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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尘剑 落雪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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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覆了青竹院的石阶,也覆了温清影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他又一次失手了。剑尖堪堪擦过徒弟的衣角,便脱了力,哐当一声砸在雪地里。
谢景鹤收了剑,快步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里满是担忧:“师尊,当心。”
温清影甩开他的手,自嘲地笑了笑。三年前,他捡回这个骨血奇佳的少年,原想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可一场旧伤,毁了他的经脉,如今的他,连一套最基础的流云剑法都使不完整。
但谢景鹤呢?不过五年,便已青出于蓝,剑法凌厉,名动江湖,成了人人称羡的少年天才。
“你走吧。”温清影背过身,声音哑得厉害,“跟着我这个废物,只会耽误你。”
谢景鹤怔住,随即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力道却重得不容挣脱。少年的胸膛温热,隔着薄薄的衣衫,熨帖着他冰凉的脊背。
“师尊说什么傻话。”谢景鹤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弟子的剑,是师尊教的;弟子的命,是师尊救的。于我而言,师尊不是废物,是此生唯一的归宿。”
温清影的身子猛地一颤,眼眶瞬间泛红。他想说自己配不上,想说江湖人会耻笑谢景鹤有个废人师尊,可话到嘴边,却被少年更紧的拥抱堵了回去。雪沫子簌簌落在眉骨,温清影闭了闭眼,睫毛上凝起细碎的白霜。他能感觉到谢景鹤的胸膛贴着自己的后背,那颗心脏跳得又沉又稳,像擂鼓,震得他耳膜发颤。
“松开。”温清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让人瞧见了,成何体统。”
谢景鹤非但没松,反而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窝,少年的呼吸带着雪后冷冽的清寒,又裹着灼人的温度,拂过他颈侧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这青竹院偏僻得很,不会有人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执拗的委屈,“就算有人来,那又如何?弟子抱自己的师尊,天经地义。”
温清影的指尖蜷了蜷,终究是没再推开他。
锈剑还躺在雪地里,剑身的斑驳被白雪衬得愈发刺目。他想起三年前,初见谢景鹤时,这少年瘦得像根竹竿,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攥着半块干硬的麦饼,在乱葬岗的尸臭里,硬是撑着一口气没咽下去。那时他的流云剑法还未荒废,随手一挥便能卷起三尺剑气,他蹲下身,对那少年说:“跟我走,我教你剑法。”
少年眨了眨眼,将麦饼揣进怀里,磕了个响头,脆生生地喊:“师尊。”
那时的他,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连剑都握不稳。
谢景鹤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后颈。那动作带着少年人略显笨拙的温柔,却熨帖得让温清影鼻头发酸。“师尊,”谢景鹤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您教我的第一式流云剑法,说剑招的精髓不在凌厉,而在藏锋。弟子如今剑法大成,可最想学的,还是您当年握着我的手,教我挽出的那道剑花。”
温清影的喉结滚了滚,终是忍不住,抬手覆上了谢景鹤的手背。少年的手宽大而温热,掌心的薄茧硌着他的皮肤,那是常年练剑才有的痕迹。
“傻孩子。”他轻声叹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眼眶却愈发湿润。
雪还在落,青竹院的石阶上,积雪渐渐没过了脚踝。谢景鹤抱着他,久久没有松开。檐角的铜铃偶尔响起,清越的声响里,是漫山遍野的寂静。
温清影微微侧过头,能看到谢景鹤发梢上的雪粒,像撒了一把碎钻。他忽然想,就这样,好像也挺好。
江湖的盛名,旁人的眼光,于他而言,都抵不过此刻少年胸膛的温度。
谢景鹤似是察觉到他的松动,微微低头,温热的唇瓣擦过他的鬓角,带着雪花融化后的微凉。
“师尊,”他轻声说,“余生很长,弟子陪您慢慢走。”
温清影没有应声,只是将脸颊轻轻贴在了少年的肩上。
雪粒簌簌地落,沾湿了谢景鹤的发顶,他却浑然不觉,只收紧了环在温清影腰间的手臂,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了怀里的人。温清影能闻到他发间的冷香,混着雪的清冽,还有少年身上独有的、阳光晒过剑穗的干爽气息。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谢景鹤手背上的茧,那是无数个日夜挥剑留下的印记,从最初握不稳剑柄的青涩,到如今能一剑劈开流云的凌厉,这双手的变化,他比谁都清楚。
“当年教你挽剑花,”温清影的声音轻得像雪絮,“是怕你少年心性,一味求快,反倒失了分寸。”
谢景鹤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酥酥麻麻的。“弟子知道。”他蹭了蹭温清影的颈窝,声音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可弟子总觉得,师尊握着我手时,那剑花才最漂亮。”
温清影的耳根微微发烫,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没大没小。”
谢景鹤却不躲,反而仰头看他,雪光落在少年的眼底,亮得惊人,像极了当年乱葬岗上,那双攥着麦饼、却燃着不屈火光的眸子。只是如今,那火光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缠缠绵绵地,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师尊,”谢景鹤忽然开口,声音低哑,“您的剑,还能再亮起来吗?”
温清影的指尖顿了顿,目光落在雪地里那柄锈迹斑斑的剑上。三年前那场变故,伤了他的经脉,也毁了他的剑心,从此流云剑法成了空谈,他也成了江湖上人人惋惜的“废人”。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或许吧。”
话音未落,谢景鹤便松开了他,转身走到雪地里,弯腰拾起那柄锈剑。他抬手,轻轻拭去剑身上的积雪,指尖拂过斑驳的锈迹,眼神郑重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这剑,陪了师尊十几年,”谢景鹤回头看他,眼底盛着笑意,“它不该蒙尘。”
他抬手,挽了个剑花。
不是流云剑法里最凌厉的招式,而是当年温清影握着他的手,教他的那一招。剑身虽锈,却在少年的手里,划出了一道流畅的弧光,雪沫子随着剑势纷飞,竟生出几分当年的意气风发。
温清影看着他,眼眶倏地一热。
谢景鹤收了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将剑递到他的手边,掌心朝上,眼神恳切。“师尊,”他说,“往后,弟子替您护着这剑,也护着您。”
温清影看着那柄剑,又看着眼前的少年,喉间哽咽,竟说不出一个字。
他缓缓抬手,握住了剑柄。锈迹硌着掌心,却奇异地熨帖。谢景鹤见状,唇角弯起,伸手覆在了他的手上,温热的掌心裹着他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师尊,我们一起。”雪粒簌簌地落,沾湿了谢景鹤的发顶,他却浑然不觉,只收紧了环在温清影腰间的手臂,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了怀里的人。温清影能闻到他发间的冷香,混着雪的清冽,还有少年身上独有的、阳光晒过剑穗的干爽气息。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谢景鹤手背上的茧,那是无数个日夜挥剑留下的印记,从最初握不稳剑柄的青涩,到如今能一剑劈开流云的凌厉,这双手的变化,他比谁都清楚。
“当年教你挽剑花,”温清影的声音轻得像雪絮,“是怕你少年心性,一味求快,反倒失了分寸。”
谢景鹤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酥酥麻麻的。“弟子知道。”他蹭了蹭温清影的颈窝,声音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可弟子总觉得,师尊握着我手时,那剑花才最漂亮。”
温清影的耳根微微发烫,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没大没小。”
谢景鹤却不躲,反而仰头看他,雪光落在少年的眼底,亮得惊人,像极了当年乱葬岗上,那双攥着麦饼、却燃着不屈火光的眸子。只是如今,那火光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缠缠绵绵地,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师尊,”谢景鹤忽然开口,声音低哑,“您的剑,还能再亮起来吗?”
温清影的指尖顿了顿,目光落在雪地里那柄锈迹斑斑的剑上。三年前那场变故,伤了他的经脉,也毁了他的剑心,从此流云剑法成了空谈,他也成了江湖上人人惋惜的“废人”。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或许吧。”
话音未落,谢景鹤便松开了他,转身走到雪地里,弯腰拾起那柄锈剑。他抬手,轻轻拭去剑身上的积雪,指尖拂过斑驳的锈迹,眼神郑重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这剑,陪了师尊十几年,”谢景鹤回头看他,眼底盛着笑意,“它不该蒙尘。”
他抬手,挽了个剑花。
不是流云剑法里最凌厉的招式,而是当年温清影握着他的手,教他的那一招。剑身虽锈,却在少年的手里,划出了一道流畅的弧光,雪沫子随着剑势纷飞,竟生出几分当年的意气风发。
温清影看着他,眼眶倏地一热。
谢景鹤收了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将剑递到他的手边,掌心朝上,眼神恳切。“师尊,”他说,“往后,弟子替您护着这剑,也护着您。”
温清影看着那柄剑,又看着眼前的少年,喉间哽咽,竟说不出一个字。
他缓缓抬手,握住了剑柄。锈迹硌着掌心,却奇异地熨帖。谢景鹤见状,唇角弯起,伸手覆在了他的手上,温热的掌心裹着他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师尊,我们一起。”