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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那身影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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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巧,裴霄前脚跟着御兽门的人前往若虚秘境,峥嵘峰后脚就收到了一张邀帖。
邀帖是白底,却用了描金的墨,字迹遒劲有力,写了:“邀好友在雍北城中灵池一叙,有酒喝。”
署名的三个字最大,也最潇洒,是徐景州的散修朋友,贺应甲。
他俩算是不打不相识。
在徐景州参加的那一届仙门大会里,他是和同为青峙弟子的周清许站上了最后的擂台争夺魁首。
尘埃落定后,有一个环节叫“撕榜”,规定排名低的弟子向上挑战,是为了给抽签时运不佳的弟子一个展示的机会,以及避免两个没比试过的人因比赛制度草率定下排名先后,历来都是友谊赛和做样子的重灾区。
徐景州是一步一步打上来的魁首,没什么人挑战他。大家或认真或敷衍地选择挑战对象,忽有一人石破天惊,问道:“若仙门大会的榜如此权威,那么不把散修算在其中,是否有失偏颇?”
这番话惹得众人纷纷议论,最终还是青峙现在的掌权人——少宗主徐景泰发了话:“魔修与妖鬼还在远州西南虎视眈眈,我们却为了这点小事吵来吵去,争论散修与否正不正统。若这位小友有实力,上来试试又有何妨?”
来人正是贺应甲,他以一问叩响散修通往仙门大会的路,执“鬼英笔”,从上到下地撕榜,最终位列第三,技惊四座。
叫所有人都不得不开始重视散修。
因为贺应甲之前,从未有散修登上过仙门大会。
但这等人物在书中,却只是一个出场寥寥数笔的角色。
说白了,他努力的生平皆为提高散修的社会地位,就因为主角最终被逐出师门,做了散修。
徐景州的心绪因为想到这些而不由得有些低落,他卸了老头的装扮,前去灵池赴约。
直到此刻,他才发觉自己干的这事好似不怎么天才,决定等回了青峙就揭下伪装,好好地跟小孩儿道个歉。
“我到了雍北才知道你在这里,听说还收了个徒弟,你徒弟呢?不会也送进若虚秘境了吧?”贺应甲当灵池是自家守的一般,毫不见外地进去泡了泡。
此刻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好友:“没想到有的人做了师尊,竟然连自己从前的话都要吃下去,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鸿真。”
几人年少轻狂时曾一同谈论过这个古怪的秘境。
那时的贺应甲轻啧摇头:“我当是什么,一个没有历练价值也没有心法传承的破秘境,也值得如此名声?”
他俩的医修朋友明靖川倒是持保留意见:“秘境中七情充沛,于音修大有启发,而且还能提早发觉自己的心魔种子埋在何处,于问道也不是全无益处。”
徐景州比贺应甲还不客气,他直言:“来去若虚一遭还不如去庙里求个护身符,说不准还更管用些。”
听贺应甲语带调侃,徐景州也不自辩,顺势在灵池边坐下,笑道:“这不是为人师长嘛,就当求个护身符好了,总比没有强。”
贺应甲啧啧几声:“收个徒弟就是不一样,我今后都不好意思随意喊你出门喝酒了。”
两人玩笑了一阵,徐景州正经问道:“这秘境如今咱们也进不去,难不成你一个散修也有了小辈,特来送行的?”
贺应甲出了灵池,摇着扇子喝酒,眉目间放荡不羁,一股纨绔子弟的做派:“没,是有事来雍北。听闻望度也来凑若虚秘境的热闹,本想找他叙旧,结果却发现雍北还有另一号闲人。”
望度是医修明靖川的名号,也是他的本命法器。
徐景州点点头:“是来看顾他妹妹的吧,望度不放心也正常,他们医修是要金贵一些。”
话赶话到这,贺应甲不禁多问一句:“你怎么不去看顾你徒弟?有你这么做人师尊的吗?人家别的宗门来历练的,少说也是第二回了,你家这个小的才第一次,他师尊也不说去陪着,多可怜哪。”
徐景州向来没心没肺,根本没开这窍,年少时更是不爱搭着宗门那些跟自己差辈的师侄一起去秘境历练,闻言还愣了愣。
他的心思不自觉顺着好友的话牵到了若虚秘境外的的裴霄身上,那小孩儿跟着一众不算熟悉的师兄弟,那身影好像真的单薄不少。
但在贺应甲跟前,徐景州不由得嘴硬道:“托付给小段了。再说我又不是不去,望度肯定带了水镜看他妹妹在秘境中的情况,我蹭着看两眼就得了。”
贺应甲嗤笑一声,一听就知道青峙那帮小的没少跟贺应甲败坏自己名声:“真是好师叔。”
“真是好师叔!”同一时间,段温容也不禁心中暗道。
他知道徐景州向来是个万事不操心的性子,但他没想到,小师叔对自己的徒弟也能这般散养。
段温容细细问过。
徐景州给了自家徒弟一块小毕月令,教了青峙冥想的心法,自己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能耐倒是都领着裴霄入了门,符纸符砂符笔、丹炉阵笔还有各种各样乱七八糟塞了一大堆。但要紧的弟子服没向宗门申领置办、也还没教什么正经剑法、还没提内门几峰的关系往来。
他看着面前清秀单纯的小师弟裴霄,有一瞬怀疑徐小师叔是真收来饱眼福的。
少年没有急着收拾东西,只微微低头,语带歉意:“裴霄此行恐怕要麻烦段师兄了。”
段温容暗骂自己真是被贺应甲那个不怎么正经的长辈带坏了,连忙拍了拍乖巧小师弟的肩头,和煦道:“别客气,青峙子弟本就亲如一家,若你今日不是小师叔的弟子,只是一个第一次下山历练的青峙普通弟子,我待你也是如此。”
他领着裴霄在房间安顿一番后,才又带着小师弟回到了客栈大厅。
却见一名绑着高马尾,身着长石劲装的少年正站在门边擦剑,他抬眼看见段温容与裴霄,面上却一顿,抿了抿嘴:“小师叔没来吗?”
段温容摇摇头,又开口笑道:“你还不知道小师叔的性情?肯上心记得这里有一座适合裴师弟的秘境就不错了。”
少年勉强扯起嘴角跟着笑了笑,却怎么也掩不住面上的失落:“早知小师叔不来,我就去远州的破道秘境了。”
段温容给裴霄介绍:“这位是宋嘉喻,主修剑道,是二师伯座下的第五位弟子;我是你三师伯的二弟子;还没回来的那几个中还有大师姑的弟子。不过各峰论各峰的,你倒不必管那些虚号排名,只管我们叫师兄就行。”
裴霄心中暗暗记下,面上却很乖巧,只说:“宋师兄好。”
段温容拍拍宋嘉喻的肩膀权做安慰:“我原也以为小师叔会来,但贺应甲前辈近期也要来雍北,大约是两位一起,逃去喝酒了。”
裴霄敏锐地捕捉到那个陌生的名字,却没急着问,只顺着段温容的示意坐下,看他伸手拆信。
宋嘉喻仿佛才擦好了剑,这时才坐到两人跟前,他无心去看段温容,一双丹凤眼只盯着这位新鲜出炉的师弟:“小师叔教你习剑吗?”
这话其实有些不妥,甚至于还有些冒犯,虽然宋嘉喻的语气比起质问更像是探寻。
“宋五你这样问,知道的是你关心小师叔的剑道传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许人家学自己师尊的剑呢。”
声音从客栈那扇声音很大的木门边传来,三名腰间挂着毕月令的男修走进来,为首的那一位脸上带着笑意,与段温容年龄相仿,一双桃花眼像含了汪水,先看宋嘉喻。
高马尾男修闻言,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话中不妥似的,移开目光:“鸿真剑剑道诡奇,我只是想与小师弟切磋一二。”
段温容也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将信笺放入袖中:“明日我们同御兽门中弟子一起行动,大家也回房休息吧。”
桃花眼身后那两位倒是唤了一声“段师兄”便离开了,桃花眼本人却没听话,一把揽过段温容的肩,低声拷问:“昭肃,御兽门是小师叔的人情,你安排的这样轻快,小师叔是不是私下许你好处了?”
这话一出口,就连刚刚对信笺毫无好奇心的宋嘉喻也不禁转过头来,望着自己这位领队师兄。
裴霄心中一跳,紧紧盯住段温容藏着信笺的袖口。
他还记得师尊写下那一封时,什么软语许诺的话都说出来了,这样不甚稳重的字眼,给收信人看就够了,怎可堂而皇之地展露在人前?
对着三双眼睛,段温容却若无其事:“哪里的话,是徐师伯临行前交代过我,小师叔如今客居雍北,咱们青峙自然要多加照拂一些,也好叫小师叔与裴师弟住得安心一些。”
这话说服了宋嘉喻,他拿剑起身,抱臂告辞。
桃花眼却没有那么容易被段温容糊弄住,他装模作样地目送宋嘉喻上楼,立刻翻脸质问段温容:“你少在我跟前冠冕堂皇,别当我不知道,小师叔定是许诺带你去远州了。”
竟是猜的一分不差。
段温容没再装相,反而笑眯了眼睛:“不如你早日契下本命法器,做下次历练的负责弟子,也来敲小师叔一竹杠?”
这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桃花眼白了他一眼,朝裴霄道:“你瞧瞧,这还是内门人人称颂的‘段师兄’呢,小师弟可别被他骗了,这人肚子里坏水可多的很。”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那双桃花眼弯了起来:“还没同小师弟介绍,我叫唐李辛,是明阔峰的——哦,就是和宋嘉喻一个峰——你叫我唐师兄就好了。”
唐李辛十分自来熟地揽上裴霄的肩膀,热情道:“明早起来,唐师兄给你介绍典州年轻一代最厉害的医修姐姐,我俩带你进秘境,保证你怎么进去的,就怎么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