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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盛世同往(摄政王很好睡) 新帝登基大 ...

  •   新帝登基大典那日,雪后初霁。

      金銮殿前白玉阶上,九岁的小皇帝被十二章冕服压得步履蹒跚,萧承景一身玄色摄政王朝服随侍在侧,亲手扶稳了那摇摇欲坠的冠冕。

      礼成钟鸣,百官山呼万岁。

      萧承景转过身,面向殿前文武,声音清朗平稳:“北疆将军卫云峥、西境都督赵广、南海水师提督郑海潮……护驾有功,当庭封赏——”

      卫云峥单膝跪地,甲胄相击之声铿锵。

      “赐卫卿黄金万两,北境三州赋税自主之权,加封镇北侯,世袭罔替。”

      朝堂上一片低哗。赋税自主,形同藩镇,这是本朝从未有过的殊荣。几个老臣欲言又止,却在触及萧承景平静无波的目光时,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卫云峥垂首谢恩,脸上无喜无悲。

      她知道,这是买命钱,也是封口费。

      ---

      当夜宫宴,珍馐罗列,丝竹盈耳。

      萧承景端坐主位,九皇子——如今的新帝怯生生坐在更高处,像个精致的傀儡。卫云峥的席位被安排在摄政王右下首,隔着不过丈余距离。

      酒过三巡,萧承景举杯起身,走到四位边疆大将面前,亲自斟酒。

      轮到卫云峥时,他执壶的手极稳,琥珀色的酒液注入夜光杯,一滴未洒。

      “北疆苦寒,卫将军戍边多年,辛苦了。”他声音不高,只两人能听清,“此去路遥,望将军珍重。”

      卫云峥仰头饮尽,酒液滚烫入喉:“摄政王坐镇中枢,亦非易事。”

      四目相对,一个眼底深如寒潭,一个眸中锐如鹰隼。

      宴至亥时,萧承景正欲找借口离席,卫云峥却突然站起身。

      众目睽睽之下,她离席走向主位,甲胄在光滑的金砖上踏出沉重的声响。百官屏息,乐师僵住,连侍酒的宫娥都忘了动作。

      “摄政王。”卫云峥停在萧承景案前,声音洪亮,确保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臣有些军务要事,需单独禀报。”

      萧承景抬眼,面上依旧平静:“明日早朝后再议不迟。”

      “军情如火,等不得明日。”卫云峥俯身,双手撑在案上,那是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王爷若觉夜深不便,臣可随王爷回府详谈。”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几位老臣胡子都在抖——这哪里是请议军务?这分明是……

      萧承景沉默片刻,缓缓起身:“既然镇北侯如此坚持,那便请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席。卫云峥昂首阔步,萧承景步履沉稳,所过之处,百官低头,无人敢直视。

      殿门在身后合拢的刹那,窃议声如潮水般炸开。

      “这、这成何体统!”

      “镇北侯未免太过猖狂……”

      “摄政王竟也纵着他?”
      ---

      萧承景推门而入,转身正要说话,卫云峥已反手落锁。

      “卫——”

      “坐下。”卫云峥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少许粉末倒入案上茶壶,晃了晃,斟出一杯推到他面前,“喝了。”

      萧承景瞳孔微缩:“这是什么?”

      “放心,死不了人。”卫云峥自己另取一只杯子,从怀中银壶倒酒,“我有话问你。”

      她仰头饮尽杯中酒,目光灼灼地等他动作。

      萧承景盯着那杯茶,良久,忽然笑了。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药效发作得很快。不过半盏茶功夫,他扶案的手已开始轻颤,额角渗出细汗。

      卫云峥这才开口,“萧承景,我问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萧承景怔住。他想了一万种可能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兵权?”卫云峥自问自答,“北疆军我带回一半,余下的你尽可收编,可你动都没动。皇权?”她嗤笑一声,“你扶了个傀儡,自己做个摄政王,看似大权在握,可我瞧你并不痛快。”

      她直起身,绕过长案走到他面前,逼得他不得不转身面对。

      “琼林宴你舍命示警,北疆你以身为饵,政变那夜你让我挑你手脚筋——”她一字一顿,“萧承景,你到底图我什么?”

      书房内烛火噼啪。

      萧承景放下茶壶,抬眼看着她。酒意让卫云峥眼尾泛红,那双惯常冷冽的眸子此刻烧着一团火,灼得人心颤。

      “我想过。”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想过公布你的女子身份,以欺君之罪将你留在京城。”

      卫云峥瞳孔微缩。

      “但我知道,你不会喜欢这种生活。”他缓缓道,“跟你去了一趟北疆,我更确定了。草原辽阔,战马嘶鸣,你属于那里。”

      他往前一步,两人之间只剩半尺距离。

      “镇北侯,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我想让你在北疆自由。赋税自主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会改制军需调配,修通北疆直道,让粮草兵械再无掣肘。”他顿了顿,“你只管打仗,朝中的脏事、烂事,我来扛。”

      “这就是你全部所求?”卫云峥盯着他,“让我在北疆称王称霸,你在这笼子里当个摄政王?”

      萧承景笑了,那笑里有些无奈:“是。”

      卫云峥皱眉,不耐烦地反问,“萧承景,承认爱我就这么难吗?”

      烛火猛地一跳。

      萧承景喉结滚动,半晌才道:“……你们武将都这么直接吗?”

      “直接点不好吗?”卫云峥又逼近半步,几乎贴到他胸前,“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你为我做这么多,却连句喜欢都不敢说——你当年假扮暗卫被我踩碎手骨时,倒比现在有胆色多了。”

      萧承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温润的假面终于碎裂,露出深藏的、滚烫的东西。

      “是。”他哑声道,“从很多年前在云峥兄家中初偶遇你舞剑,到后来听闻你随他去了北疆——我总在想,该是何等飒烈无畏的女子,方能一身峥嵘、驰骋沙场。直至后来他出事,我想方设法寻你……却未曾想,你直接成了他。”

      卫云峥怔住。碎影掠过——杏树下沉默的访客,哥哥信里再三提及的挚友。

      “是你。”她轻声道。

      “是我。”萧承景抬手,指尖将触到她脸颊时却又蜷回,“但现在说这些何用?我是摄政王,你是镇北侯,我们之间——”

      话被截断。

      卫云峥猛地抓住他收回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铠甲冰冷,底下的心跳却滚烫有力。

      “既然爱,”她盯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今晚,陪我。”

      萧承景瞳孔骤缩:“卫云峥,你——”

      “我什么?”卫云峥扯开嘴角,那笑里有种破釜沉舟的野性,“我这辈子,想要的就去夺,喜欢的就去抢。你为我铺路,我领情。但你把自己困在这牢笼里,还要装什么圣人——我不欠人情,还有,今夜,叫我卫云梦。”

      她猛地将他往后一推,萧承景猝不及防跌坐在坐榻上。

      卫云峥俯身,单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去解自己的甲胄系带。

      “等、等等……你今日喝多了……”萧承景抓住她手腕,他想起身,却惊觉四肢力道正迅速流失,一股异样的热流自丹田窜起,瓦解着他的抵抗。他猛地抬眼,“你给我下的什么药?不是赤心露吗?”

      “我可没说是赤心露,摄政王大人您刚刚可是自、愿、吞下的。”卫云峥……卫云梦无辜的耍赖,扯起他的手拉到头顶,对着这个没什么反抗能力的人狠狠的吻了下去。

      烛火被带起的风吹得剧烈摇晃,在墙上投下纠缠的影。

      ---

      次日寅时,天还未亮。

      摄政王府侧门吱呀一声打开,卫云峥大步走出。她只随意披了件外袍,长发未束,散乱地披在肩头,颈侧还有几处未遮掩的红痕。

      值守的侍卫吓得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卫云峥却毫不在意,甚至走到府门前石狮旁时,对着早起洒扫的仆役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告诉你们王爷,本侯昨夜尽兴了!”

      仆役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

      她扬长而去,穿过清晨薄雾弥漫的街巷,遇见早起开店的掌柜、赶车的货郎、甚至是趴在巷口打盹的野狗,都要驻足说一句:

      “知道吗?昨夜我在摄政王府过的。”

      “摄政王?对,就是萧承景。”

      “本侯当然是在上面的那个。”

      消息像野火燎原,不到辰时,已传遍半个京城。

      ---

      书房内,萧承景坐在窗边,听着暗卫面无表情的禀报。

      “……侯爷在朱雀街对卖炊饼的老王说:‘你们摄政王身子骨不错,就是娇气了点。’在茶楼门口对说书先生道:‘改日我给你们讲讲,摄政王在榻上是什么模样。’最后在兵部门口,当着三位侍郎的面说——”

      “够了。”萧承景抬手打断。

      暗卫低头噤声。

      窗外传来鸟鸣,清脆悦耳。萧承景揉着发痛的额角,半晌,忽然低笑出声。

      她哪里是醉酒乱性?她清醒得很。

      从今往后,全京城都会知道:镇北侯卫云峥是个断袖,还把摄政王给睡了。那么将来,谁还会怀疑她是女子?谁还会逼她嫁人?那些想用婚事拉拢她、控制她的人,所有算盘都落空了。

      至于他自己——摄政王被个武将压了,这等风流韵事传开,他苦心经营的威严固然受损,却也从此与她彻底绑死。她女子身份若暴露,他就是欺君同谋;她若永远不暴露,他就是断袖之癖的王爷。

      无论哪种,两人都已是同生共死的局。

      “好狠的算计……”萧承景低声喃喃,眼中却漾开一片温软,“也好,这样最好。”

      她不必再担心身份暴露,不必再被催婚逼迫,潇潇洒洒回北疆去了,留他在这京城,顶着这荒唐名声,替她镇守朝堂,铺平前路。

      “王爷,可要属下……”暗卫试探道。

      “不必。”萧承景止住笑,眼神渐冷,“传令下去,谁敢议论此事,杖五十。另外,拟旨:即日起,各州府设立女学,准许女子科举入仕、投军报国。北疆、西境、南海三军,试行女兵营。”

      暗卫震惊抬头。

      “去吧。”萧承景望向窗外,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她既要驰骋,我便把天地都为她打开。”

      ---

      五载光阴,弹指而过。

      新政推行并非一帆风顺,旧党反扑、士林非议、甚至地方暴动,萧承景手腕铁血,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硬生生在一片荆棘中劈出一条路。

      女官开始出现在六部衙门,女将渐渐在边军中立功,女子科举虽仍有争议,但每三年,总有几个名字颤巍巍爬上皇榜。

      然后某天晚上。
      萧承景在御书房批完最后一封奏折,将玉玺郑重放入少年天子手中。

      “陛下,臣该走了。制度已成,贤臣在朝,陛下已可亲政。”萧承景拍拍他的肩,“记住,君王者,当以天下为棋局,而非以私心执子。”

      三日后,摄政王挂印离京,只说去江南养病。百官相送十里,车驾浩浩荡荡南下。

      但出京三百里后,一辆青篷马车悄然离队,折转向北。

      ---

      北疆帅帐,炭火噼啪。

      卫云峥掀帘而入的瞬间,手已按上剑柄——帐内有人。

      阴影中走出一个人,玄衣金纹,宽肩窄腰。五年未见,那张脸比五年前更添风霜,眼神却依旧清亮。
      卫云峥的手按上剑柄,又缓缓松开。她看着他,心头涌起复杂滋味——喜悦如春芽破土,警惕如冰层未消,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意。

      “你怎么进来的?”她声音冷硬,“我营中哨岗,竟任人出入如无人之境?”

      “走侧坡的鹰道,避开了三处明哨。”他答得坦然,“阿石带我上来的。我说见不到你,便在营外跪到天明。”

      卫云峥抬眼,与他对视。五年光阴,她鬓角添了风霜,他眼底沉淀了更深的沉静。可有些东西没变——比如他看她时,那种专注得近乎偏执的眼神。

      “萧影也好,萧承景也罢。”她微笑,真心实意道,“你来,我很欢喜。但,你教过我——京城的人,一个都别信。”

      烛火噼啪。

      萧承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来之前,我也在想,该以什么身份见你。”他轻声道,“是摄政王?是皇子?还是当年那个被你踩碎手骨的暗卫?想来想去,好像什么身份都不对。”

      他抬起头,火光映亮他半边脸庞,那上面有风霜的痕迹,也有某种近乎温柔的坚定。

      “所以不必信我。”他说,“我很好用,直接用我就好。”

      卫云峥愣住了。

      “怎么用?”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随意。”萧承景答得干脆,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勉强,“我读过兵书,也上过战场,执掌过朝堂,处理过政事,刺杀、护卫、见不得光的事我也做过。若您觉得不妥,便从最低等的兵卒做起——巡夜、押粮、修缮工事、打扫马厩……凡是军中有名目的杂务,我都能做。”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补充道:

      “或者,做您的盾,做您的刀,做您需要时随时可以掷出的棋子。”

      帐内寂静,他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却字字清晰:

      “若是您需要……暖床,我也会。”

      这话本该轻佻,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近乎献祭的郑重。仿佛他交出的是自己全部的价值,从最实用的才能到最私密的自己,任她取用,任她处置。

      卫云峥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算计的痕迹,找出皇族特有的那种高高在上的伪装。可她只看到平静,一种历经千般折磨、万般险阻后的,近乎认命的平静。

      不,不是认命。是选择。

      帐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卫云峥看着眼前这个人。他曾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也曾是百面千影的暗卫。现在,他卸下所有身份,来到她面前,说“直接用我就好”。

      她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

      “阿石那缺个勤务,你若愿意,可以留下试用三月。俸禄按最低等的算,住普通军士营帐,守我军中一切规矩。”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在营中,你只是萧影。若让我听到半句闲言,或发现你有任何逾矩——”

      “我自行了断。”萧承景接得飞快,眼中重新亮起光。

      卫云峥瞪他一眼:“滚去阿石那儿报到,让他给你安排住处。”

      “是,谢侯爷。”萧承景——萧影躬身行礼,转身走向帐门。

      “等等。”卫云峥叫住他。

      他回身,眼神比北疆的星光更亮。

      “你的脸……”她声音很轻,欲言又止。

      萧影低下头,藏起自己的情绪,“可以易容,带面具,或者……您觉得实在不方便,那就毁了。”

      卫云峥却莞尔一笑:“好好保养。不是要给我暖床吗?北疆风沙大,自己注意着点。”

      他耳尖微红,郑重应了声“是”,身影没入帐外夜色。

      卫云峥走到帐门边,望着苍茫的北疆旷野。这些年,她以女子之身执掌兵权,每一步都踩着荆棘。如今新朝气象渐开,女子入仕之路虽仍有坎坷,但星火已燃——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夜风拂过,前路依旧漫长,但天地已在眼前展开。他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而她,将成为照亮后来者的那簇火。

      北疆夜长,黎明不远,自会有无数身影并肩而立,共赴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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