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愿》青提多肉

2、放学 一起走吧

　　放学后的走廊很快空了下来，同学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挤在一起，笑声撞在白墙上又弹开。
　　“拜啦两位帅哥，明天见！”徐天远挥着书包冲他俩喊，脚步轻快得像要蹦起来，转眼就窜出了教学楼。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吊扇转的嗡嗡声，谢以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指尖顿了顿。
　　他侧头看了眼还在收拾笔袋的江司，对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慢条斯理地把钢笔按进笔袋，动作干净得没一点多余。
　　“要不一起走？”谢以先开了口，声音里没什么刻意的热络，“就当……认识一下新同学。”

　　江司抬眼，目光在他脸上扫了半秒，没多犹豫，把笔袋塞进书包：“可以。”

　　谢以有点意外，他本来都做好了被“不了”打发的准备，毕竟这位学霸从早上到现在，话加起来没超过十句，冷得像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橘子汽水。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贴在柏油路上。
　　江司走得不快，脚步稳得像在丈量地面，忽然开口：“你是从二中转来的？”
　　谢以“嗯”了一声，没等他接着问，就听见对方补了句：“听说那是这边最好的中学，怎么会转来清廉？”

　　谢以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指节蹭过书包带，磨出一点细微的痒。他顿了半秒，把那句“被霸凌”咽回肚子里，只含糊带过：“家里有点事，就转来了。”

　　江司没再追问，也没说“哦”或者“节哀”，只是安静地往前走，晚风卷着路边梧桐叶的味道飘过来，把两人之间的沉默吹得软了点。
　　谢以偷偷瞥了他一眼，发现这人侧脸线条真冷，下颌线利得能划开纸，偏偏耳尖被夕阳晒得有点红，像偷偷沾了点晚霞的颜色。

　　走到盛世小区门口，谢以停下脚步，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我到了，江同学，明天见。”
　　江司点点头，手插在裤兜里，没立刻走，就站在原地看着他往小区里走。等谢以的背影拐过单元楼，他才对着空气轻轻啧了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嘟囔：“再见，新同学。”

　　谢以摸黑进了家门，指尖在墙上摸索着按开餐厅灯。昏黄的灯光“啪”地亮起来，把他脸上的疲惫照得明明白白——白天在学校里那点平静从容，像被风吹散的雾，这会儿全漏了底。

　　茶几上摆着几个药盒，病历单被压在玻璃杯底下，字里行间都是“焦虑状态”“躯体化障碍”这类冷硬的词。他没多看，目光转向阳台——鸟架上团着个软乎乎的彩绒球，是他养的花桃牡丹鹦鹉，名字叫“平安”。

　　平安听见动静，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精准落在他头顶，爪子勾着他的头发晃悠。它头顶那撮嫩黄的羽毛翘得老高，像沾了勺刚打发的奶油，喉腹的白毛蓬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花，翅膀展开时，青蓝和嫩绿的羽色顺着翅骨晕开，活像把揉碎的春日湖水，全泼在了谢以柔软的黑发上。

　　“又占我便宜。”谢以抬手想把它摘下来，动作却放得轻，指尖蹭过它软乎乎的绒毛，没一点真生气的意思。
　　平安歪着脑袋啄他的耳尖，叽叽喳喳叫了两声，像在抱怨他回来晚了。
　　“饿了？”谢以从罐子里捏了几粒带壳小米，摊在手心。平安立刻扑腾着飞下来，站在他掌心啄米，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啄得他掌心发痒。

　　谢以拉过椅子坐下，把书包扔在脚边，抬头看向窗外。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漏出一点惨白的光，蝉鸣在树叶间烦躁地叫着，吵得人太阳穴突突跳。他把数学卷子摊开，刚拿起笔，视线就开始发飘——卷子上的字像一群乱爬的黑蚂蚁，越看越模糊。

　　下一秒，胸闷的感觉猛地攥住他的胸口，耳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耳边瞬间炸开了熟悉的嘲讽和辱骂：
　　“孤儿还装什么清高！”
　　“年级第一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们踩在脚下！”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拳头落在身上的钝痛、鞋底碾过手背的刺痛、还有那些人恶劣的笑，混着耳鸣一起往他脑子里钻。谢以眼前一黑，手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却眼前一黑，直直栽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全黑了，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盏小夜灯在墙角亮着。
　　温柠坐在桌边，指尖捏着个药盒，看见他醒了，把水杯递过来：“醒了？把药吃了。我要是今天再晚来十分钟，你就得在地板上睡一晚上。”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只是把药片塞进他手里，语气里藏着点没压住的后怕。
　　谢以没说话，乖乖把药吞下去，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点翻涌的烦躁压下去一点。

　　“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温柠拿起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事给我打电话，别硬扛。”

　　“温柠姐。”谢以叫住她。
　　温柠转过头，看见他靠在床头，眼睛里还蒙着点刚醒的水汽，声音轻得像羽毛：“谢谢。”

　　温柠愣了愣：“跟我客气什么，好好睡觉。”

　　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小桃站在鸟架上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翅膀里。谢以望着天花板，耳边的蝉鸣还在响，却没刚才那么吵了。

　　他想起放学路上，江司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走进来的样子。
　　那人没多问，没多安慰，甚至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安安静静陪他走了一段路，把那些没说出口的狼狈，都藏在了晚风里。

　　谢以摸出手机，点开班级群，找到那个头像是一片冷杉的头像，手指悬在“添加好友”按钮上，顿了半天，还是没点下去。

　　算了，明天再说吧。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过被子蒙住头，连带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过往，一起藏进了黑夜里。

作者有话说

　　大家帮我看看二，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