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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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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越第一次见于酸酸是在村里新修的学校建起来的那天。
他伏在豆角树粗壮的树枝上,不小心碰落了一簇豆荚,噼里啪啦地砸了正站在门前笑得合不拢嘴的于酸酸一身。
于酸酸从下望上来,九月的阳光被剪碎,斑驳地洒了她一脸。余越将手里的小鸟小心翼翼地送回窝,这才问道:“你妈叫你酸酸,是因为你吃起来是酸的吗?”
少女扎着两个羊角辫,立刻反驳道:“那你叫甜甜的话,你的肉就是甜的吗?”
他折下两片树叶垫在鸟窝周围,防止小鸟再次跌落,确认无误后,攀着树干在少女担心的目光里稳稳着了地。他拍拍身上的灰:“我不叫甜甜,所以我的肉不甜。”
于酸酸歪头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随即她将手背凑到唇边轻轻舔了一下,兴奋地叫起来:“真的诶!”她似乎忘了自己刚喝掉了一大杯酸梅汤。
她将手递过来,示意余越也尝尝,余越抿了抿嘴唇,然后不知轻重地就咬了下去。
那年,余越六岁,于酸酸刚满五岁。正是懵懂无知的年纪,却因为一个牙印,就羁绊了后来的时光。
于酸酸不似同龄的女孩子一般乖巧温柔,常常顶着两个羊角辫在教室里追着余越疯跑,又在放学之后跟着他爬上树杈抓最会隐藏的棒棒虫,下到河里捕泥鳅捉螃蟹。年少总是体力无限,精神无限。
余越渐渐觉得,于酸酸该是个男孩才对,只是投错胎。不然,有哪个女孩会放着大门不走,专爱翻他家的围墙?譬如此刻,剪短了长发的于酸酸穿着短袖,悠闲地坐在余越家的墙头,晃荡着两条腿,手里还抓了一把刚摘的樱桃。
“呐,余越,你别写作业了。出去玩!”
余越咬着笔杆子回头瞥了一眼前院,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于酸酸心领神会,立刻翻下墙去,墙头只剩乱颤的樱桃枝。
母亲从身后走出来,看了一眼围墙,将一碗水放在余越的书桌上:“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余越埋着头嘟囔,“这里还有谁,我能和谁说话。”
母亲又开始了喋喋不休:“你要好好读书,读书才有出息。”此话何止听了千万遍,耳朵里都是磨出茧子了。余越想发作却又不敢,等到母亲走远,这才吹了声口哨,藏在墙后的于酸酸又攀了上来。
少女的脸藏在繁茂的枝叶里,她冲余越笑:“功课我帮你做。快走!”
经不住她的再三央求,余越蹑手蹑脚的走到前门,见母亲正专注地编着背篓,看样子是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发觉他不在。遂跟着于酸酸翻出了墙。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在河岸边奔跑起来,余越一用力翻了个空翻,于酸酸就在旁边兴奋地拍手。
“我以后就想当个武林高手。读书顶什么用。”余越左右开弓,扎稳马步,又装模作样打了两拳,倒真有几分大侠的架势。
于酸酸坐在河岸边的栏杆上,摸着因为无人打理而斑驳脱漆的钢管,问道:“又不是电视剧,哪儿来的武林高手。”余越铁青着脸:“那我高中毕业就去参军,保家卫国!”
“哦,你是想当英雄啊。”于酸酸如是说。
余越还来不及纠正她参军不等于英雄的问题,就看着母亲正提着棍子怒气冲冲地朝这边走过来。他腾地跳起来,丢下一句“我先撤了”就像风一般消失在长长的河岸上。
等到余母走近,酸酸从栏杆上跳下来,乖巧地喊了一声“陈姨”,余母不应,扫她一眼,“你看到余越了?”
酸酸立刻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余母见状,拿着棒子转身就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