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晏今天捡了吗？》砚南秋

1、呜呜 我会好好照

　　“老板，我们走啦！”

　　女生们嬉笑着推开门，风吹进室内，门上悬着的山鬼花钱打了个转。

　　“慢走，天黑了一定要注意安全。”

　　逢晏从吧台后起身，目送女孩子们离开后，走向桌边，把餐碟、刀叉还有玻璃杯依次收进水槽，戴上手套开始清洗。

　　店里最后几件切块被刚才几个女生包圆，逢晏今天的班算是上完了，将洗好的餐具放进消毒柜，逢晏听到身后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抱歉，今天的甜品售罄了，明天下午开门有新鲜的，也可以加店铺微信提前预定。”

　　逢晏转身，却没看到人影。

　　安城的十一月天气多变，今天又是大风降温日，但逢晏确信风是不会把门吹开的。

　　因为甜品店的门从门外只能拉开。

　　逢晏自己想笑了，刚才一瞬间激起的冷汗，被室内暖气很快烘干。

　　逢晏撑在吧台上缓了一会儿，准备锁门回家休息。

　　“喵嗷。”
　　一声细微的猫叫在安静的店内响起，逢晏从吧台后探头向下看，无果，快步绕到吧台前，一只猫仰着脑袋和他对视。

　　好可爱的猫咪。

　　逢晏怕惊到它，试探性地向猫挪去。

　　猫端坐着，橘黄色的毛上有一条条黑色的斑纹，耳朵不似别的猫咪那样尖，圆润的弧度显得本就毛茸茸的耳朵更可爱，四肢粗壮，爪子也很厚实，金色的猫瞳直勾勾盯着逢晏。

　　逢晏终于靠近它，将手伸到猫鼻子下面，看它没反应，小心翼翼地摸上猫脑壳。

　　甜品店的木门上有逢晏专门留出的一个小门，白天把小门打开，偶尔附近的小猫会从小门钻进来喝水，晚上把小门和大门一起锁上，卷帘门一拉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小咪，你也不胖呀，怎么钻门的声音那么大？刚才把我吓一跳。”

　　逢晏见它不抗拒，摸的范围逐渐扩大，絮絮叨叨和它聊天。

　　“咪。”
　　小猫听懂他的话似的，前爪搭在逢晏膝盖上，用头去顶逢晏的下巴，爪子还拍拍逢晏。

　　逢晏顺势握住小猫的爪子，捏了捏柔软的肉垫，“是在安慰我吗？你怎么那么聪明？”

　　蹲了这一小会儿，逢晏感觉腿不太舒服，抱起小猫坐在最近的凳子上，猫就乖巧地窝在他怀里。

　　“以前没有见过你，但看你那么干净，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吗？”

　　逢晏想起这一片区的猫猫大王，一只四肢修长尾巴粗的狸花，听附近的居民说，猫老大弃养了它的人类，整天游街窜巷。
　　“不过它主人冬天会来问它要不要回家过年，它同意了就会站在主人的肩膀上跟主人走。”
　　逢晏想起他第一次看到那只猫老大站在主人肩膀上，前爪抱着主人的头，旁边路过的爷爷说的话，低头看着尾巴不停摆来摆去的小猫。

　　“已经不早了，你还不回家，主人会担心的，明天再来玩好吗？”

　　猫闻言耳朵抖抖，转头看着逢晏，咪了一声。逢晏也不知道小猫咪在说什么，腿上被它捂得很热，只不过逢晏身体不算好，猫也不算轻，压得它腿有些麻。

　　逢晏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小猫顺毛，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猫又转过头来，从他腿上跳下去，对着他叫。
　　逢晏撑着头笑：“是催我去休息吗？那你怎么办呢咪咪，你能自己回去吗？”

　　猫甩甩尾巴，在逢晏的注视下找一个墙角处趴下，把自己团成一团，闭上了眼。

　　这是没有家的意思吗？

　　逢晏望着那一团毛茸茸，半晌后也不管猫有没有睡觉，俯身将毛团捞起，头一次步伐那么急促，将猫塞进车里。

　　好在猫真的很乖，一通折腾也只是打量一番被人类抱着转移的空间，趴在副驾座椅上歪头盯逢晏。

　　逢晏快速定位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启动前呼噜一把猫猫头。

　　“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再买些你的生活用品，你以后就是我的小猫了好吗？”

　　并不是商量的语气，小猫既然看上去没有主人，逢晏又很喜欢它，那么从那一刻起，逢晏就是有小猫的人了。

　　医生见逢晏直接抱着猫进诊室，不由觉得稀奇：“你家猫社会化训练做得很好啊，被你这样抱着也不闹。”

　　说着伸手要接过猫咪，猫身体一扭，躲过医生自己跳到桌面上站着。

　　医生也不觉得尴尬，猫嘛，想法都是稀奇古怪的，之前还有的猫桌子不愿意站，非要抱着主人脑袋。

　　逢晏抬手蹭下鼻尖，“这是我捡的小猫，来带它做个全项检查。”

　　“捡的？”医生的手再次伸向猫，想先做□□格检查，一根毛都没碰着，猫又从桌面跳进逢晏怀里，扭头直勾勾盯着医生。
　　“今天刚捡到就跟你那么亲啊！哈哈哈……”

　　逢晏颠了颠小猫，商量着：“小咪，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好不好？这样子我也能安心把你带回去。”

　　猫的视线从医生那里收回，仰头望一眼逢晏，猫尾巴力度极轻地擦过逢晏的小腿，跳回桌面，冲着医生咪了声。

　　“你这猫也太聪明了吧？跟小孩儿似的。”
　　医生终于碰到小猫的身体，和逢晏感慨。逢晏抿着唇笑，“它真的又乖又聪明，本来以为是谁家养的猫跑出来的。”

　　“也是，像它这么大的流浪猫，亲人的很少。”医生检查得很快，“没有伤口，毛发很干净，不胖不瘦，把自己养得很好，是一直很厉害的……”

　　趁着小猫没注意，医生迅速掀起猫尾巴看了眼，“很厉害的小男猫呢！”

　　猫像是知道医生刚才干了什么，尾巴啪地抽在医生手背上，钻进逢晏怀里咪咪叫，逢晏压着笑给猫顺毛。

　　“还害羞呢，行，再去做个血常规和腹超心超就差不多了，走这边。”
　　医生给逢晏带路，这几项因为不需要太多接触，小猫都比较配合，结果出来很快，医生看完说都没问题，猫是只健康的猫。

　　逢晏抱着猫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他很开心，小猫和人不同，人知道自己哪里不舒服，选择对应的科室问诊治疗，小猫不会说话，小猫生病蔫蔫地，人的心也跟着吊着，恨不能替猫团子痛苦。

　　猫真的很厉害，自己健康地长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逢晏在小猫耳朵边说。

　　猫抖抖耳朵，“喵。”
　　像是在应和。

　　逢晏在医生的推荐下给猫买了罐罐和猫粮，加上猫窝猫爬架之类，把车后备箱和后排塞地满满当当。

　　返程路上，逢晏轻哼着猫听不懂的调子，猫和来时一样，揣着前爪窝在副驾上，耳朵随着逢晏的声音动。

　　逢晏的房子和甜品店离得很近，都在城隍庙附近。

　　逢晏七岁那年生了场大病，请先生来看，先生说逢晏的命看不清，在二十四岁那年有个坎儿，能不能迈过去就看逢晏自己了。

　　“不过，城隍庙附近有他的一线生机，安市的城隍庙香火旺，对他的身体也好，可以常去。”

　　于是逢晏一家三口搬到了城隍庙附近住，一直到逢晏毕业在附近盘了个铺子开店，他爸妈两人甩甩手跑回市中心住，这套房留给逢晏自己呆着。

　　时间有些晚了，逢晏要抱着猫，也拿不下太多东西，只把猫粮和食盆，连带着猫都放在猫窝里，端着猫窝上楼。

　　落地后，猫就一直跟在逢晏身后，爪子落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逢晏简单洗漱后，把闷了药包的泡脚桶提到沙发旁，睡裤卷了几圈，露出白皙的皮肤，热水没过小腿，逢晏餍足地眯起双眼，瞥见猫把头探进泡脚桶，逢晏手一捞，把猫抓进怀里。

　　“不可以喝哦，你的水和饭都在你的碗里，别的水不干净。”

　　猫金色的眸子在昏黄的落地灯下发亮，逢晏感受着猫身上的温度，猛然想起还没有给猫起名字。

　　“啊……我真的不太会起名字。”
　　逢晏单手打开手机，试图借鉴网友们给自家小猫起的名字，无果，无意间看到今天的日期。

　　“十二月五日，叫呜呜怎么样？”
　　“呜呜？”
　　逢晏将猫举到和自己视线齐平的位置，喊了一声。猫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再喊它，还是觉得这名字不怎么好听，半晌才喵了声。

　　逢晏眼睛弯弯，“你答应了？那你以后就叫呜呜了哦。”

　　逢晏的声音很柔，动作也轻，一下一下落在呜呜身上，呜呜的呼吸逐渐平稳，逢晏感受着手下的起伏，将呜呜挪到沙发上，水不热了，他得把腿从水里拿出来。

　　这一挪，呜呜自然是睁开了眼，见逢晏离开客厅，从沙发上跃下，又当上跟屁猫猫虫，直到被逢晏拦在卧室外。

　　逢晏蹲下和呜呜对峙：
　　“你的小床在客厅，有些简陋对不对？你先凑合一晚，明天我把剩下的东西拿上来，给你腾出来一个房间好吗？”

　　呜呜蹲坐在门口，尾巴搭在爪上，只盯着逢晏。

　　逢晏看的心软，曲起手指敲了一下呜呜的脑瓜。
　　“刚才在医院你不让助理姐姐洗澡，现在又想上我的床睡觉啊，你怎么那么贪心？”

　　呜呜站起来在原地转一圈，咬着逢晏的袖口向浴室发力。

　　“呜呜，你真的只是小猫吗？”
　　逢晏无奈跟着呜呜向前走，小猫的意思多明显啊：人！给我洗澡！洗完我要和人睡一起！

　　逢晏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捡了只猫大人回家，翻出一个圆盆，捋起袖子往盆里接热水，呜呜伸了只爪子进盆，逢晏开玩笑问它是不是在试水温，下一秒呜呜的爪子毫无章法地划拉几下水。

　　“原来是想玩水。”
　　逢晏看猫爪在水里的时间不短，想来水对呜呜来说不烫，两手卡住呜呜的前腿，把猫一点点放进水里。

　　呜呜大概是极少见洗澡时很乖的猫咪，逢晏找了一个教学视频，按着视频一步一步操作，然后卡在了涂沐浴液上。

　　“坏了，呜呜，没有给你买猫用沐浴液。”逢晏再次打开红色软件，搜索看家里有没有能给猫用的东西，不让等外卖送来别给呜呜冻感冒了。

　　逢晏一只手翻着帖子，另一只手不停地往呜呜身上泼水，“婴儿沐浴露？”逢晏语调上扬，他还真有，因为那款婴儿沐浴露的牛奶味最纯正，他现在都会买来偶尔用一下。

　　逢晏取下还沾着潮气的瓶子，挤了些给呜呜搓毛，呜呜是短毛猫，湿了水和平时差别不大，逢晏没捏过别的猫，但他觉得呜呜一身都是肌肉，捏起来硬硬的。

　　呜呜不仅洗澡的时候很配合，吹毛也是，和逢晏一个味道的小猫咪终于趴在了逢晏的床上。

　　逢晏躺在床上长长地出了口气，今天的运动量太超标，他翻个身，手摸上呜呜丝滑的皮毛，一句一句交代着：“呜呜，我明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你饿了渴了就去客厅知道吗？我起床后，会带你去城隍庙一趟，然后就要去店里了，我把你送回家还是你和我一起去店里？”

　　呜呜的尾巴甩来甩去，停留在逢晏手臂上，“喵嗷。”

　　“跟我一起是吗？”逢晏没忍住，嘴唇贴上呜呜的毛耳朵，他馋小猫咪那么久，终于亲上了！

　　黑暗很好地隐匿起呜呜的呆愣，但呜呜却能看清逢晏清澈明亮的双眸，带着欣喜望着它，没一会儿就逐渐合拢，在它背上作乱的手也停滞。

　　逢晏睡着了。

　　呜呜想凑近些，又怕逢晏睡眠浅，它一动惹地人醒来，便趴在远处，视线定在逢晏恬静的睡颜上。

　　正当呜呜准备休息，闭一半的眼睛倏地睁开，全然不似在逢晏面前那般无害，警惕地盯着窗帘，窗帘无风自动，又很快归于平静，呜呜抖抖耳朵，一股力将它拖动，下一秒就贴上微凉的身体。

　　逢晏估计是感受到呜呜散发的热量，把它锁在怀里动弹不得。呜呜只得向逢晏怀里又钻深了些，前爪轻轻抵在逢晏胸口，在他平稳的心跳声中缓缓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