腕开始泛起一阵酸软。我不自觉地换了个姿势,手腕轻轻转动了一下,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只原本安分地放在膝盖上的修长手掌突然抬起,精准地握住了我拿着吹风机的手腕。
“关掉。”林暮的声音不大,但透过风声传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愣了一下,关掉了开关。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怎么了?还没吹干……”
“手酸了?”林暮没让我把话说完,他站起身,从我手里拿过吹风机,随手放在台面上。
紧接着,他双手捧起我的右手,眉头微皱,拇指熟练地按压在我手腕内侧的穴位上。
“姐姐,你也太逞强了。”林暮一边帮我揉捏着酸痛的肌肉,一边低声数落,“酸了就说话,我又不是小若那个没心没肺的。”
林暮的指法很好,力道适中,酸痛感在他温热的指腹下缓解了不少。
“没事,就是举太久了……”我想把手抽回来。
“别动。”林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并没有松开的意思,“好好揉揉。不然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手抖,连筷子都拿不稳……”
“啧。”
一声极不耐烦的咋舌声,打破了这点温情。
一直靠在梳妆台旁边的林若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大步跨过来,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扣住我的胳膊,往回一拉,硬生生把我的手从林暮的掌心里抢了回来。
“哥,你揉够了没有?”
林若挡在我身前,像只护食的狼崽子,眼神不善地盯着还维持着握手姿势的林暮,“让你吹个头发,你顺杆爬是吧?揉两下得了,还没完没了了。”
林暮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收了回去。他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却冷了几分:“小若,我是在帮姐姐缓解疲劳。毕竟刚才你也让她举了半天,怎么,只许你累着姐姐,不许我心疼她?”
这句话精准地踩了林若的痛脚。
林若脸色一沉,但他没理林暮,抓起我那只刚才被揉过的手腕,举起我的手,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你是傻子吗?”林若瞪着我,语气凶巴巴的,却透着一股别扭的恼火,“刚才给我吹的时候怎么不说酸?给我吹你就忍着,到他这儿你就让他给你揉?”
“我……”
“我什么我?”林若打断我,指腹在我的手腕上重重地搓了一下,像是要擦掉刚才林暮留下的触感,“以后手酸了就扔那儿别吹了,谁稀罕你忍着。”
“轻点。”
一直站在旁边的林暮突然开口了。他并没有动手抢夺,只是微微侧过头。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檀香无声无息地渗了过来,中和了空气中过于浓烈的苦橙味。
“小若,你是在心疼姐姐,还是在拿姐姐撒气?”林暮视线落在我被捏得泛白的手腕上,语气淡淡的,“再搓下去,她的手都要被你搓破了。”
我被夹在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味中间,左边是冰冷的檀木,右边是滚烫的苦橙,哪一边都不是出口。
“够了……”我挣扎了一下,试图把手抽回来,“真的不酸了。”
林若不爽地瞪了林暮一眼。
然后他终于松开了我的手,转身极其自然地拉开了我的衣柜门。
那是我的衣柜,里面挂着我的裙子和内衣。那是这间房里最私密的空间之一。
随着柜门打开,一股暖融融的牛奶香气扑面而来。我不爱喷香水,身体乳、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是牛奶味的,久而久之,我的衣服、我的被窝,连同这个衣柜里,都腌入味了。
林若深深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熟门熟路地伸手进去,根本不避讳那些贴身衣物,直接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拽出一件黑色的宽松T恤,那是他以前留宿时扔在这儿的,我也懒得给他收,就一直混在我的衣服里。
他当着我的面,动作利落地把T恤套在头上,双臂一展,穿好了衣服。
“行了,穿好了。”
林若扯了扯领口,低头在自己肩膀上嗅了一下。
“好了,闹够了。”
林暮的声音适时响起,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温和“姑姑让我们上来叫你,说是炖了补脑的鱼汤,让我们看着你喝一碗,剩下的我们也得喝。”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暮半推半搂地带着往门口走。
林若从床上跳下来,把那条湿毛巾随手挂在我的椅背上。
“走咯,喝汤去。”林若心情大好,路过我身边时,还顺手捏了一下我的脸颊,“姐姐今天真乖。”
走出房间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门没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