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雀灼人》月海清清

25、积阴德的好事 别给她机会

　　傅翊深去追服务生，追得莫名其妙，许糯隐隐觉得有问题，但也只能等傅翊深回来再问他了。

　　骂过了周景哲和叶盈枝，傅翊深不在大厅，她回去也没意思，索性就在庄园里到处走走。

　　季家这座庄园只用来度假，附近几座山头，都是季家祖辈用来种植中药材的，季氏子孙，每年定期要来跟着技术人员一起，从种植养殖开始，照看中药，耳濡目染。

　　许糯走走逛逛，深吸着空气里中药的甜香味，在一间茅屋风格的茶室前停住脚步。

　　未被工作人员止步的地方，都是客人可以参观休息的。

　　茶室里没人，但备着温热的茶水，许糯跪坐在蒲团上，鼻尖药香与茶香混合，面前是隔着一条青石板路的宽阔无际、波光粼粼的水面。

　　清茶入口，总算得了片刻宁静。

　　——哗啦！

　　“放肆！”

　　杯盘碎落声，伴着中年男人的低喝。

　　许糯侧眸，仅隔着一片草坪花架的偏厅内，季绍奚背对着敞开的大门，垂头听着对面男人的呵斥。

　　“废物。我一生跟着你爷爷治病救人，从来没敢懈怠过半分，不说行善积德，至少也不是个坏人。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报应！”

　　“你小时候机灵古怪，看着是个聪明的好苗子，我还以为季家日后终于有了传承。早知道你像今天这么无用，不如就把你掐死，和你妈再生一个出来，哪怕生的是个瘸子傻子，也好过你活活生生的站在这儿，浪费我季家继承人的位置。”

　　男人喝骂声越来越大，季绍奚被训斥得全身一凛。

　　他缓缓抬起低垂的头，轻嗤一声：“哪怕是个瘸子傻子，也好过我？那父亲还留着我干什么？现在掐死我也不晚。”

　　“你！”季巍然气血翻涌，颤抖着手臂指向季绍奚，“你……”

　　——啪！

　　响亮的耳光声闯进许糯耳朵里，听得她端茶的手一抖。

　　“混账东西，傅翊深也是个瞎了眼睛的，满御京城什么样的才俊没有，他和你交好，许就是看中了你是个猪狗不如的兔崽子，哪天你死在外面，我一定沐浴更衣，好好告谢祖宗，也算你没给季家丢人。”

　　季巍然骂爽了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毫无留恋地踏步离开。

　　看着人背影渐远，许糯从侧门的阴影里走出来，默默走到季绍奚身侧。

　　季绍奚哂笑一声，抬眼看她：“都听见了？”

　　许糯没说话，默默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一直以为，季院长是回天圣手季老爷子从小带大的，熟读医书，国外进修，在业内地位斐然，骂孩子的时候会有点新鲜的。原来也是什么‘混账东西’、‘小兔崽子’之类的。”

　　季绍奚没想到她的视角这么奇特，跟着干笑了两声，嘴角一咧，疼得倒吸口气。

　　许糯接过保镖递来的冰袋，伸手抽走季绍奚西装口袋上和领带花色相同的口袋巾，细心把冰袋用口袋巾包好，轻缓贴在季绍奚已经渐渐肿出五个手指印的脸上。

　　“嘶……”季绍奚吸了口凉气。

　　“疼？”许糯手一顿，声音跟着放低，不经意流露出两分温柔，“我再轻一点，现在呢？什么感觉？”

　　季绍奚把脸乖乖伸着任人打理，眼睛却直愣愣观察着聚精会神替他敷脸的许糯。

　　他第一次和许大公主离得这么近。

　　近到可以清楚看清她每一根长而上翘的睫毛，她鬓边带着香气的细碎绒发，还有她亮如星斗，又认真温柔如水的瞳孔。

　　她红唇饱满，有着才被茶水滋润过的丰盈。认真时，灵巧双睫轻轻扇动，唇瓣微张，温白如玉的贝齿天真纯洁。

　　她的美很特别，高不可攀又懵懂烂漫。

　　季绍奚觉得奇怪。

　　他是知道许糯漂亮的，否则傅翊深这样的人物，也不会为爱折腰，对她鞍前马后极近卑微讨好。

　　但他却一直不知道，许糯原来……这么漂亮。

　　尽管听说她从前过得不好，可和许糯相处久了，就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被什么人用堆山填海的富贵和无可睥睨的高度娇养过的贵不可言，以及莫名其妙的上位者视角，能时刻不被凡俗思维困住的不屑一顾。

　　难怪傅翊深喜欢叫她‘公主’。

　　“你老看我干啥？”许糯抿唇，用手中冰袋死命按了他最肿胀的地方，疼得季绍奚一抖，“喂！被你老爹打傻了？自己拿着冰袋啊，你又不是没长手，还要我伺候上了？”

　　季绍奚：……

　　如果许糯能一直不说话的话，就太棒了。

　　茶室里。

　　季绍奚单手托着冰袋敷脸，另一手还自然而然为许糯倒茶。

　　许糯盘腿坐着，一口闷了茶盏，‘噔’一声磕在桌上。

　　“说了半天，季院长还是为了你不肯回家接手家业的事情骂你？”

　　季绍奚郁闷点头。

　　许糯：“想想也是，你也做不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季绍奚不忿：“你这叫什么话，我难道已经废物得连伤天害理这种最简单的坏事都不会做了？”

　　许糯瞪着他：“你和我厉害什么？既然没做什么坏事，那季院长骂你的时候，干嘛那么老实的听着，还挨打？”

　　许糯想起上辈子的自己，居然迷迷糊糊受了叶家不少辱骂磋磨，也跟着火了起来。

　　“你就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你只是想当律师，又不是想杀人放火，轮不到他高高在上的指责。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选择，你买单，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一哆嗦生了个你，连十月怀胎的罪都没遭，凭什么你都快三十了，还要当被他牵着绳子的木偶？”

　　许糯义愤填膺，季绍奚越听眼睛越亮，等她说完，季绍奚张了张嘴，眼前突然浮现出老爹那张严肃蔑视的脸，下一瞬又把脖子缩了回去。

　　“可别逗我笑了，许大公主。我又不是你，有个傅翊深保驾护航。这些话我前脚说完，后脚能死得神不知鬼不觉，警察都看不出来是他杀，你信不信？”

　　许糯干眨眨眼。

　　她想起来，季家有好几份国家级秘方，是全世界中医研发基地的领头人，回天圣手更是一套银针诡谲无双，传说早年动荡时期，小小银针，还被老爷子当过随身暗器，杀敌于无形，解决过几个外敌将领，被敌军用上万大洋悬赏缉拿。

　　“那……你确实还是别太支棱，低调点好。”

　　“小命第一位，大丈夫能屈能伸。”

　　季绍奚看她先前慷慨激昂，还以为是个多有骨气的，这会儿画风一转，居然又瞬间老实了。

　　唯一能为他出一口心中委屈闷气的人，也缩着脖子像个鹌鹑。

　　季绍奚轻轻叹口气：“许糯，你没本事的话，以后能不能少吹牛？”

　　“谁说我没本事？”

　　许糯把脖子一梗：“你不是心里不舒服吗？咱们不敢得罪医道圣手，还不敢得罪叶家吗？”

　　话落，她拍着茶桌站起身：“今天晚宴，我生物爹带着假女儿，还有周景哲都在，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去会上一会，把刚才在季院长那受的闲气都发散出去。”

　　贱人留着就是做这个用的。

　　叶家上辈子对不起她，这辈子对她依旧不好，杀又杀不得，她总不能吃亏吧？

　　季绍奚被许糯拉着，往晚宴大厅走。

　　夕阳落下，天色渐黑。

　　大厅内水晶吊灯的奢华光芒从窗口映到外面，两人拐了个弯，往亮光方向走去。

　　“等会儿。”

　　许糯抬手挡住身后的季绍奚。

　　季绍奚傻乎乎的在她后面一步一跟，天色昏沉，没看见她抬手停步的动作，脚下刹不住车，一张大脸凑上去，正撞在许糯抬起的手上，又挨了一巴掌。

　　“嘶……许糯，你诓我是不是？什么出气，你就是想用我……”

　　“嘘！”

　　许糯往后瞪了一眼，好看的桃花眼中带着分明的杀气，季绍奚瞬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顺着她的目光一起看过去：

　　“那是……傅翊深？他干嘛跪下？”

　　两人躲在树后，看着傅翊深跟在几个服务生后面走到空地上，眼神梭巡，双拳紧握，失望之后，竟然屈膝跪在地上，朝着面前的白色建筑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那栋白色小楼是干什么的？”许糯问。

　　季绍奚答：“给工作人员办公休息的。”

　　许糯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傅翊深又犯病了，这次盯上了季家庄园的哪个工作人员，甚至说不准是男是女。

　　“我可能要下岗了？”许糯闭了闭眼，对季绍奚说。

　　季绍奚一愣：“你在岗上？不是和我一样的事业废柴吗？”

　　是金丝雀的岗。

　　傅翊深喜欢跪别的女人了，欲望有了宣泄的窗口，肯定不再需要她。

　　就是不知道，没有傅翊深的保护，前世那些不死不休追杀她的人，在这辈子还会不会出现。

　　许糯回头，看着跟在她身后的三个黑衣保镖，忍不住打听：

　　“三位收入怎么样？除了傅翊深，有没有给其他人打工的打算？”

　　三位保镖还没来得及回复。

　　先前请服务生去传消息的叶瑞文、叶盈枝和周景哲三人已经找了过来。

　　刚被许糯像疯狗一样骂过，叶盈枝和周景哲很是不满，但叶瑞文却难得给了许糯一个好脸。

　　“好女儿。”他搓搓手，一张胖脸笑得眼睛都看不见，“懂事了。自己在傅家站住了脚，就想着要孝敬爸爸了？其实爸爸还真有事找你，最近天景集团在城西有一个项目……”

　　“我去你的！”

　　——嘭。

　　叶瑞文话才说了一半，许糯抡起一拳正打在他腮边。

　　叶盈枝尖叫一声，翻身把脑袋埋进周景哲的怀里，两人一同退后，边退边骂：

　　“许糯，你你你，殴打生父，你简直不孝！”

　　就说傅翊深不是御京世家圈里的人，可他人在御京，天景集团高耸的大厦立在御京，叶盈枝不信，御京世家那些重孝道、尊传统的老规矩，傅翊深会不在乎。

　　叶盈枝越想越高兴。

　　即使不娶她，即使是个情妇，难道傅翊深会要一个不忠不孝，被御京世家圈子不容的女人？

　　叶瑞文被打懵了，傻站在原地，甚至不太相信自己刚才被许糯抡了一拳。

　　许糯揉了揉手腕，回头示意身后的季绍奚跟上，顺便解释：

　　“我记得，叶氏集团好像公开在网上否认过和我的血缘关系，还有，你说的生父，不会是把女儿迷晕送去别的男人床上的生父吧？这种人打一顿肯定是不行的。”

　　周景哲蹙眉：“许糯，你好歹是周氏的未婚妻，这个样子，成什么体统，简直给周氏娱乐丢人！”

　　许糯侧眸看着怀里抱着叶盈枝的周景哲，语气淡淡不屑道：“哪个耗子洞发水把你冲上来了。”

　　“大家都别急。第一次看我打人，可能都有点不习惯，以后慢慢就习惯了。”

　　说着，下巴一扬，保镖们十分有眼色的控制住了叶瑞文和周景哲。

　　许糯烦躁的长出口气，满脑子都是傅翊深朝着白色小楼下跪磕头的样子。

　　狗东西。

　　到处朝人摇尾巴。

　　别给她机会，否则也让傅翊深好瞧。

　　她运足全力，一拳打在周景哲的肚子上，转回头还不忘提醒季绍奚：

　　“试试看，又能出气，还能替天行道，是积阴德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